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风来雨至

7、回来还是逃离

　　风清的人生中有很多温暖的瞬间，并不是遇到了圣人或者什么好事，而是平凡的人和更平凡的事情。当风清长大后，变得日益现实之后，她便总是受伤，摔跤，感到生活的冷酷了。就像润土，少年时多么可爱的少年，长大后又是多么沮丧的大人，是生活还是个人的原因呢？

　　风清小时候，物质非常贫乏，她经常穿打补丁的衣服，总是长年累月的吃咸菜，人与人之间也总因为一点利益大打出手，但那时，人的生活是有趣的。女人们总是坐在一家大门前，边绣花、纳鞋底，边说说笑笑；男人们从坡里回来，裤腿上都是泥，也堆在一起，吸着劣质的烟，聊着天气收成。那时风清的爷爷总是用烟管吸着他的旱烟，和周围的邻居大说大拉，他是个快乐的老头。那时候每家每户都在院子里种菜种花，再点上各种瓜，还会在门前栽棵石榴，院里总是有几棵枣子，也会有桃树或者梨树，院子里总是红红绿绿的，加上猪叫、鸡鸣、狗吠，院子里也总是热热闹闹的。
　　小风清在早晨醒来，看见墙头上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又忽然一下子像商量好了一样飞走了，还会听到她妈妈有时拉风箱，有时担着水吱嘎吱嘎地从外面回来，有时叫唤着喂那两头哼哼叫的猪，小风清非常喜欢这样的早晨，清新，热闹，温暖。那时她总回姥娘家，经过一个有着长长小河的村子，河边有一棵巨大的树，布谷鸟总在树上不停地叫，河边有很多妇女拿着棒棰在洗衣服，妈妈总是挽起裤腿，脱了鞋，背风清过河，那是风清顶快乐的一件事，她可以看见妈妈乌黑的头发下很白的头皮。
　　风清还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和大家一起去割草，总有人说着各种稀奇的故事，当傍晚时分，背着草回家总能看到一轮巨大的红日往下坠落，那画面要多美就有多美，有时一群大雁从头顶飞过，草地里总是蹦跶着蚂蚱。春天一树树一树的花，夏天满池塘的蛙，秋天红通通的枣子，冬天厚厚的冰，故乡真美呀！人也真的很美！那时候时间是慢的，人们在一起慢慢变老。

　　后来她到了城市，仿佛被连根拔起的树移植到另外的地方。城市的生活明显单调，但也有大海，港湾里挂着小彩旗的木船，迎面扑来的鱼腥味。有大大的坝子让人在上面奔跑，有各种好看的小石头，有草丛中好闻的小野花，冬天可以去滑冰，风清喜欢这些，但她永远思念着故乡，她一直以为思念的是那个藏在绿树下的小村，现在想来是思念一种生活，美丽世界里可爱的人们在幸福的劳动！不过这也许是一场梦，因为她现在回故乡再找不回那种感觉了，长时间的分离使她成了外乡人，那些淳朴可爱的心只出现在童年。
　　后来风清长大了，她只是看上去很好，心里却像一株没有根的植物，虚弱无聊又匆匆忙忙地往前奔，她觉得周围的人也是，他们又冷又硬，让风清充满恐惧。风清的孩子似乎对外面的人与事都不感兴趣，她只喜欢在网络上生活，风清知道这是驱势，也许现在的人连故乡都没有过。可怜的孩子们，世界是需要拯救的？还是需要静下来，等那些奔跑的人扎下根？也许这个世界一直很美，只是风清的眼睛变脏了，但风清的信任经常让她伤痕累累，不信任还能安全地活着。也许大人们一直活得不容易，只是孩子的眼睛看不到。

　　小时候的分离总让风清思念故乡，回到故乡的风清总想着逃离，她没有办法爱上故乡了，因为无法驱除的痛苦？还是因为再也无法去信任？还是因为她没有根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