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初入江湖 ...
-
我叫林一，出生在东北黄金工业的年代，那段日子狼狈却值得怀念，父亲每次提到那个时代，眼睛都会放光那是他最骄傲的年华，母亲在我小学的时候去世了，伴随她离开的还有整个城市的生机活力——下岗浪潮席卷整个东北，厂区大院的人越来越少了，我长大了书读不进去，只能跟父亲在原单位苟延残喘破败不堪的汽修厂打工，时代的洪流里我们是不被裹挟着前进的螺丝钉。
我出那个小县城的次数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这次坐着火车一路南下，来到B市是因为陪父亲看肿瘤，病重的父亲舍不得住院，那一刻我知道不是看病太贵，而是家里的钱太少。
医生建议我可以做外卖员，可以利用碎片的时间在附近赚钱，还方便照顾父亲，殊不知当时这个随口一提的建议，让我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说杜哥。
当外卖员最重要的是“地盘”，最轻松收益好的外卖骑手，配送的轨迹是中心辐射状的，这就意味着找到一个大型美食城的重要性。我打听到了一个全市最好的外卖地段，年轻人多还有难以想象的没有食堂的写字楼、据说他们经常加班叫宵夜，那时候的配送费可是要翻倍的……虽然挣得多，但是听说那个地方就像□□一样恐怖，但现在我对金钱的渴望已经让我没有任何恐惧，于是把父亲安顿在旁边。
不出所料，打开手机app就很轻松的抢到了美食城的订单，刚到门口门卫就拦住了我“哥，看你是新人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外卖也是分地盘的，这一大片的老大是杜哥，来这边送都得他点头，之前有个刚来的，觉得外卖是手机抢单，没把杜哥放眼里，连着一个星期恐吓威胁也没有用，最后杜哥带着人开着套牌的代步车，连人带车给撞河里了，这事啊，说大大，说小也小，交警警察管不了，也不好管……”
为了能顺利的工作，我老老实实的去见了杜哥，他是一个大型美食城里西南角炒饭摊位的老板，那天他穿着一个松松垮垮的蓝色大衬衫，系着油腻的围裙，相貌平平，普通身高身材壮实，拿着大铁勺在食盒里舀食材。
“杜哥，您好，我是从保安小张那打听到您的……”
我大声的向他喊着，但依旧隐匿在轰隆隆的抽油烟机声，和铁勺铁锅的碰撞声中，他挥挥手示意我先做旁边，只见他熟练的颠着勺，手脚麻利迅速地倒在一个个外卖盒中，然后飞也似的封口装袋，一看就是练过拳脚功夫，不过我看炒饭没有什么做饭的技术含量，我觉得等我赚上钱我也可以开一个…外卖分抢过后他抽着烟不紧不慢的走到我面前。
“叫什么”他周边的气场让我自觉的站了起来。“林一”
“说说为什么敢来这里。”
“我父亲生病了需要很多医药费，我听说这边轻松还赚得多，有违良心、犯法的事情我不做。我不贪婪也不想多要什么，只想简简单单当个送外卖的，干本分的事赚点本分钱。”
“嗯，是个实诚人，你知道我们这里叫外卖服是什么吗？”我摇摇头。
“城市迷彩服，只要你披上它，你就可以任意穿梭这个城市的任意角落……穿上它，你可以立刻从城市中遁形，又无处不在……”
他抽了一口烟，我哑然失笑，觉得这个逼，装的可以。
“到我的地盘很简单，觉得不开心可以随时走，首先你需要给我帮点忙送点东西，不过你放心，东西不会很多，时间我会提前告诉你，也会尽量让你顺路，是什么不需要过问，只要能送到手就可以……”
涉世未深的我没有多想就点点头答应了。
于是我成为了美食城外卖骑手忙碌的一员，每天工作10小时、剩下的都是待命时间，这里的订单多到难以想象，我惊叹于周边写字楼年轻人消费能力的同时，也困惑于他们怎么能一整天都在工作？
每天我都在高强度的奔波与碎片化的抢单中循环切换，这就是骑手真正的工作状态，还要防止外卖主管的排挤和罚款就要全力以赴的工作。而特殊的天气条件才是对骑手真正的考验。每到恶劣天气订单量都会增加一半，哪怕顶着飓风暴雨，想到父亲的医疗费，依旧无所畏惧。
我很快融入到了美食城，和之前打听到的一样又不太一样，里面有几百个天南海北的摊位老板，也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外卖骑手，觉得荣幸，我知道了他们的辛酸与艰难，也知道每个人都是为了生活艰难的前行。他们之中有小伙子，也有中年人。是生活把我们聚集到了一起，一起评价饭菜，一起吐槽外卖的站长克扣工钱又骂骂咧咧，吐槽顾客看不起外卖骑手，不过职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也不该分为三六九等，别人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我这样靠辛苦赚钱的人哪怕有人不尊重，也要自己尊重自己。
大家虽然热情但我总觉得他们和我讲话有时会刻意的保持距离，刚开始觉得杜哥为人冷淡难以接近，但接触下来发现他对我很好，经常在我等餐，或者在他那里吃饭的时候，抽空聊聊天，我最喜欢他面无表情的讲热血沸腾的武侠故事，跟他熟了以后，他会端出他做的炒饭免费招呼奔波劳碌饥肠辘辘的我，米饭鸡蛋葱这些简单便宜的食材，在热锅宽油和调料的作用下竟然如此好吃，他说我的眼睛是所有人里最干净透彻的，每次跟他聊天都是我最温暖最轻松的瞬间。
今天早上10点，杜哥把我叫到厨房，托我在晚上11点45将他给我包裹准时送到一个高级公寓，因为经常送餐，所以那边的保安对我都已经脸熟，他反复叮嘱让我准时，我感激他对我的照顾，所以格外认真。在他给我简易包装的外面又包了一层泡沫。
“您有新的订单…”手机的提示音不断的叫喊着，我麻木的操作着手机，确认接单，机械的跨上了车。
晚上11点终于送完了最后一个订单，我松了一口气，把电动车开到最大档位开往杜哥说的小区，夜晚无人的街道晚风凉爽舒适，耳边呼呼的风声让我有一种自由翱翔的错觉，我觉得现在就像杜哥故事里大义凛然的侠士，也像那只小时候，常在梦里见过的金灿灿的小鸟……
迎着风双手摆脱了大脑的运转，我看到它们离开了车把，像一只鸟一样挥舞着“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冰冷的女声让我瞬间回过神来迅速扶了车把，但车还是倒了，还好我腿脚利索跳了下来。
心有余悸中感叹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工业时代的小螺丝钉，变成一个数据时代的程序代码。似乎从我打开手机的那一刻就逃不出算法和程序的壁垒，我这时看到杜哥托我的包裹甩到了车外。
磨损的一角隐约闪烁着冷峻的光。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包裹里是一把钢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