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耀光》曜野铃潇

2、第二章

　　“这便是我来蓬莱的原因了。”

　　沈之易听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的心似乎被狠狠揪了一下，有些心疼又有些落寞。心疼的是，他不敢置信一个姑娘家家从小就经历了这些。落寞的是，他没想有到自己与白洛丹之间竟相差如此之大。

　　认识了数年，他一直都觉得白洛丹的身份不简单，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的不简单。作为耀光的长公主，自己又如何与之相配呢。

　　沈之易长舒了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下心情，慢慢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问道：“那你找到了答案了吗？”

　　白洛丹笑着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找到了没有。又或许我早已经知道了，起码我不是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了。”

　　随后她转身看向沈之易，露出了一抹治愈的笑容问道：“你说不是吗？”

　　不等沈之易答话，就瞥见远处一名身穿白色道袍的长者，正举步生风地朝着两人走来。

　　两人赶忙起身，互相替对方整了整衣角。随即神情严肃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叫道。

　　“师父”
　　“掌门”

　　长者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拂袖说道：“哈哈，不必多礼！之易，洛丹你俩可知我为何单独把你俩留下？”

　　“弟子惶恐，还请师父明说。”沈之易略略俯下身去，恭敬地答道。

　　“遥想，当年蓬莱仙试八十八名弟子。如今只有你们两人的修行到达了筑星的境界，之易更是已然达到筑星三阶，只差一步便可迈入金星境界。”

　　果不其然，是一大段的铺垫，重点往往在下一句。

　　“如今，我已是半身迈入黄土之人，也是时候该打算培养一名接班人了。不知…你俩可有意继续留在蓬莱修行？”

　　白洛丹倒是耿直，她不假思索地答道：“掌门，我修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去云游四方，长期隐世修行与我的初衷背离了。怒小丹难从命了，感谢掌门的厚爱。”说完她朝掌门深深鞠了一躬。

　　唐少云听后倒是笑的很淡然，神情如轻云一般。他似乎早已意料到了，随即便转身问向沈之易：“之易，你呢？”

　　刚才两人聊天时，沈之易就曾有意试探过白洛丹的想法。想着就是下岛之后，她去哪里自己便去哪里。可…方才得知自己的身份与她竟如此悬殊。如今，他唯有留下来修行，才能日后有机会站在她的身旁。

　　他沉默片刻后咬紧牙关毅然决然地答道：“师父，我愿意继续留下修行。”

　　“好！好！好孩子。”唐少云满心欢喜，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之情。原本爬满皱纹的眼角，此刻笑的全都舒展开了。

　　“那，为师便不再叨唠你俩了。之易，到时候好好安排送洛丹离岛。”说罢唐少云拂袖离去，随着一道白雾散去，不见了身影。

　　待掌门走后，白洛丹已然藏不住心中的小九九了，她带有一丝嘲弄的口吻说道：“哦？沈之易啊沈之易，你藏的还蛮深的啊！怪不得我刚才问你你不说，原来啊你早就有了打算了啊。”

　　“不是……小丹我。”沈之易深怕她误会赶忙想着解释，不料却被白洛丹抢了先。

　　“不必多说了！”说罢，白洛丹伸出纤纤玉指堵住了沈之易的嘴。

　　随后她挺胸侃侃而谈道：“都是可以理解的嘛，留在蓬莱继续修行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说不定啊，到时候之易你就成了新一任掌门，底下也会有一群像我们这样的弟子了。”也不知道究竟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违心话，反正模样看的倒是挺洒脱。

　　说到这，白洛丹突然停了下来。她轻轻地凑到沈之易的耳边，全然无视之易那早已涨红的脸和发烫的耳根。

　　“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变得和掌门一样。老气横秋的，我可不喜欢这样的你嘞。”

　　沈之易的目光不安地到处躲闪，他大口喘着粗气咳嗽了几声。随后伸出手从上到下，将脸狠狠地搓揉了一把，总算是恢复了些。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小丹，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做蓬莱的掌门。”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白洛丹追问道，神色竟有些激动。

　　沈之易一时竟被问的噎住了，在白洛丹炙热的目光中，他默默低下了头。他总不能说自己的目标是你吧。

　　白洛丹看他这吃瘪的样子，便不再继续往下问了：“算了，送我去乘船吧。”说罢，便大步往山下走去。

　　“这么快就走了吗？不再等两天吗？”沈之易连忙起身追去，这下脑子倒是转的快了，总算是有一句话不违心了。

　　白洛丹淡淡一笑，她望着身后这生活了十年的地方，说不舍得那是假的。不过天下注定没有不散的宴席，她故作洒脱地说道：“不了，反正今天走也是走，过两天走也是走。反正终归是要走的，何必等两天呢。”

　　沈之易望着她欲言又止道：“小丹……”

　　白洛丹神情有些闪躲，她这人最害怕的就是离别的场景了。但是毕竟人各有志，如今之易已经选择了留下继续修行，那自己也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让他牵挂。随后她扯着嗓子说道：“哎呀，干嘛弄得这么伤感了，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回来看你了。”

　　岸边各大世家安排接人的轮船都已陆续离去，浩浩荡荡的海面现在只孤零零地飘着一艘轻舸。不过今天岛上的海风是真的大，比以往都似乎要大了些。

　　白洛丹双手放在嘴旁，对着远处大喊道：“风好大，声音都被吹回来啦！”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十八岁正是一个少女最好的年纪。她长发圆髻盘于脑后，发间稀稀疏疏穿插着数条细麻花辫子，额前的刘海更添了些许俏皮。明眸皓齿，似乎浑身都散发着光，让人神往。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白洛丹看了好久好久，没有说话。

　　沈之易虽说不是什么绝世美男子，但也可谓是丰神俊逸，气度不凡。他身高八尺，正气凛然。可他却长着一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

　　“之易，发什么呆呢？”白洛转过身来，此时她的一袭长发早已被风吹的凌乱，她伸出手去撩拨，但是似乎无济于事，刚撩开的发丝就又被吹了回来。

　　“啊，没……”沈之易赶忙低下头。

　　“对了，小丹！这一别再见就不知是多少年了。”说罢，沈之易从袖口里缓缓掏出了一枚绿色的小件：“这个，你收好。”

　　“这是？”白洛丹从他的手中接过，仔细观摩了一番。是一枚雕刻精美的玉哨，用料是最上乘的翡翠，底下还系了一条红色的同心穗。

　　“这个玉穗的结法倒是稀奇，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沈之易听后神色不禁又开始不自然了起来，他半吐半露地答道：“这种结在我的家乡，一般都是为好朋友践行所做的平安穗。”

　　“哦！这样吗？那我就收下啦！”听罢，白洛丹满心欢喜地将其揣进自己的腰间。

　　“还有，小丹。如果哪天你遇到了无法面对的危险，一定要记得吹响这枚玉哨，这样我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白洛丹听后有些诧异，她将玉哨从腰间拿出，再次端详了一番。确认了这就是一枚普通的玉哨，她便心里有数了：“蓬莱岛离九州国最近的海内城少说也相隔了千里之远，更别说远在万里的耀光国了，你怎么赶来哦。”

　　沈之易望着白洛丹，没有解释。只是宠溺地笑了笑说道：“之易，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喽……”虽说不信，但之易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说啥，就当做是一个信念。但不知为何她竟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我想你的时候可以吹吗？”

　　“啊……？”沈之易显然有些受宠若惊，随后他有些碍于羞口地问道：“你会想我吗？”

　　白洛丹像是怀春少女被揭穿了心思一般，一把娇羞地别过身去。她转动地手指傲娇地说道：“当然不会咯，我回去以后可是很忙的，怎会空想你哦。倒是你，不要太想我就好。”说罢，她便蹬的一下，跳上了轻舸。

　　白洛丹站定后，并没有立刻施法。她的脸颊泛着一丝红晕，似乎再等着沈之易说些什么。但两人竟默契地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沉默着。白洛丹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嘴角泛起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苦笑。她随即双指合十，伴随着一道金光乍现，轻舸架起了船帆。

　　此时此景，沈之易却如鲠在喉，一时竟什么都说不出。

　　白洛丹伸出手，目光逐渐坚毅了起来。她将小指互相勾住，大拇指相按，最后伸出食指交错。伴随着一个金色的日月结印出现，船行驶了起来。

　　“我走了，之易。”白洛丹淡淡地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便没有再回头看他最后一眼。

　　直到望着白洛丹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当中，沈之易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他一股脑地全都倾泻了出来：“小丹！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变得更好，等我变得有资格能够站在你的身边！玉哨可以吹，你随时都可以吹！”

　　“她就这样离开了，不等我说一句再见。那一天早上风很大，吹散了蓬莱岛常年傍身的雾气。我是说不止早上，不止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