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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背后 真相重要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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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刮在脸上理应是刺骨的疼,可是杨单已经没有知觉了,她的心里正翻涌着一句话——你要是敢跟我离婚,我就杀你全家!她感到长发根根分明地往上,身体却轻飘飘向下,眼眶欲裂,生痛,痛不欲生,所以直到头骨接触地面的那一秒,她才放心地合上了眼睛。
接到出警电话是在凌晨,我那时正因为一个噩梦惊醒,也算是早有预感,才没有错过清理现场。
我打亮示廓灯,杨单白净的脸已经一片血肉模糊,之所以还能一眼认出她,是因为她脚掌心还留着我名字拼音的缩写,虽然纹身的那块皮肉才刚掉痂没几天。
我并没有感到十分惊讶,因为这样的自杀案件我已经司空见惯了,即便她是我的前女友。
清理完现场天已经微微亮了,我枯坐在电视机前,里面的新闻一则接一则,我却完全没了心思,脑子里好像一团浆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十二点,我想起只请了半天假于是匆匆忙忙换了衣服去所里。
才刚进门,每一个人都在以异样的眼光打量我,我感到脸颊被盯得发烫,随后就是孙伟迎着众人目光向我走来。
他重重拍了下我的肩膀,“刘队喊你过去!”
这一番举动给我吓得不轻,因为上次案子的嫌疑人在我眼皮底下溜了,孙伟已经有大半年没同我讲过话了,这般主动委实不像他的作风。
来到刘队办公室,看得出他已经翻箱倒柜找了许久,我把手里的文件工工整整地放在他桌前。
他似是用余光瞥见了我,才立马直起了身,脸上红光满面喜人的很,可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瞥了眼门外,三三两两的人小声议论着,孙伟也一脸严肃地望向我。
我收回视线,继而看到桌上印有“杨单杀人案”的文件,才恍然想起什么,“我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刘队听后大笑,随着手下重重敲击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看你糊涂的很,你只当她过失杀人,但是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她丈夫的胃部发现有严重的砷超标。”
我不明白刘队说这个的意义是什么,虽然这听上去的确有些骇人。
“这与我无关。”
听到刘队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我补充道:“她丈夫的事与我无关。”
刘队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摇摇头,“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办公室,见孙伟拿着几瓶用密封袋装起的碳酸锂朝我走来。
“听说这些药上除了杨单和魏大龙的指纹外……还有一个人的。“
孙伟的话让我不禁在想或许他才是一块当警察的料,“与我无关。”我果断地回答。
孙伟张大了嘴,想继续追问些什么,后又合上了,转过身碎碎念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我总算能毫无防备地坐进警车,走的时候派出所门庭若市,那群人的表情形形色色,多半是看热闹来的。但有一人例外,因为孙伟正眼泪涟涟地看着我发给他的短信,是的,时隔半年我终于给他道了歉,不是因为理亏,而是为了回应他最后的信任。
开庭那天满座的都是人,他们的脑袋像是一台台摄影机统统转向了这边,原告那排更是恨不得把眼睛当作镜头直接怼在我身上。
从审判长宣布开庭后,周围嘈杂的声音好像都从我耳边飞走了。到了被告人陈述姓名生平这个流程,我忽然感到恍如隔世,明明那晚我的名字还好好地刻在杨单脚底,现在却已成了一把灰烬。
“原告方控告你故意杀人未遂加徇私枉法,被告人可有异议?“
我没有反驳,视线扫向听众席,孙伟果然来了,而且还好似打着一万分的精神关注着庭上的动态,我竟然觉得有些滑稽。
原告家属此时眼睛瞪得像是要吃人,里边一身材臃肿的妇女指着我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坐在一旁的秃顶男人焦急地站起来,“错啦错啦!那女的死啦!”那妇女听后冷笑一声,一脸老娘早就知道的得意神情,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死的好!”
面对庭上无休无止的恶意,我感到如坠冰窟,又可气极了,因为紧接着原告律师也站起,神气十足的就好像在为什么伟人辩护一般,“受害人魏大龙在躁郁症期间服用被告人和杨单注射过砒霜的碳酸锂,起初是二人意图伪造魏大龙躁郁症发作从而服药过量中毒身亡的假象,可未曾想魏大龙身体壮实,毒性久不见效,才合伙安排了一场魏大龙家暴,而杨单防卫过当导致过失杀人的戏码。我方认为在此期间被告人是全然知情的,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论处。”
本来我没有辩驳的打算,但不出所料世人的眼光总是如此狭隘和肮脏,“那些药的确是我帮她买的,但是我没有注射过砒霜,她丈夫的事与我无关。“
这些话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有气无力,事实上就算再伶牙俐齿的人应对这样的场面也只能败下阵来,因为在所谓“铁证”面前一切辩解都只能视作自欺欺人。
法院的判决还算是公正,许是个别法官偶然窥见过真相的背后才只多判我两年。我原以为审理结束后孙伟会第一时间来探监,然后怒气冲冲地质问我为什么不解释。可是他没有,否则按他的性子现在又何以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坐在我面前。
他问,“当初为什么要放走她?”
“因为她说她还有一个心愿没有达成,毕竟是朋友这点情分还是在的。”
突然他眼睛锐利地看向我,“仅仅只是朋友?”
孙伟狐疑的表情再一次印证了我的想法,果真他才是一块当警察的料。在这个时代,怀疑已经成了这个行业丧失的能力,所谓“证据”或许早成了真相至上的真理。
他又问,“是什么心愿?”
我视线移到地面,眼眶一热,想起那晚杨单脚底还刻着我的名字,现已成为一把灰烬。
2020.10.17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