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谎》Yecay

1、01

　　苏倩茫然的睁开眼睛。
　　她站在沙滩上，身上的衣服黏在身上，长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

　　她眼睛还看不太清，阳光太刺眼了，她只能看见面前随着海浪起起伏伏的黑色物体。

　　下意识地伸手去捡。
　　那是个手机。

　　她捏着湿淋淋的手机，就站在那，不知道该干什么，脑袋像个浆糊一样，好像有很多东西，又好像一片空白。

　　“苏倩！你干什么！”
　　男人的吼声传来，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望向出声的方位。

　　一个男人怒气匆匆地走来，一顿劈头盖脸的骂：“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的机会！你就这样给我表现的？啊？跟个木头脑袋一样！”
　　他咬牙切齿：“你先休息十分钟，再不行你就等着回家吧！”

　　“……好。”她轻飘飘地开口。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这么乖，缓了语气：“这才对嘛，你先去那里坐坐，刚才那一段我去求求导演看能不能删掉，明天的直播就没办法了。”

　　苏倩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摄像机，一群工作人员顶着烈日拍摄，导演看着苏倩慢吞吞走过来，很是不耐烦，“那边去，只给你十分钟！还不好就回家休息吧！”

　　她抿了下唇，“谢谢导演。”
　　这么说完，还鞠了一躬，这才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脑海里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她叫苏倩，死于三小时前。
　　她不记得自己的死因，然而就是莫名其妙的知道自己死了。

　　然后呢？
　　然后……

　　苏倩盯着手里捏着的手机，恍惚想起几道黑影，像纸人一样，圆圆的脑袋和四肢，说话时露出像动画片里一样的嘴巴。
　　它们手拉着手围着她蹦蹦跳跳，嘴里嘻嘻哈哈的，都是小孩子的声音。

　　她脊背发凉。

　　“咯咯咯，她怕我们！”
　　“咯咯！”

　　它们这么笑着，时不时对她做个鬼脸，或许是看她一直没动，又或许是跑累了，它们停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她前面。

　　“你待会就要去试炼世界啦。”小孩子的口吻，“嘻嘻嘻，试炼世界过不了的话——”它拉长了声音，像是说相声的等着捧场。

　　但是苏倩没有接话，她看着它们细长的身影，学着人类的样子又处处透着怪异，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好嘛，好嘛，真是不配合。”黑影嘟囔了几句，对她露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笑容，“试炼世界过不了的话，就和她们挤在一起吧，嘻嘻。”

　　它指了指她身后。

　　苏倩回头看去，身后是一面墙，墙上时不时突出人脸的形状，无一不是在哀嚎。
　　不停的有着人脸和手拍打的印子，然而无一不在下一秒消失，又迎来新一轮的印记。

　　苏倩几乎能想象到墙里面的人是如何绝望地挣扎着，却永远出不来。
　　她打了个寒战，僵硬地把头转回去。

　　她问：“为什么是我？”

　　“不要想太多啦，”黑影像模像样的安慰她，“我们选人都是随机的啦，试炼世界快开始了，记住哦，你的任务是找到被我们附身的人。”

　　然后它们又咯咯咯的笑起来，手牵着手围着她跑，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很努力的去听，只能听见零星的几句。

　　“胆小……，不会察觉……”
　　“我等不急……，嘻嘻嘻，……没有……”
　　“咯咯咯……”

　　意识再归拢时，已经在沙滩上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那几道黑影，记不起任何事情，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在所谓的试炼世界，可是怎么死的，发生过什么事，脑海里一片空白。

　　“准备好了吗？待会你就放松，对着镜头笑，跑一跑，青春一点，知道了吗？拍摄不难，几分钟就完事了，然后回去好好看看剧本，明天全程会直播。”
　　刚才那个男人走到她身边，絮絮叨叨地嘱咐。

　　苏倩飞快地扫了他两眼，终于对现在的状况有了点底。

　　她还叫苏倩，是个艺人，这个男人大概就是她的经纪人。现在在拍摄过程中，但是……她很确定她上辈子肯定不会拍戏。

　　她余光滑过那四五台摄像机，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哪一个镜头？”
　　男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脸气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中间的。”

　　苏倩看着中间那个摄像机，心里有点怵，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空白得像张纸，还带着任务来……
　　对了，任务。

　　黑影说的任务是……找到被它们附身的人。

　　它，们。
　　苏倩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目光触及的所有人，好像都有嫌疑，她低下头，沙滩上的影子好像那几道细长的黑影，对她咧嘴笑。

　　“好了，休息够了吗？！该拍摄了！”导演的大嗓门传来。

　　身旁的男人赶紧把她推搡起来，让她去沙滩边，自己则去导演身边点头哈腰，还送上一根烟。

　　趁着他们点烟的时候，苏倩快速查看四周。
　　一共五台摄像机，她盯准了中间那一台，又观察了一下它们应该会拍摄的轨迹，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去了刚才的地点。

　　导演远远的比了个手势，她猜应该是开始的意思。
　　于是她强迫着自己放松了心情，要笑，要笑得好看。
　　苏倩清楚自己的长相，自然知道哪个角度自己笑起来最好看，她努力扬起了嘴角，又弯了眼睛，在沙滩上跑了几步，用手去撩拨自己的头发，指尖抚过保养良好的发丝，那发丝勾着她手指，仿佛在缠绵。

　　她的笑脸一僵。还是撑着又做了几个动作，直到导演喊了声卡。

　　苏倩面无表情地往下一看，清澈的水面上模模糊糊的印着她的倒影。

　　棕色的大波浪，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这不是她的脸。

　　她又去摸胳膊，那里有个微小的坑，还去摸小腿腿肚，有一条划痕般的伤疤，这都是她熟悉的疤。
　　她就面无表情的站在水里，脑袋里迷茫的想着：她的脸呢？

　　她的身体没变，脸却被换掉了。

　　水里那张脸随着她的动作而变换，她盯着那张陌生的脸，伸手在脸颊周围挠了挠，没有接口，不是人皮面具。

　　别人的脸长在了她脸上，让她作呕。

　　远处经纪人向她招手，苏倩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笑意，她快步跑过去。

　　“拍的还行，后面有些僵硬，不过不碍事，走位不对，事先不是踩过了吗？”经纪人又絮絮叨叨起来：“明天直播，每个人都会争分夺秒的抢镜头，你自己注意就好，别得罪人，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至于钱，那头应该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等你拿到片酬后，应该就能还清了……”

　　听到前面苏倩还能维持假笑，后面就有些撑不住了。
　　感情她还欠着钱？听这口气，好像还不少。
　　经纪人的话从她脑海里飘过，她直觉自己好像漏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又没抓住，不知道到底漏了点什么。

　　“好了，你先回宿舍吧，我猜今晚上直播就要开始，你自己看着点准备吧。”

　　苏倩见他起身准备走，下意识的就拉住了他，经纪人疑惑的回头。

　　她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刚才在沙滩上踩到贝壳了，脚疼，你能扶我去宿舍吗？”

　　她不知道宿舍在哪里，脑袋里没有任何信息，甚至看到经纪人这张脸都没有任何熟悉感。

　　经纪人恍然大悟：“难怪你之后笑容有点僵呢，行吧，我带你去。”

　　苏倩乖乖道谢。
　　去宿舍的路上一路无言，苏倩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努力压下心里的惶恐——一片空白的来到全然陌生的世界，让她神经绷得紧紧的。

　　“到了。”
　　经纪人停在一栋破旧的楼面前。

　　苏倩抬头一看，忍住了转头的冲动，没忍住嘴边的感叹：“怎么像个鬼屋似的……”

　　房子应该有些年头了，看格局应该是被废弃的小别墅，墙面斑斑驳驳，还有被泼上的红色油漆，笼罩在树林里，阴森森的。

　　经纪人：“不然怎么叫鬼屋直播嘛。”

　　苏倩犹如被雷劈，突然就想起来经纪人之前说的——“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
　　这便已经是提示了。

　　“快进去多休息一会儿吧，吃点东西。”经纪人推开门，领着她走到她的房间门口，又嘱咐她道：“这次拍摄应该也不会太久，你自己注意一点，全程直播高能肯定会密集一点，晚上不要睡着了。”

　　苏倩仔仔细细的听着，点点头。

　　开了门，宿舍和高中一样，四张双人床，看起来都有着年头了，铁锈斑斑，还好上面的被子不算陈旧，四床被子，说明会有四个人。

　　四分生活用具摆在桌子上，苏倩不知道哪份是自己的，只能等别人都用了再拿剩下的那份。
　　房间的四个角都有摄像头，好像能随着人的动作移动。

　　“好了，我得走了，你自己注意，也不要惹事，她们谁都比你火，得罪了人没有好处。”

　　“……嗯。”

　　经纪人再打量了她一下，就道了别。

　　苏倩关上门，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整理思绪。
　　首先说这个世界，那几道黑影说的是找出被附身的人们，后面她隐约听到它们说“不会察觉”，“胆小”，她自觉就是在说她自己，她不会察觉的事，是什么呢？

　　是它们给的要求做了假，觉得她不会察觉，还是其他的什么？

　　线索太少，苏倩毫无头绪，急躁得想伸手揪头发，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下，脊背发凉。

　　——经纪人道别了之后，没有脚步声。

　　她僵硬的移开了靠着门的身体，退到一旁。
　　破旧的门严严实实的关着，门下有一条小缝隙，苏倩趴下去，看见了鞋尖。

　　艹。

　　她浑身一怔，脊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人僵在那里，盯着那双鞋一动不动。
　　鞋尖正对她，说明这个人正面对门。

　　他在干什么？苏倩脑袋里一片糊浆，她尽可能放轻脚步坐到离门最远的床上，视线好像能透过门看见外面那个笔直站着的身影，端端正正。

　　她捏紧了拳头，快速的哈出两口气，然后又走到了门口。

　　开了门。

　　门外的经纪人还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笑脸，然后瞬间变成了正常的表情。

　　苏倩一瞬间毛骨悚然，但她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强迫自己笑起来：“你怎么还在这呀？不放心我吗？”

　　经纪人有些尴尬：“啊，是，我现在就走，啊，我是想提醒你，现在直播已经开始了。”

　　直播已经开始了。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炸开了花，她努力回想着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时候的表现，应该没有不对劲。

　　苏倩定了定神，笑道：“谢谢提醒。”又问：“你不是有事吗？”
　　潜台词是为什么还不走。

　　经纪人也笑了一下，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现在就走了。”

　　苏倩不回话，靠着门板，意思是要看着他离开。

　　经纪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她垂下眼，指尖互相摩挲了一下。
　　想抽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