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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002 - 录 ...

  •   晚7点,接到报案的警队办事效率很快,此刻已封锁了潼州大饭店的顶楼——第18层,整层楼里的每间房门都被出警人员敲开了,吕秀妍的这间8818,一直是开着的,直到警察来人,也没关过。

      房内的布置颇具古典气息,陈设典雅,套房式设计,外头是客厅,朝右门里头才是卧室。吕秀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倚在耿岩怀里啜泣。
      半个小时前,耿岩急急敲门,唤着她的名字,语气是那么的紧张,她心里头残留的那点憋闷一瞬间神奇得化为了泡沫。
      克制着激动的心情,她收敛起那一丝丝的窃喜,从卧室走出,绕过客厅,近前开了门。
      门缝才打开一点,耿岩趁势大力推入,劈头就问:“秀妍,你有没有事?”

      坏心情又来作祟,她皱着眉头刚想数落一句“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忽然间眼风不知怎么的就扫到了耿岩的身后——8818正对门的那间8814。
      这一看,可把她吓得魂飞魄散,登时两腿酸软,幸得耿岩在场,将她扶进了这套沙发上,释放点时间出来让她慢慢收回骇散的魂魄。

      “还有什么需要询问的吗?警官。”耿岩平静的发问。
      沙发侧座上,此刻正坐着一位扎马尾辫的年轻女人,一手执笔一手握住本子,清秀的眼睛滴溜溜得停留在耿岩和吕秀妍面部上,这样的打量耿岩很熟悉,但仍旧感到不自在。
      吕秀妍断断续续说完她看到的死者情形,剩下的时间里尽是哀泣。
      惊恐过后,只余哀伤。

      便衣着装的年轻女警员局促地收回目光,浅薄的从警实习经历,让她从事件严肃的本身转到了这对郎才女貌的住客上,他俩透露出的气质,与门外血淋淋的凶案现场,有着不可理喻的格格不入。
      不等她再次张口,房内铺设的棕色实木地板上响起清脆的脚步声,三人同时望向门口,一位穿着黑色警服的女人迎面走来,年轻警员连忙起身,唤道:“头儿。”
      女警官的回应如她整个人的气质一样干练:“口供录的怎么样?”
      实习生将簿子递了过去,在女警官翻阅之际,她朝耿岩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潼州市公安刑侦大队支队长海英,海队。”

      耿岩礼貌说道:“你好。”怀里的吕秀妍停止了哭泣,她正起身抬头朝海英看了看。其余人都在对面的房间里忙碌着,这间8818多了海英,吕秀妍莫名感到没有那么恐惧了。
      海英大致翻阅了笔录内容,发现除了吕秀妍的信息外,没有记录房间里男人的信息,她因私事来得晚,并不知道记录只进行了一半。
      “你好,请出示身份证。”海英走到这对俊男靓女跟前,公事公办的语气。

      耿岩想起钱包落在车上了,他感到头顶盘着一股压迫感,不由得也站了起来,明显高出了海英一个头,他微微垂着眼皮,抿唇弯起客气的弧度,声线清澈的回答:“不好意思,没带。”
      海英颔首,打量着他:“姓名?”
      “耿岩。”
      海英侧脸瞥了眼实习生,女孩会意,立刻握笔记录。
      “年龄?”海英继续问。
      “三十。”
      “住址?”
      耿岩看了看记录的女孩:“方才写过了。”
      实习生片刻后才明白,向前翻了一页,誊抄了遍:纪茨路碧逻公馆3栋18A。一边写,女孩心里一边惋叹——住在一起,果然是一对呀!

      海英又继续问:“身份证号?”
      耿岩顿了会,忖度着回答了一串数字,当他说到最后一个数,恰巧从对面现场出来两名便衣警员,高声齐喊:“海队!”
      询问由此中断,海英转身朝来者两人点点头。
      那是两位略显年轻的男人,一个看得出来毛发浓密,下巴明显的青色胡茬;另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胡茬男开口:“现场采集还要点时间,死者身上并未携带任何能证明本人身份的东西……”
      眼镜男接着说:“房客登记显示8814是昨天实名登记的,但从登记人的信息看是个男人,死者却是个女性。”
      海英问:“最早是谁发现的?”
      胡茬男回道:“酒店的保洁人员,还在外面询问,看那样子是真吓到了。”
      耿岩眉尖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眼镜男端着相机查看拍摄的图片,说话时感觉全身毛孔都在倒立:“死者,年轻女性,法医初步诊断死因为利器割破颈部动脉致死,凶器还没有找到。”
      胡茬男有些愤慨:“妈了个x的,一剑封喉!从尸体看,死者生前进行过激烈的反抗,死的时候双眼都是睁着的,凶手事后竟然戳了人眼,用刀捅破两边耳膜,整一个七窍流血、面目全非!”

      这番话无意勾起了耿岩脑海里的一些画面。他在听到保洁阿姨惊恐叫声后,立马转身开门出去,阿姨慌乱的背影消失在了电梯转口,而他则是一路奔跑到另一头,入目之处便是这样一副血腥恐怖的画面:女人倒在血泊中,披头散发得趴在房门口,一只手反剪在背后,另一只手直直的抻向门外,血肉模糊的狰狞面庞“盯”着所有过路生物(如果能从敞开的门看到的话)。

      眼镜男放下相机,皱了皱鼻子:“沙发上有水迹,茶座上发现的湿纸屑初步断定为黄表纸。”
      海英敛起深邃的目光,胡茬男恰到时分地说了出来:“他奶奶的!这是来了一出‘雨浇梅花’啊!”
      眼镜男赞同地点了下头:“猜测应该是死者生前被捆绑在沙发上,遭受这种湿纸蒙面有一段时间,看得出凶手分寸拿捏得很好,死者手腕上有明显挣扎的淤痕,不过,房间里目前还没有找到捆绑物……”

      吕秀妍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在悄然间被点燃,她拉了拉耿岩的手,耿岩转头,她戚戚地颤抖着嘴唇低声说:“我们回家吧。”
      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那呕人刺骨的血腥气味就像幽灵的手爪,在她周身贪婪的攀爬。

      海英很快注意到,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很好讨论案情细节的场所,对面房间里各部人员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现场勘查取证,为了不破坏采集的证据,都是一批一批进入,她初来只是匆匆一探,如今询问的大致信息差不多几,便打断同事,对耿岩说道:“如有想起其他什么,还请联系潼州公安局。”

      “好的,”耿岩惯出温和的笑容,“这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吕秀妍见询问的人作势要走,她立马站起来,走进卧室去取她的手包,耿岩则是送四人到门口,恰巧走廊外头过来一位男警官,彬彬有礼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见到海英忙上前说道:“海队,这是从保洁人员的车里发现的。”

      “是谁丢的吗?”海英问。
      “不知道,保洁阿姨在电梯转口的地上捡到的……”
      胡茬男插言:“难道是嫌疑人丢下的?”
      海英正色:“去查监控!”

      耿岩将停留在鲜血欲滴的破碎玫瑰花瓣上的视线悄悄收回,手指兀自蜷缩。

      “查过了……”男警官欲言又止的说,“这层监控设备被人为损坏了。”
      “什么?!”队员们异口同声。
      “不止如此,酒店里所有今天的监控内容都被人为删除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眼镜男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下了结论:“绝对是蓄意谋杀。”

      “啊,您过来的路上有否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耿岩发觉门板周围的几双眼都在朝自己注视,才明白实习生这话是对自己所说,早前他说过自己是后面过来找秀妍的……
      垂在裤边的指头缓缓放松,耿岩端起和煦的微笑,一一看过每个人,最后停留在实习生疑惑而又真诚的面容上。
      “没有。”
      吐字清晰且利落。

      实习生握住笔头不经意的脸红了。

      海英了然,刻不容缓的吩咐所有人立案侦查,房门处只剩耿岩一人,他淡淡瞥了眼对门地板上那滩刺目的血水。一阵夜风透过窗户,直扑脊背,耿岩迅速回头望去,海蓝色的窗帘正随风轻轻晃动,半敞开的窗沿外,一只黑色的猫优雅从容的走过,仿佛接收到露骨的视线,黑猫突然停了下来,翘起悠长的尾巴,金黄的猫瞳在霓虹灯背影下,与耿岩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岩。”

      吕秀妍清雅的声音忽然传来,耿岩回神朝她“嗯”了声,然后又看向窗户,只见透明玻璃之外的景象除了五彩绚丽的建筑灯光与车流,什么都没有。

      兰挺路去往纪茨路总共要过十二个红绿灯,转三次弯。
      路程快近一半,坐在副驾驶座位的吕秀妍才疲惫地睁开眼,轻声嘱咐道:“回去后,别跟我妈说。”
      耿岩扣住方向盘弯了一个路口后,担忧地侧过头看了看,随即正视前方平稳驱车,迟疑了会,用商量的口吻说道:“那家酒店再也别去了。”
      “这是在责备我吗?”
      “秀妍……”
      “耿岩!”吕秀妍偏头看向车窗外,两滴清泪悄悄滚落,“我不要你的关心。”
      耿岩无力的双唇准备再次启动,吕秀妍突然转过来朝他咆哮:“我只要你的爱!爱!”

      对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关心,难道不是爱吗?
      这样的问题,这样的对话,耿岩已经记不清有过多少次了。他沉默着打开收音机,广播员甜美的声音慢慢冲散了车厢内紧张的气氛:“接下来,一首《Et si tu n'existais pas》送给广大车友,如果你不曾存在,告诉我,我为何要存在……”
      甜美浪漫的法式歌曲进入尾声,两人已一路无言的开到了家。

      碧逻公馆外观建筑为现代风格,一梯一户,复式户型,18A是为顶楼。
      两人前后进门,一位穿着休闲却显年纪的妇人笑容可掬的迎了上前。
      “妈。”
      “玲姨。”

      朱翠玲接过吕秀妍的手包,关切的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菜都凉了,我去热热。”
      “不用了,妈。我在外面吃过了,你给阿岩热热吧,我去洗澡了……”吕秀妍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去了。
      朱翠玲觉察到女儿近日来的闷闷不乐,问向耿岩:“小岩啊,你俩又闹矛盾了?”
      “没有,玲姨。”耿岩温和的说,“公司最近事情比较多,秀妍累着了,您这几天多陪陪她。”
      朱翠玲想当然的心疼起女儿来,立马跟上楼去了。

      一楼餐厅与客厅都是开放式的,耿岩自行拿了副碗筷,就着冷菜饱了腹。
      卡住时间点,耿岩又下了碗鸡汤面,正巧朱翠玲下楼走入厨房,看到这碗面,脸色爬满复杂,迄今她还是不知怎么面对耿岩。
      “玲姨,您端上去吧。”耿岩率先打破尴尬,朱翠玲“呃呃”两声算作回应,接过面碗,大步离开了。

      朱翠玲与吕秀妍的卧房是在楼上的,耿岩的则在楼下,他脱下外套放到沙发扶椅上,抬起左手手腕,腕表上的指针指到十点半,他猜是不会有人下楼了,于是将楼下所有的灯全数关掉,独留被静了音的电视机屏幕播放着晚间新闻。

      耿岩坐靠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盯着电视机:潼州大饭店门口的警车闪个不停,新闻记者模棱两可的报道这宗新闻,具体细节几乎无一展露,画面里都是警戒线外瞧热闹的百姓。

      “妍妍啊,不是妈妈说,你这样子下去,你爸爸在天上看着也会心疼的……咱们孤儿寡母的总算有点好日子过了,妈妈不想你有一点不开心。”
      “妈,我没事。”
      “你是我女儿,骗不了我。”
      “公司事多,我只是累了……”
      “你和小岩的婚事拖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怪妈一直从中阻拦,我不是因为以前他是穷小子才不让你这个高材生下嫁给他的,那会儿他才多大啊……妈看得出来,他一直拿你当亲姐姐,那会儿听我的,我认他做义子,我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比现在这样可好多了啊!”
      “阿岩只能是我丈夫,我不要他做我弟弟。”
      “妍妍啊,你今年三十三岁了,不能再耗下去了,你别耍小孩子脾气……”
      “我和阿岩的事,我们会处理的,您别操心了。”
      “如果你非要这样,那也行,尽早把婚事办了,把证先领了,我看小岩没有反对的态度,可我现在倒是看不懂你了,妈劝你离开他再找一个你不肯,让你俩结婚你又拖着,我真的是看不懂你了!”
      “刚才您不还说我是您女儿骗不了您,这会儿又看不懂了?”
      “……”
      “好了,妈,不要再说这件事了,一会儿让阿岩听到了不好,快去睡吧,我困了。”

      母女俩的对话在空旷的头顶闷闷的盘旋,直到听不到一丝声音,耿岩俯身拿了遥控器,关掉电视机,唯一一点亮光熄灭,他起身走到沙发旁的落地窗前,月光挤过玻璃落在大理石地砖上,折射出一抹冷清的剪影。

      耿岩双手插进裤兜里,俯瞰窗外缤纷绚丽的夜景、永不停息的车水马龙。忽然右手摸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耿岩一怔,不由得将它掏了出来,乘着明亮的月色,郝然发现这是一张银白色的卡片,上头刻有“Blue Club”字样。
      他将卡片抬近眼前仔细端看,字母下方还有一串数字,视线往下移,耿岩瞳孔可见的微缩——卡片右下角沾染了不甚显眼的一小块——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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