《雨声淅沥》快乐星球

31、破庙番外

　　芳庭看着别人把吃剩下半颗的糖葫芦是随手扔在地上了，刚想过去捡，旁边一个乞丐就过来从芳庭的手里面把东西抢走了，可她实在是太饿了，有钱都买不到粮食，更何况芳庭和娘亲身上的钱早就已经用完了，娘亲又走了，芳庭觉得她要把自己丢下了，毕竟她只是一个累赘而已。小手脏兮兮地，跟人在雪地上拉扯，满张都是泪痕。
　　“求求你，给我吧，我真的很饿”芳庭带着绝望的哭腔，却没有打动人，因为普天之下谁又不想活着呢？已经死了很多人，火烧得熏，天空都变成了黑色，手中的这半个糖葫芦就是一个人三天的饭了，乞丐骂骂咧咧，带着血色和凶相的脸，照在芳庭身上，随手抄起一块石头，就要砸到人的头上去。
　　直到芳庭闭眼的那一刻，也没有撒手，因为她知道终于这场寒冬就要过去了，她也不会再挨饿了。
　　扯着人的力量瞬间就消散了，芳庭只觉得血很热，带着温暖，溅到脸上的时候，连糖葫芦都上了糖色，是人命为它上了的鲜艳欲滴的颜色，是低贱的人，可她也同样是低贱的人，后面的人的人手一扯就拉人起来了。
　　“他要杀你，你就不会反杀，真没有出息”芳庭转身的那一刻，遇见了她的救世主，陈子月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会，强撑着脸上的平静，满是讨厌的眼神，看着人小小个个地跪在地上，半边脸上的土和血混在一起，合该是个从地上抬头看人带凶的人，可她不是，她从脸就显出的懦弱，是她最不喜欢的。
　　陈子月手脱力般地直着，却绕过人往前走了，芳庭抓着那半颗糖葫芦愣着，不说话。捂眼站了起来，看着地上流得血那样多，那样红染得人死得很安详。追着人向前去，芳庭哭着喊着不敢说话，只是伸手拽着人就奄奄地不敢哭啼了。
　　陈子月握住了人的手，一步步地蹒跚着走去，风雪渐盛，人消于雾茫茫地一片白中。两个人牵着的手穿过了许多人的死亡，里面的人要把没有身份的穷人赶出城门去，陈子月就这样看着那些利欲熏心的人的脸，站在门口看着城门一点点关闭，旁边的人越过人想挤进去，被人一手就抓了起来扔了出去，躺在人的脚边喘息。
　　陈子月抬脚，就这样越过人的身体朝反方向走去，外面是一望无垠的荒原，没有人会躲过这场天灾人祸，陈子月把芳庭抱上来，用皮毛的大氅裹着到了离村庄很近的破庙里面，那里还有一对母子，芳庭看见人的时候，是惊叹的，就好像在无数的泥土里面，发现的一粒珍珠，不染尘的冷是暖和的，带着人的笑，像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
　　“你居然也会沦落到这副田地？”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从芳庭的母亲嘴里面出口的时候，像把刮人的刀，誓要把别人最难看的历史从那些缝隙堆里面挖出来，那人却是轻柔地笑着，烤着炭火，小木柴染着人的脸，是没有任何的歇斯底里的，旁边的女孩，气鼓鼓地像着小河豚，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只是芳庭的头低了下去。
　　“你还不是一样，向上爬，就爬到这里来了”轻巧的笑，却是张很会说话的嘴，芳庭只是抱紧了陈子月的脖子，但是娘亲把人放了下来，她就这样很没有出息地躲在人的后面，于是仙女一样的人，没有再笑了，怕吓着，眼神倒是示意了一下，拍了下小女孩的肩膀，人就把芳庭带出去了，芳庭是不敢的，回头望着娘亲定定地站着。
　　她被人拉着手一路向前走着，两个剑拔弩张的气氛直接堵住了芳庭不太灵光的脑袋，被人拉着的手很暖和，前面的人跑着，风雪便都让开了路，所以芳庭也勇敢地跑了起来，女孩的脸很干净，和芳庭的不一样，甚至身上还带着香气，也是芳庭不敢想的。跑着跑着，便到了村里面的路，纵使这里的土坯房很多，可死的人不少，女孩敲了敲其中一家的门，递了自己的三个铜板。
　　可是那是换不到食物的，芳庭这样想着。只是里面的人和蔼地笑了起来，递出来不是巴掌而是一串香甜的糖葫芦，是芳庭最想吃的糖葫芦，女孩的脸欠欠地笑着，对着门连敲了三下，甜甜的声音笑着说了句谢谢曹大叔，让芳庭也跟着开心起来，脸上地灰被人轻柔地擦掉了，她低下头来捂着嘴说：“虽然你娘很讨厌的样子，可是你很乖，我很喜欢你，请你吃糖葫芦，人这辈子啊要是没吃过糖葫芦，就是枉费了来到人世上一遭了”那只手递到人面前的时候，芳庭后退了一步。
　　甚至是不敢看人的，只是站着，抬起来的眼睛，也大大地睁着，想要牢牢记住人的模样，一点点的在黑暗中描摹出人的模样，生怕自己会忘记，然后顿顿地说了一句，“我回去问问我娘亲，我...我”她是不敢解释的，可糖葫芦很香，娘亲不愿意让她吃得露出那副很满足的样子，说着人没出息，女孩有些不情愿，也就跟人慢慢地走回去了。
　　庙里面的两人都不再笑了，陈子月的刀始终不离手，只是看着人连坐到旁边的小动作都踉跄了一些，就随手把刀扔在了一旁。看着火焰热烈地在烧着，她透过里面的瞬间才察觉到人的一丝软弱，只是消失地太快了，她都不禁替人委屈着，问道人：“他舍得，就让你和小孩出来，这雪天加灾年，他是想让你死在这里吗？终究是帝王。”
　　程鸢却反过来，有些嗔怒，只是不想对着人发作罢了，毕竟自己早就知道了人是这个性格。又看向人的脸，很黑暗似乎在火光的照耀下，人都是贴不到暖和且光明的那一面的，问道：“是他的权宜之计，他也不知道有你的存在，纵然是瑞清娶了人回府，他也会给她休书的，他没跟你说清还是你觉得”过了半句，又看向人略带着嘲讽的脸。
　　“我不做他人的妾，也不做弱者的新娘”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倒在一个软弱的人身上，她当初也只是觉得人好欺负，看不惯人被他那皇兄欺着压着，还端着笑傻傻的给人送箭，于是她给他做了护卫，从那一刻自己就心软了，看别人死状凄惨都不会有感觉的人，会心疼人落下来的泪，就是她的罪。
　　“他还不知道是你，当初你逃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是想你死了”叛出暗卫，是她必须要做的，不做一也是她愿意的，不过是这样的结局，人也是个不会后悔的主，程鸢抬头看人的时候，也只觉得人是潇洒的人，被暗卫追着，还要躲人瑞王的人，即使是一也会伤痕累累，只是她后来会叫陈子月，程鸢从来想过。
　　“若是你愿意，我陪你去，就算是为了孩子，你要是想一个人也要把孩子送过去，她那样小，不可以受这样的苦楚”程鸢是不会懂她的，陈子月也是知道的，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面，总觉得亲人肯定是会帮自己一把的，可陈子月是不会相信的，因为她孤身一人，从地狱爬上的时候，就把所有的亲情都扔下去了，自己一个人高高地站在上面。
　　“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有名字，羡慕你有亲人，羡慕你被人，还羡慕你洒脱坦率不像我一样满身肮脏的血，还有你的女儿也一样，从来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们，那样的开朗活泼，只是这也仅仅是羡慕罢了，我不会借你的手，更不希望你拉我一把，在地狱里面的人也比你现在过得好，不是吗？你的武功全废了”
　　“我有时候真该觉得我们是朋友，或许是朋友，但也只是或许”最后一句，陈子月才真正地离那团火远远的，她在黑暗里面安然自得，可程鸢只是冷冷地看着人，揭穿自己最大的秘密，看着人的动作，之后却又是坦然，不做任何一丝扭捏的动作，只是两个人不再说话了，芳庭才走进来，看着娘亲有些沉默。
　　她这样满心怀喜地跑过来，只是听见人的一句模糊地，羡慕你女儿开朗活泼。她开始发蒙，看着人的脸，躺在草丛堆里面，自己就乖乖地走过去，拿着糖葫芦在吃，没有再问过人的意见，虽然两个大人有意无意地开始规避见面，但小孩子不一样，芳庭开始仔细地观察着小女孩的表情和动作，一点点地开始模仿起来。
　　那天，她们终于弹尽粮绝了，外头的风雪能把一个人都裹住，陈子月剧烈地咳着，只身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碗白粥，看着小女孩担心地满脸都是冷痕，天又这样的冷，于是拿了个破碗把自己的粥倒了一半，叫女孩过来，是热的，冒着腾腾的水蒸气，女孩已经是很久都没有吃过了，拿着的时候，手稍微地抖了一下，被人扶住，只看见人嘴边的血。
　　程鸢抬头看人，陈子月终于脱力倒了下去，血腥味还飘在半空。程鸢不肯吃，陈子月开口，声音已经是很微弱了，所以是飘着的。
　　“不是沾血的，是粥棚舍的粥”
　　程鸢才摸了摸女孩的脸，说着不饿，留到晚上再吃。等陈子月再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都没了，抱怨了一声，才看了看。觉得人被程家人给接回去了，看着芳庭从外面，拿着个馒头进来，笑着对人说：“娘，我要到食物了”才发现人的脸很像他，终于沉沉地走了过来摸摸人的头，表示了赞赏。
　　陈子月领着人去了瑞王府，那里红灯笼高高地挂着，很漂亮，芳庭也从来没见过，才听着旁边的人，经过陈子月身边的时候，笑着说了句，“这瑞王可真是好福气啊，才娶了人不久，就有喜了，那娘子也是美若天仙呢。”
　　芳庭再抬头时，才看见人嘴边的一抹血，似是低低地笑了起来，嘲笑地瘫坐在地上，芳庭过来扶着，被人甩了一巴掌，她不敢哭，看先母亲那双血红眼睛里面的恨意，听着人低低地说了一句，“你果然是个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