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空间》长斡

4、第四章

　　黑夜都不是突然来临的，最开始是太阳的偏移。从满怀着希望和美好的初晨到让人感到遗憾的黄昏，一切都像有预谋一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再然后夜晚的凄凉会笼罩大地，有些时候就连唯一能发光星星都会被乌云遮住。
　　“……小希？”
　　“你在想什么？”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童真稚气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你都答应和我出来玩，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你怎么都不珍惜啊!”
　　“对不起。”
　　陆希看不见自己，和他说话的那个小男孩整体都不太真实。就像他自己一样摸不到碰不着，耳边又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爸爸回来了，昨天他还给我带了礼物让我骑在他脖子上。可我不喜欢他，我感觉他一直盯着我。”
　　“礼物？”另一个小孩惊叫了一声，而后又满心欢喜摸着一条项链说：“是这个吧！真好看，你爸爸对你可真好。”
　　小陆希看着他渴望的眼神问：“你喜欢吗？送给你!”
　　他立马把项链从脖子上摘了下来，伸手给另一个人带上。
　　“你带着比我好看。”
　　“谢谢你，我以后……”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坐在石阶上的两个人笑了。笑声顺着风飘扬到了整座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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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切换到一间房子里，里面坐着一帮人。倒像是在开会，不知道谈论了什么发生分歧，从一开始的有理据争变成了大声争吵。
　　有人往他这个方向看了看，指着他骂了句什么。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他身上，带着惶恐和不安。
　　这时一个人捂住他的眼睛抱着他离开了。但是那人脚步一顿倒在了地上，血从他的脚底开始蔓延。
　　不知是什么东西扎了他一下，意识迅速开始模糊闭上眼之前只看见眼前的人蠕动的嘴巴。
　　“……快跑!”
　　又一次切换，这次只有黑暗。
　　“教授怎办？”
　　“注射下去!”
　　他想动，想拼了命挣扎反抗但意识越来越低彻底陷入了黑暗。
　　身体像漂浮在空中，没办法落地。感受不到踩地面的真实感，他突然觉得自己原来是这里的一部分。
　　他本来就适合这么活着。
　　……一切都已经安静了，没有人再会来喊醒他。
　　就让自己陷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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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手腕被人猛的一抓。
　　“说!你到底是谁？”
　　——好耳熟!我是谁？
　　这个声音延伸进了他内心深处，他感到了一丝温暖。原本冰凉麻木的手脚又一次感受到了人世的光，他努力的朝着那束光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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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希!你醒醒!陆希!”
　　陆群安喊了那么多声才见怀里的人睁眼。
　　他眉头都快拧成一股绳了，一只手揽着陆希一只抵在他的额头上：“你没事吧！”
　　——原来被人关心是这样吗？
　　陆希挑起嘴角笑了笑。
　　“还笑？你不是说自己有衣服吗？让你披上你不披，现在好了半夜三更发烧喊也喊不醒。真要是出什么意外我出去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陆希看着他只穿着里面的短袖，两只胳膊明晃晃的露在外面忍不住问了句：“你不冷吗？”
　　这茬不提还好一提陆群安就生气，昨天晚上是谁给衣服不要非得犟着穿自己那点什么都顶不住的衣服的？搞得现在一团麻烦!
　　“还说!你一直说冷，我能不把衣服给脱下来给你嘛!”
　　陆希从他怀里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从后背传来的冷意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他把盖在身上的衣服还给了陆群安。
　　劝告又要发作的某位：“我没发烧，刚才就是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叫都叫不醒？”
　　“不知道。”
　　陆群安啧了一句，没接上话。
　　还真是个话题终结者啊!
　　昨晚的火堆已经熄了，现在唯一能照亮的就是陆群安的手机，感受不到任何温暖。陆群安关掉手电筒挪了挪位置坐到了背风的位置——陆希旁边。
　　陆希是彻底没觉睡了百无聊赖之际问了一句：“几点了？”
　　“凌晨五点。”
　　然后又抬头看起了夜空，身边的人也没有再次入睡。
　　“在看什么？”
　　“星星。”
　　“是挺好看的，小时候还挺喜欢有星空的夜晚但是市区的空气不行大多时候都是阴天而现在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想看都没时间。”
　　陆群安说完之后又是一片寂静，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沉默。
　　一分钟后陆希说了一句：“很美，但我不喜欢。”
　　陆群安愣了愣，想侧头问问为什么？
　　一转头就撞上了陆希比着夜晚还深的眼珠，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硬生生给看了回去。
　　他转回去咽了咽口水：“的确!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真的是这样就好了！他想，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嗯。”
　　.

　　第二天早上天空蒙蒙亮的时候，陆希发现自己又睡着了。他揉了揉眼又一手拍醒了旁边的陆群安。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与其一直呆在这里等待救援不如齐心协力一起走出去。
　　把衣服穿好后他们发现也没有要带的，来的时候就是一干二净的来的，现在要走也没什么贵重物品。
　　那一池子水陆群安倒是挺舍不得的，但那又怎样还不是带不走。
　　收拾好东西之后他们重新上路，沙漠中日出的景象非常壮观。陆群安以平时见不到为理由拍了好几张照片，后来又拉着陆希一起拍。
　　尽管这位大爷一直不配合!
　　他只希望这破玩意赶紧没电关机。
　　走着走着都日上三竿眼前的一切还是一成不变，也是他们都走了这么些天也没见到个人影。现在想立马走出去哪有这么容易!
　　这荒无人烟的哪来什么……
　　——人烟？
　　陆群安瞥见了一件东西立马打断了他的想法。
　　定睛一看那是一件——衣服？
　　他停了下来喊了一声后面步履艰难的陆希，叫他赶紧过来看看。
　　陆希看见衣服也有点惊讶：“难道这里有人来过？”
　　“来没来过，看看不就知道了。”
　　陆希跟着陆群安向前走去，两人就差两三步远。
　　陆群安捡起沙地上的衣服往口袋里搜了搜只找到一个打火机。
　　他回头笑了笑看着陆希说：“下回我们就不用当手艺人了。”
　　陆希并没有笑，倒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说了句：“你原来比我矮吗？”
　　“怎么可能？我身高一米八八再怎么说也比你高……”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对，整大眼睛立马看向脚下。
　　好家伙!是流沙。
　　他刚才踩过的地方正在被旁边的沙子一点一点掩埋，这才没过多久他的脚踝已经被沙子埋住。
　　他想试探着拔出自己的脚，却陷得更深了。
　　他一把推开站在旁边的陆希大喊着：“别过来!”
　　“你走远点，别陷进来!”
　　陆希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把一只袖子丢给了陆群安朝他喊：“抓住衣服我拉你出来!”
　　“你这么做只是徒劳，我怎么说也比你重着十几斤你拉不动我的。”
　　陆希并没有听劝，只是拉着衣服使劲。
　　“我说你还是放弃吧!有一个人活着不比两个人都死了强。”
　　“操，给老子闭嘴!”
　　这是相处以来他第一次对着陆群安爆粗，原本自己对这个陌生人没什么好感。只要走出去就肯定会断了联系，对他无关紧要的。
　　但是他现在还不想让他死!
　　陆群安看着眼前不听话的人，知道劝是劝不住了。
　　他一把甩开了手中的衣服，看着快没过胸口的沙子说了句：“好好活着，再见!”
　　陆希看着这一幕觉得无比的扎眼，死亡还真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情，但看着他死他更难受——
　　他做不到!
　　陆希咬了咬牙扑过去一把抓住了陆群安的手，陆群安震惊地看着他的举动吼道：“你干什么？”
　　陆希倒是释然了，他笑了笑说：“你说过要带上我，这次也不例外!”
　　此刻流沙已经没过了他的嘴唇，他想说句什么但也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少年明媚似火的笑，他感觉这样其实挺好的。
　　很快流沙就没过了两人的头顶。
　　想说的话和流沙一起被埋进了最底下，但只要有那份心什么时候说出来都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