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流言的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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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临安登时怔住。
入府以来，这是她第一次露怯。
她只抱怨这一声，没睁开眼，头在绣墩上蹭了蹭，便又昏睡过去。
周洪在一旁悄声开口：“老夫人若是知道少爷娶了这样贤明的少夫人，应该也很高兴。”
“这是她自己挑的儿媳妇，她自然高兴。”赵临安给李云霜上了药，用纱布包住伤口。
周洪打量赵临安的脸色，忍不住开口劝他：“少爷还在意少夫人被退婚的事？”
赵临安手上一顿，沉默着，没出声。
“依老奴看，遇人不淑，那毕竟也不是少夫人的错。自从嫁过来，少夫人把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铺子也是一手操劳，老奴都没想过，她一个世家女子会如此能干。少夫人与您一样，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想必也吃了许多苦。少爷也该多担待少夫人一些才是。”
周洪从小看着赵临安长大，对他就像是半个儿子一样关心着。这些日子下来，周洪对李云霜也是满意的不得了，大概翻遍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好的女子了，眼见他对眼前人不甚珍惜，替他可惜，明知他不喜欢，这些劝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赵临安看着蜷缩成一小团的李云霜。她与李赫长得很像，于寻常女子相比，眉目之间多了几分英气，脸上总是没有太多情绪，也不爱笑，像是坐镇一方的女将军，面对什么事都不急不躁，却能让人很安心。
周叔说的他又何尝不知道，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如果不刻意去想，他都快记不起退婚的事了。
沉默半晌，她终于开口：“周叔，铺子的事，她有什么做不来的，你帮帮她。”
他说着，起身将她笼进臂弯，抱回了她的房间。
这一整晚，赵临安躺在书房的榻上，身边总是围绕着似有似无的香气，气味放肆的袭入感官，让他不断想起那句撒娇，辗转难眠，
第二日，他顶着眼下乌青上了朝，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丞相大人一旦生气，朝堂必将有人遭殃。吃过许多亏的文武百官只敢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祈祷着这位丞相大人的怒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是以朝堂上比往日更加严肃安静，官员上奏也不似往日长篇大论，三两句便说清楚了。皇帝也十分奇怪，平日的早朝往往要议论到正午，今日他瞌睡都没醒便无人再上奏了，打着呵欠问了三遍还有没有事要上奏，座下还是一片安静，百官都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不敢出声。
太阳刚冒出一点光亮，早朝便在皇帝狐疑的“散朝”声中结束了。
议政殿外，礼部尚书杨安和工部尚书白敬正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杨安想起方才的紧张，心有余悸地说：“哎呦，今日我这迎春礼的仪程都没敢上奏，瞧着赵丞相那凶巴巴的脸，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仪程还能再精简一点。”
“谁说不是呢。你说，赵丞相会不会是与夫人吵架了？那副没睡好阴沉沉的样子，与我家大儿子如出一辙啊。”白敬抚住胸口，想起自家儿子似是要心梗发作。
“不能吧，他才成亲不到一个月，按理说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啊。”
“这要看娶的是谁了，赵丞相家的新妇不是李赫的妹妹吗，传言说，这李小姐性子顽劣，不懂礼数，所以之前才被退婚呐！哎，也不知赵丞相受了什么委屈呢。我听说李家连回门礼都没办，想来是夫妻二人生了嫌隙，连娘家也不敢回。啧啧……”
“二位大人可知城中哪家糕点铺子最好吃？”赵临安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语气幽幽。
两位尚书吓得各自后退一步，而后才想起行礼。
杨安作揖后抬头陪笑道：“要说糕点铺子，城西的桂春记最好。”
赵临安拱手回礼，“多谢。夫人近日身体不适，胃口也不好，赵某实在担心，一整夜都没睡好，这不琢磨着买些糕点，回去哄哄夫人，二位大人成亲多年，想来对此事应该了解，因此赵某特来取经。”
他低头闷闷的笑着，话说完，从二人之间侧身而过，渐渐走远。
白敬是个直脑筋，还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一番话。杨安却眼色极快，听出了话中的维护之意。
望着赵临安走远的背影，杨安斜眼瞧着工部尚书，意味深长道：“白大人莫要在轻信流言了，依我看，人家新婚夫妻恩爱着呢，以后说话还是千万小心，赵临安和李赫这两个人，你我可惹不起。”
经他点拨，白敬也反应过来，不敢再多说，自己这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啊……
***
李云霜今早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头被包起来了。不用问，只看金桔那挤眉弄眼的样子，便知道这事儿是赵临安干的。她动了动那两根被包成火柴似的手指，不自觉地笑了笑。
洗漱收拾好，便准备好用早饭了。平日赵临安总是早早出门，近中午才回来，早饭很少在家吃，李云霜自然也没等他。不料吃到一半，他却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李云霜起身，看着桌上剩的不多的饭菜，还都是素的，有些局促道：“我再去给你炒两个菜。”说罢，她便匆匆朝着厨房走去。
赵临安来不及拦她，把点心放在桌上，一低头看见桌上摆着两个圆溜溜的东西，是给她包手指的纱布，一个画着哭脸，一个画着笑脸，并排摆在一起。
他一个人坐着，手中把弄那两个纱布球，脸上情绪却晦暗不明。
也不知是谁在外面传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居然还传进了宫里。若不是叫他听见，还不知道外面的话说得那样难听。
他越想越生气，指尖用力，按扁了那个笑脸布球。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简单炒了两个，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李云霜端着两个盘子走近。
番茄炒蛋，干煸肉丝。简单的两个小菜，散发着柔韧的香气，莹润的色泽引得赵临安食指大动，情绪也有所缓和。
成亲后，这是二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早饭。李云霜吃的有些急，赵临安发觉后，给她夹一筷子肉丝放入碗中，“慢慢吃，铺子那边我叫金桔去盯着了。”
她被看出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想起去那么远的地方买点心？”桂春记在城西，丞相府在城东，隔着好几条街，驾车都要走两刻钟。
“周叔提醒我，该找个日子与你一同回门，总不能空手去。”
“我已经传信与哥哥说过了，回门就不去了。一来，铺子刚开，需要人盯着，二来，爹娘都走了，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否则难免遭人口舌，再说，李赫应该也想看看你的。”
“将军府与相府和小春楼离得都不远，他想见我自会来找我。”
赵临安盯着她看了许久，微微愠怒，半晌，似是咬牙说了一句：“退亲也是，回门也是，李云霜，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她放下筷子，神色还是淡淡的，却比刚才多了些认真。
“口舌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做错了事才有的，只要有人想说，便止不住，听惯了就不在意了。名声这东西对我来说没用。如果做丞相夫人需要好名声的话，以后我会注意的。我吃好先去铺子了。”
李云霜走后，饭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冷下来。周洪没弄明白怎么霎时就变了脸，但也看得出赵临安心情不好。
“少爷，您生气了？”
“周叔，你长日在外，听见有关她的风言风语，应该不比我少，更何况她自己。你说，她难道就不生气？”
他语气很无奈，还带着些埋怨。到底是从小贴身照顾的人，周洪听出他蕴藏的心疼，绽开笑，“老奴多嘴，既然夫人说不在乎、少爷您又何必担心，再说，我觉得这些，怨不着少夫人，论对错，也该是哪些多嘴多舌的人的错，少爷何故对少夫人生气呢？”
“我都把话说的这样明显了，难道他就看不出我要陪她回门，给她撑面子？”
周洪：……其实您不说，我还真没听出您是这个意思。
赌气戳两下碗中的饭，赵临安丢开筷子。今日听见那些话，连他都觉得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李云霜能像没事人一样，她像是把自己圈禁在一个笼子里，一言一行挑不出错处，却也了无生气。
他愤愤地想着她过门以来的一举一动，发觉她好像从来就没生过气，甚至都没有过不好的情绪，简直要把自己活成一尊菩萨了！
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憋闷。
倏尔，那晚吃蛋羹的情景映入脑海，她皱着脸沮丧失望的样子历历在目，思及此，赵临安愣了愣，突然笑了。
她的伪装，其实也有露馅的时候，只是他没太在意。
他转头对周洪道：“算了，你把这糕点送去铺子里，顺便把金桔叫来，我有话要问她。”
周洪觉得自家少爷越来越奇怪了，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阴晴不定的，以后怕是更难伺候了。他在心中不住地为自己叹息，拎着点心到铺子的时候，李云霜坐在柜台之中发呆。铺子里人不多，二人便闲聊了两句。
李云霜突然问道：“周叔，府中厨房的张妈妈和苏妈妈，最近出了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流言的可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