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耀光》曜野铃潇

4、第四章

　　刚过秋风时气，这街上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凉意。虽不打紧，但从屋内出来还是给了白洛丹一个激灵。望向大街，竟已有人开始张灯结彩。细细想来，再过几日便是秋月节了，便也不觉得奇怪了。索性她决定先吃点热乎的，随后再买些过节用的物品，去拜访拜访自己的二叔。

　　咕咚羹店内

　　咕咚羹是耀光的一种传统美食，吃法是将各式鲜美的食材投放进盛有碳火的器皿中。因将食材投进沸腾的羹汤时会响起“咕咚”的声音，因此获名“咕咚羹”。因咕咚羹的器皿是上下两层，上层烧水起锅，下层放入碳火炙烤，因而也被世人简称为火锅。

　　“掌柜的，给我起个锅。老规矩，五斤毛肚，最后再来一斤上好的陈年古井贡酒。”眼前说话的这名男子身穿一席玄色对襟窄袖长袍，腰间系一宝蓝色祥云锦带，外披一件黑色貂皮披风。身堂七尺有余，威风凌凌。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好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顾将军为何每次来都只吃毛肚？”

　　顾长风思索片刻后，淡淡一笑道：“因为喜欢。”

　　掌柜有些不死心，连忙殷勤地推销着自己新捣鼓来的好货：“小店最近新到的一股子新货，是从海内城远渡而来的顶级雪山肥牛。据说口感如雪一般轻柔，顾将军不尝尝吗？”

　　顾长风听后心中并未生起一丝波澜，而是一口回绝道：“不必了，我只吃毛肚。”

　　掌柜听后只好作罢，他悻悻笑道：“没想到顾将军还是个专一的主。”

　　“毛肚虽好，但不如肥牛。”

　　银铃般的女声瞬间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注意，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大家都十分好奇，敢公然和顾将军叫板的究竟是何许人也，不禁纷纷将目光投去。而眼前这位踏进门楣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白洛丹。

　　闻声，一旁顾长风顿时也起了兴趣，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说道：“你说什么？”

　　“我说，毛肚虽然好吃。但稍有不慎就味同嚼布，远不及肥牛鲜美滑嫩。”

　　听到如此回答，顾长风眉头不由自主微微一蹙，语气也不似之前那般和煦：“毛肚口感爽脆，入口化渣。岂是肥牛能比的？”

　　说罢，他抬眼望去。目光正巧与白洛丹对上，这原本紧蹙的眉头，在对视的一刹那竟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没有过多的语言，这一刻时间仿佛定格了一般。

　　顾长风正值弱冠之年，如今也快到娶妻之岁。但这都城内的世家女子自己却是一个都看不上，为了躲避父母的逼婚，更是一人躲到前线征战。而现下刚回帝都，就被眼前这位女子的美貌与气质深深给吸引住了。他一口咬定，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白洛丹接着追问道：“那这位公子可曾吃过肥牛？”

　　顾长风回过神来答道：“未曾。”

　　白洛丹听后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有些鄙夷地呛道：“那公子又何曾知道肥牛不如毛肚？肥牛闻有淡淡奶香，香浓多汁。口感软绵却有嚼头，且越嚼越香。”

　　两人电光石火，使得店内的客官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准备目睹一出热闹的好戏。一旁的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番白洛丹的穿着，判断其定也是位世家小姐。两头都不好得罪，他连忙馅笑出来圆场道。：“这位小姐，可不兴对顾将军无礼。您请这边坐。”

　　顾长风低头一笑，他抬手道：“无妨，既然姑娘对此颇有研究。不知，可否请姑娘坐与我这，与在下好好探讨一番？”

　　“既然你有求于本姑娘，那我自然也是不好拒绝的。掌柜！再上半斤虾滑，四两羊肉，黄喉鸭肠鸭血各来二两，还有青蟹牛舌……”白洛丹滔滔不绝地报着食材。

　　白洛丹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连忙停下询问道：“对了你能吃辣吗？”

　　顾长风看她点菜的模样看得出神，没有作声。还是一旁的掌柜连忙提醒道：“顾将军每次来都是清汤锅底，不曾吃辣。”

　　白洛丹听后喃喃自语道：“吃火锅不吃辣，吃个毛的火锅啊。”随即大声呵道：“掌柜的！给他换成辣锅。”

　　“这……”

　　掌柜的听后显然是犯了难，这得罪了顾将军可是杀头之罪，这该如何是好。

　　顾长风从未见过如此公然与自己作对的女子，倒是对她愈发来了兴致，他含笑道：“无妨，全按这位姑娘说的办。”

　　“诶，好。”听后，掌柜这颗悬着的心摆总算是放了下来。他连忙摆笑离去，这是非之地自己是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

　　掌柜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不停地在说些啥：“也不知自己今天这是咋了，一大清晨就来了两个爷，还非要纠结什么更好吃。神经病吧！这以后要是多来几个，自己脑袋都不够搬家的。”

　　“掌柜的！”

　　“糟糕……”掌柜停下了脚步，心中忐忑，怕是自己说的被听见了？他惶恐不安地转过身去，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吭吭哧哧问道：“怎……怎么了顾将军。”

　　顾长风见他这幅模样，以为是自己吓到他了。他连忙换上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态说道：“哦，没事，你来说。”

　　白洛丹接过话茬说道：“我不喜饮酒，麻烦给我上一份葡萄茶酿。”

　　掌柜连忙点头哈腰道：“好好好，小的这就去。”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庆幸顾将军没听到自己大逆不道的话，随即快步走进后厨

　　两人坐定后，顾长风倒是个急性子，愣是一点铺垫都不愿意，直接上来就问：“不知姑娘何许人也，是哪位世家小姐。之前怎未曾见过？”

　　白洛丹鄙夷道：“这似乎和我们今天探讨的内容无关吧？”

　　顾长风尴尬地笑了笑道：“哦，对！那是自然，是在下冒犯了。自己常年在战场与弟兄们直言直语惯了……算了，说白了我就是名大老粗。”

　　白洛丹连忙摆手道：“无妨无妨。”她可对他的这些事情没有兴趣。随即她扫视了一番桌面问道：“你吃咕咚羹从不吃蘸料吗？”

　　顾长风眉头紧皱他不解地问道：“何为蘸料？吃咕咚羹需要蘸料吗？”

　　“那是自然了，咕咚羹三大灵魂：辣锅，蘸料，甜水。你是一个都不占啊，你到底会不会吃火锅啊？”

　　这连环问，问的顾长风哑口无言。半响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我吃火锅只喜吃毛肚，不喜它物，仅此而已。”

　　“那你又怎知别的不如毛肚呢？”

　　顾长风听后有些一愣，他：“因为……在下吃火锅时第一次便吃到了毛肚，觉得无比美味。因而认为自己第一次便遇到了最喜欢之物，深感幸运。就此，从未萌生过尝尝别的食材的心思。”

　　白洛丹听后喃喃自语道：“吃个火锅还吃出了个深情人设。”

　　“顾将军，您们的菜齐了，请慢慢享用！”说罢，小厮端上一个横七竖八的井宫格木屉，每个格子里都放置着一个小瓷碟，上面装着刚才点的各式咕咚羹食材。

　　“来，我带你去调个酱汁。”说罢，白洛丹一把拉起顾长风的手，朝着调料台走去。

　　“呃……”顾长风先是有些错愕，身体瞬间僵直。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继而从心底露出一副由衷的笑意。

　　白洛丹从一旁的木桌上拿来了两个小碗，伸手递给了顾长风一个，她说道：“来，跟我一起。两勺蒜泥打底，再来一点小葱，一勺米辣，最后加入一勺糖提鲜。然后加入三勺豉油，三勺苦酒，挤入半颗新鲜柑橘汁，最后补满芫荽，锵锵！蘸鞋底都好吃的蘸料就调好啦！”

　　顾长风被这一说法不禁逗笑，喃喃自语道：“蘸鞋底都好吃的酱汁，这形容的。”

　　调好蘸料后，两人便回到座位上。原以为两人会干坐一会儿，谁知白洛丹倒是丝毫不怯场，端起小碟便开始风风火火地将食材下入锅中。

　　很快食材就被烫熟了，顾长风夹起一块毛肚学着白洛丹七上八下烫了一番。但看着筷子上裹满辣椒油的毛肚，他还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白洛丹倒是吃的开心，她咀嚼着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看他这犹犹豫豫的模样，白洛丹噗嗤一笑，她夹起一块毛肚蘸了蘸酱汁，笑盈盈地说道：“这样吧，我喂你吃。”

　　“呃……”顾长风先是有些错愕，但筷子都已然递到嘴边。他看了看脸上挂着笑意的白洛丹，随后抿了抿嘴吃了下去。

　　看着顾长风吃下，白洛丹一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好吃吧？是不是比你之前吃过的都好吃？”

　　顾长风只是尝了一口，立刻就被辣的面部扭曲。但他还是忍着辣强颜欢笑道：“咳咳…好，好，好吃。”

　　听到好吃，白洛丹立刻喜上眉梢道：“好吃啊，那我这些都给你吃。”说罢，她连忙热情地将自己桌上的碗递给顾长风说道

　　顾长风听后瞬间僵在原地，他眼神闪躲，笑的十分不自然。但也不忍拒绝，只好憨憨地点头道：“好，好。”

　　在白洛丹期待的注视下，顾长风才颤颤巍巍将碗端起。他望向碗里这些被红油包裹的肥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端起打算一口闷，少受点罪。

　　不料第一口下去，脸便被呛成猴屁股。他连忙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可谁知这酒水就跟助燃剂一般，将原本火辣的口腔瞬间点上了一把火。

　　“好辣，好辣。怎么更辣了……”顾长风大口喘着热气，额头不断冒出豆大般的汗珠。

　　此情此景，白洛丹不禁笑出了声。她打趣道：“知道为啥要吃火锅不能喝酒了吧！来，尝尝我这个葡萄茶酿。”

　　顾长风连忙接过，一饮而尽。入口的瞬间，一股果茶混合的香气充斥口腔，只是片刻功夫竟解了辣。

　　顾长风连忙惊呼：“这是何物？竟如此神奇？”

　　白洛丹听后骄傲地拿起一旁的瓷罐，笑盈盈地说道：“这叫葡萄茶酿，是福禄城特有甜水。将福禄城特产的青色葡萄冷萃成汁，再将其与绿茶混合炮制。将茶酿置于井底三日，待三日后取出便无比清凉爽口了。届时茶香混合着果香，入口瞬间在口腔内爆开，丝丝柔柔非常解辣。”

　　于是乎顾长风再伸出筷子夹起一片肥牛，他又蘸了蘸酱汁，这一次果不其然，不辣了。肥牛混合着酱汁里特有的柑橘香，不仅解腻还综合了辣味，最后吃到嘴里果香四溢酸辣爽口。如今看来，这肥牛确如白洛丹所言丝毫不逊色于毛肚。淡淡的奶香混合着牛肉特有的香气，果真是越嚼越香，让人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白洛丹见状得意地问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恩！果真好吃！”堂堂一名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征战胜利都未曾改色。此刻竟为了此等吃食小事，露出惊喜的神情。

　　“来，你再尝尝这个，这叫黄喉，是猪的血管……”白洛丹说道。

　　“你也是，你也尝尝我这鸭肠烫的如何……”顾长风回道。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愉快的吃起了这顿原以为要打起来的咕咚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