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成功人士》琴子serendipity

2、2.

　　下午清洁过的地面此时一片狼藉，大理石瓷砖上遍布着泥土和踩踏的痕迹。而原本好端端种在花盆土里的吊兰也被摔出了花盆，根暴露在空气中，茎叶被压在陶瓷花盆的碎片下，即使是重新种回去，成活的可能性也不大。门厅长期没有清洁过的脚垫，也因为人为的掀动胡乱地躺在了一张餐椅上，周围都是灰尘。就连放在鞋柜上的何琴子的手工纸模也受到了波及，此时正被压在一堆土块下，失了原本的形状，也失了原本的鲜艳色彩。
　　何琴子眼睛也不眨地盯着门里的狼藉场面，咬着下唇，不敢迈进家中。何棋子攀着奶奶的腿，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但似乎吓坏了，也不敢哭出声，只是小声地抽泣。
　　奶奶紧紧攥着何琴子的手，揽着何棋子，任由何棋子在她裤子上抹鼻涕眼泪。
　　何琴子感受到奶奶的用力，她微微动了动手腕，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要这么大力地攥住她的手，但是看见弟弟在哭，何琴子也没有开口问。何琴子没有被攥住的手悄悄摸到了大腿边的裤缝，用指甲抠着裤缝间的缝线，思索着今晚能不能偷偷地看电击小子。
　　奶奶等何棋子哭的累了，才放开两个孩子，叮嘱道：“里面有碎渣子，奶奶拿扫把扫扫，俊俊带着秀秀在门口，等奶奶把渣子都扫了再进来。”
　　何琴子点点头，学着奶奶刚刚的姿势，拍着何棋子的背。她只在打嗝和呕吐的时候被奶奶这样拍过背，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奶奶要这么拍弟弟的背，是弟弟会哭到打嗝吗，还是弟弟会哭到呕吐？
　　想到何棋子一边哭一边打嗝的模样，何琴子嘴角扬了起来，甚至小声地笑出了声。
　　但是何棋子专注着抽噎，而且奶奶把碎裂的花盆扫入簸箕的声音很大，所以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何琴子在笑。
　　奶奶做惯了农活，手脚利索，很快就把狼藉一片的门厅和餐厅都收拾干净了。
　　何琴子甩开了何棋子，跑到簸箕旁边，扒拉出了手工纸模，翻转着看了看，又丢回了簸箕。
　　奶奶刚刚把哭累了的何棋子安置好，就看到何琴子蹲在簸箕旁边，一只手上又是灰又是土，还有几抹血色，另一只手还插在垃圾里，不知道盯着垃圾在想什么。
　　“俊俊！”奶奶把何琴子的手从垃圾里拽出来，拖着她到阳台把手冲干净。冲干净的小手很是白嫩，衬得几条新划的伤口十分明显。奶奶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只是微微破了点皮，就没有再多管，但还是带着何琴子坐到了何棋子旁边，叮嘱她不准乱动。
　　客厅其实也很乱，而且都是些碎裂到看不出原样的残渣，奶奶没来得及收拾，只是草草地收拾干净了客厅木椅周围，让何棋子和何琴子暂时坐着。
　　何棋子哭累了，所以沾着椅子就睡了，因为刚刚哭过，所以有点鼻塞，导致何棋子发出了一些声音不大，但是让何琴子很讨厌的声音。
　　何琴子把鞋子踢掉，盘坐在了椅子上，但是没到五分钟，何琴子又把腿放了下去，穿好了鞋子。
　　她总觉得，老妈下一秒就会出现，用晾衣架抽一下她盘在椅子上的腿，而老爸会坐在旁边，板着脸说：“坐没个坐样。”
　　但是今天晚上不会了，何琴子知道。
　　她听见了楼梯间有女人小声的缀泣，也看见了坐在厨房阴影里一闪一闪的火星。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吗？何琴子记不太清楚了，因为从暑假开始，家里就时不时这样了。但何琴子知道，肯定比她吃大布丁的次数多，因为暑假没有零花钱，何琴子只吃了两次大布丁，其中的一支大布丁还被何棋子吃了一半，因为奶奶说作为姐姐要让着弟弟。
　　但是为什么每次老爸和老妈都要摔东西呢？之前和老爸一起做的“乌鸦妈妈和她的宝宝”的纸模，老爸不是说他最喜欢了吗，为什么要弄坏呢？如果没有弄坏的话还可以代替暑假的手工作业交上去呢，但是现在只能做一个新的了……
　　何琴子抬起头，看见厨房移门上的投影形状在不断变换，同时也听到了老爸压抑但是仍然很愤怒的吼叫。
　　何琴子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抖了起来。手在颤抖，脊柱也在颤栗，脚趾也不自然地蜷缩了起来，就像学校门口被易拉罐砸到的流浪猫。
　　何琴子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突然想起科学老师说的帕金森。她记不清那是什么病了，她只记得科学老师说得了这种病的人会忍不住颤抖，从手指头到屁股尖都在抖。
　　那她这算是帕金森吗？但是……
　　“叫两个小孩去睡觉。”何母的声音突然响起，随后巨大的摔门声让睡着的何棋子吓得醒了过来。
　　何琴子拿下捂着耳朵的手，拽着何棋子到了房间里，锁上门，关上灯。
　　“我还没有刷牙！老师说不刷牙牙齿会烂掉的。”何棋子甩开何琴子的手，去扒门锁。
　　何琴子捂住门锁，小声地说：“你刷了牙还怎么吃糖呀，我们吃完偷偷去刷牙就好啦，不会被发现的。”
　　听见糖，何棋子就不去扒拉门锁了，转而急忙在何琴子身上的口袋翻找：“在哪呀，在哪呀，有没有大白兔！”
　　何琴子捂住何棋子的嘴，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等到何棋子不再动腾，才从床头的小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音乐盒。
　　“我最喜欢吃椰子糖，所以我要吃两颗，软糖你两颗我两颗，大白兔都归你！”何琴子从音乐盒的小格子里抠出了七八颗糖，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光，把糖分配了。
　　何棋子拿到大白兔，连忙剥了一个吃，一边舔着糖衣，一边小声地说：“我不会告诉奶奶你偷偷藏糖的，所以你下次也要给我吃！”
　　何琴子拿舌头裹着椰子糖，好半天才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何棋子这个贪心鬼，再也不要给他吃糖了！何琴子发誓这是很多个最后一次把自己藏的糖和何棋子分享。
　　毕竟，何棋子是弟弟，姐姐天生就是要让着弟弟的。
　　何琴子看着门缝，又舔了一下舌头压着的椰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