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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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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宸阁院内人满为患,从民间赤脚大夫到战俘巫医,就连从前李帝跟前侍奉太医也被请来给萧柔嘉看病。
姜岁远远站在阁外,听着女人痛苦至极的凄厉惨叫,她不由握紧帕子,内心自是无比愧疚。
都怪她,若自己方才没躲闪那一下,萧柔嘉想来也不会突然发病。
院内传来了魏渊的怒吼,“一群废物,怎会时日无多了?”他大手掐住巫医的脖颈,咬牙切齿道,“这是你们北晋的巫术,你怎会不知如何缓解?”
那巫医已吓得双腿打颤,“这蛊毒只有谢大人能解,这只虫子是他特意喂养的……”
魏渊漆黑的眸尽是寒霜,嫌脏地甩开那巫医,开口道,“既然如此,你活着也没用了。”
随着话落,他抽出腰间佩剑横劈砍下那巫医的头颅,头颅如蹴鞠般滚落在姜岁脚下。
姜岁受掳那些日子,见怪战场杀戮,每日死人的景象,她低垂着眼,如同只安静的小兔静静地盯着那颗滚落头颅,这巫医看着眼熟,从前没少帮谢逾白给她下药。
她牵扯着嘴角竟有些大仇得报的快感,但她的苦笑在魏渊眼里看来便变了味。
如今的魏渊已不是五年前那温文尔雅满心是她的少年郎了,他背负家国仇恨,整个人更像是在草原里厮杀后胜利的雄狮,而唯一能安抚这雄狮的驯兽师此时濒临垂死。
姜岁听着萧柔嘉惨叫声内心愈发煎熬,踱步在院前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全然没注意男人已来到身前。
魏渊垂下眼,静静地盯着姜岁,“你满意了?”
这声音冷若寒冰,就如同谢逾白每次要殴打她时的气氛般。
姜岁察觉危险,她身子不由发抖,下意识地摇头道,“我不是故意的,魏哥哥。”
这副模样,魏渊更加确认她是故意推搡萧柔嘉。
良久,二人视线对上,魏渊漆黑的眸看不出情绪,他不懂少年时的自己为何会爱上姜岁这种胆小如鼠,一无是处的女人。
明明做了坏事,故意推搡柔嘉,但又不够坦诚,坏的愚蠢。
他深吸口气,冷冷道,“我顾念你当年对魏厌不离不弃,但这不是你的免死金牌。”
“今日的事若再有第二回。”他话音顿住,毫无怜惜地抓住姜岁的发,迫使她低头看向那颗血淋淋滚落的头颅,“这也是你的下场。”
姜岁像个物件被随意丢到地上,她眼神呆滞,心脏抽疼的厉害,盯着死去的那人。
其实魏渊就算真的将她杀了,她也不会怪他的,她这条贱命本就是魏渊救的。
魏渊没再多言,扔下行尸走肉的姜岁,前往地牢去见谢逾白。
*
地牢
受刑架上挂着一个身材高大,鲜血淋漓的青年,他气息微弱,被冷水泼醒。
动刑的是季离,他翻遍所有书籍施展十大酷刑,谢逾白意志消散,已是强攻末弩,却仍不肯透露医治萧柔嘉的法子。
季离神色烦躁,担心望着阴沉魏渊,自己这位至亲好友已是几夜未睡。
他眼底是通红血丝,大手布满青筋,狠狠殴打起谢逾白,咬牙切齿道,“说不说。”
谢逾白脸色苍白,嘴角不停渗血,整个人却没死到临头的恐惧感,“你敢杀我吗?”
魏渊如死般沉寂,男人嗓音沙哑,嗤笑道,“纵然魏将军实力了得,光复大燕,但魏将军应该比谁都清楚燕国的国力。”
“与我大晋可谓是云泥之别。”
他抬眼看着魏渊这位战神,“晋帝已经与你们皇帝老儿签署善待战俘条约。”
“我今日若死于此,晋帝必会追求太子之死,新仇旧恨一起算。”
谢逾白那张脸已被打的毁容满脸鲜血,但语调却是愈发嚣张,“魏将军真要为个人儿女私情,让燕国百姓陷入水生火热的境地吗?”
话音未落,魏渊大手再度掐向谢逾白脖颈,他脸色阴的吓人,一度要掐死谢逾白。
季离知晓如今他们的实力确实不足以再战一场,他眼里是猩红怒火,拦住魏渊。
魏渊大手松开,静静站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火光印映出他溃败不堪的神情。
季离明白魏渊这一路走来,失去太多。
方才二十有二,本该是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因国破家亡,一人扛起复国大任。
以他的家世,原可跟随老燕帝般在晋军攻来前离城撤退,也可以如其他世家子弟般臣服晋国,过声色犬马挥霍无度的日子。
如此魏家满门起码不会惨死,他更不会亲眼目睹至亲头颅被砍,就连陪伴他走过最艰难日子的萧柔嘉,竟也要被夺走了。
谢逾白感知到了死亡的气息,努力大口呼气,阴测测看着还算冷静的季离,“萧柔嘉的毒我可以解。”
“但我要姜岁,她必须跟我一起走。”
此事并非是谢逾白第一次提出。
但魏渊与季离并未同意,晋国探子曾说过谢逾白平日里以折磨姜岁取乐,拿她当人肉沙袋,各种试蛊殴打,没一处好地方。
纵然魏渊失忆,对姜岁没了情意,但也知晓她被囚禁这些年过的多么不易。
魏渊猛地闭上眼,忽然想到密探汇报姜岁所受的各种刑罚,心脏疼的濒临骤停。
拿姜岁的命去换萧柔嘉的命。
思及此,魏渊惨白张脸,竟险些站不稳。
他眼眸情绪翻滚,下意识出言拒绝,却被季离抢先开口,“谢逾白说到做到。”
“去请姜姑娘来。”季离此话看向魏渊(子卿),替他决定道,“子卿,世间安得双全法。”
魏渊压抑自己情绪,想着与萧柔嘉的过往,强咽下未说出口的话。
脚步声匆匆忙忙,姜岁随侍卫来到地牢,她脸色苍白,听着囚犯凄厉惨叫,让她幻视起自己被谢逾白折磨的那些日子。
她步伐不稳,整个人失去血色,狼狈地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向地牢深处。
姜岁视线落向受刑架的青年,哪怕浑身血污,仅是个侧影她也认出了谢逾白,整个人如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却上了拦路的季离。
谢逾白感知到姜岁存在,那双死寂眼眸恢复光亮,整个人愉悦地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岁结实撞在季离胸膛,而后自作多情地想道许是魏渊要替她报仇雪恨,让她来看着。
但对谢逾白的恐惧已经深入姜岁骨髓,她望向坐在高位沉默的魏渊,“魏哥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在看这些血腥场面。”
此话一出,在场三个人都明白了姜岁误解了意思,最先出声的是谢逾白,他笑的猖狂。
魏渊被姜岁感激的目光看的整个人头皮发麻,他鸦睫颤抖,心脏疼的竟喘不过气。
季离回避视线,残忍地告知了姜岁真相。
谢逾白要用她的命换萧柔嘉的命。
话音落下,魏渊原以为姜岁会泪眼盈盈求着他,让他顾及从前情谊不要如此。
但思想斗争已在魏渊脑中上演千百次,就请允许他自私一回,让他救下自己心爱之人。
他卑鄙地想到了姜岁如若拒绝,要用从前的救命之恩裹挟姜岁同意。
但未曾想未等他开口,姜岁便率先开口了,“我愿意,魏哥哥。”
她静静在那里,视线便落向谢逾白,明明受了重伤该是狼狈的阶下囚,怎么还如此得意呀。
姜岁不信此人一个字,她盯着谢逾白,眼神如刀子好像要把他捅出洞来,“你真的会救萧柔嘉吗?”
谢逾白笑颜收起,双瞳竟流露出姜岁看不懂的情绪,复杂地看着她,“就这么爱他?”
姜岁没与他多言,“先写药方,待萧柔嘉醒了,我会如你所愿。”
谢逾白眼里尽是嫉妒的怒火,他很了解姜岁,知晓她的所思所想。
尽管清楚姜岁一定会为了不让她的魏渊伤心会同意继续当他的奴隶。
但那也是在他威逼利诱下妥协,怎么可以眼睛都不眨就同意,明知道以后要面临的是怎么样的地狱,怎么可以呢?
谢逾白意识到姜岁不是完全属于他的,不是一个只听他差遣的玩物。
她那颗跳动的心仍属于魏渊,哪怕得知魏渊失忆权衡利弊后抛弃她,她依旧毫无保留的爱着他。
真是疯女人,谢逾白神色扭曲,嫉妒又带有羡慕地盯着魏渊,说出萧柔嘉的续命蛊虫藏在何处。
话音落下,谢逾白清楚魏渊想翻脸不认人,视线落在姜岁身上,“一共需七只蛊虫才能解萧柔嘉蛊毒,最后一只在晋国。”
季离冷冷开口,警告谢逾白,“别耍花招。”
“放心,你们遵守承诺,我也会守信。”
魏渊红了眼,在地牢翻到谢逾白藏起的解毒蛊虫,便带人匆匆离去。
姜岁视线紧随魏渊,直到他身影消失不见,才难过的掉下眼泪,他看都没看她一眼。
季离见姜岁这般模样,心里负罪感极重,他想带着姜岁离开,却被阻止。
谢逾白从受刑架被放下来,整个人步伐不稳,跌跌撞撞地抱住姜岁,“她是我的。”
“季离,你要失言吗?”
姜岁身形僵硬,恐惧蔓延全身,漂亮的眼眸盈满泪水,求助看向拉住她手腕的季离。
但却没有如愿。
季离缓过神后移开视线,冷漠地松开手,“姜姑娘莫怕,我的人在这里,他不敢打你。”
魏渊未道出口的小人之言被季离说出,“我与子卿一同长大,萧柔嘉于他而言已是无法割舍的存在。”
此话一出,谢逾白明显感到怀里的人失去挣扎的力气,她红着眼,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滑落,哪怕知晓谢渊爱萧柔嘉远胜过爱她。
但这血淋淋真相被扒出,她心脏抽疼的喘不上气,只是点头重复那句我理解魏哥哥。
季离太清楚姜岁软肋,就像魏渊爱萧柔嘉,她也是一定会为了魏渊妥协。
姜岁此生命运多舛,受尽苦楚,但世事难双全,季离只能顾好身边人。
他与魏渊生死与共,刎颈之交,季离要得到姜岁确切答复,言语便如尖刀,“就请姜姑娘念在救命之恩份上。”
“成全子卿与萧柔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