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笔记》上*某

6、金屋子银屋子

　　当森林走到尽头的时候，太阳也快消失在地平线上了。一座石头的房子出现在泰晖和伯拉面前。房子周围围着坚固的石头围墙。远远地，还可以看见从烟囱里正往外冒着黑色的烟。
　　“我们去问问能不能买些吃的吧。”伯拉说。
　　“你说得有道理。我已经快要饿死了。”泰晖苦着脸说。
　　于是两个年轻人就走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足有普通人的两倍那么粗，三倍那么高。但是泰晖和伯拉不久前才见过巨人一样的森林之神，这个男人在他们眼中也就不算什么了。
　　男人看见泰晖和伯拉很吃惊。
　　“咦？！我在这里住了二百二十二年，每天迎来送往的客人不断，从来没有一个人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不惊慌。我爸爸长得比我还要高大，他一共活了五百五十五年，也从来没见过什么人看见他不惊慌。我爷爷长得比我爸爸还高大，一共活了六百六十六年，也……”
　　“对不起，打断你的话我很抱歉。”伯拉连忙说，“但是我们从早上一直走到现在一口水也没有喝过，一口食物也没有吃过，已经快要饿死了，您这里还有什么吃的卖给我们吗？”
　　男人大笑起来，“年轻人，你们找到我伏立泰的门上说这话真是找对地方了。我们家世代在这里经营旅店。我身后的这座房子就是我们家世代经营的旅店。总有一些想要离家历险的年轻人在这里落脚。请进吧，这里是冒险者之家！”
　　于是泰晖和伯拉高兴地走进店去。
　　伏立泰老板立刻就拿出了烤好的鹅来，当然还有上好的葡萄酒。随后陆续端上来的还有苹果馅饼、烤蜗牛、清蒸鲟鱼和精美的各样水果小点心。
　　“天呐！就算是罗马皇帝的盛宴也没有您准备的精美！”泰晖惊叹地说，“请允许我用您的酒向您表达我对您的敬意！”
　　伏立泰老板爽快地结果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大笑着祝福两个年轻人有好胃口。
　　酒足饭饱之后泰晖询问伏立泰老板有没有空房间可以给伯拉和他住一晚上。
　　伏立泰老板显出了一些为难的神色来，“我这里的客房已经住满了前往王都的冒险者，只有阁楼还空着。如果二位不嫌弃……”
　　“没关系！”泰晖立刻说，“既然出来冒险当然就要有露宿野外的觉悟。能遇到您的旅店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伏立泰老板听泰晖这样说很高兴，答应可以将价钱降低，然后就高高兴兴地带着两个年轻人上楼去了。
　　到了阁楼之后，伏立泰老板从腰上取下一大串大大小小的钥匙。那里面各种钥匙都有，铜的、铁的、黑的、白的、古老的、崭新的。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把巨大的像铁锤一样的金钥匙，和一把小小的有着螺旋柄的银钥匙。
　　伏立泰老板眯着眼睛找了好一会儿，在钥匙串上挑出了一把已经长满了红锈的铁钥匙，费了半天劲儿才打开了阁楼的木板门。一阵扑簌簌的白色灰尘立刻落了下来，蜘蛛网挂在了伏立泰老板的头发上。
　　伏立泰老板抱歉地对泰晖和伯拉说，这个阁楼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了。要不是实在没有地方住，也不会让他们住在这里。
　　泰晖看了看伯拉。伯拉笑着说：“至少可以遮风挡雨。”
　　于是两个年轻就走了进去。
　　伏立泰老板招呼他唯一的仆人，一个瘸腿瞎了一只眼睛的年轻人，给泰晖和伯拉打扫阁楼。然后又准备了两个新床垫，还有雪白的床单和松软的针头。收拾停当，伏立泰老板祝两个年轻人做个好梦。但是出去之前，伏立泰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对泰晖和伯拉说：“在我继承这家旅店的时候我爸爸对我说，这个阁楼里住着一个隐身的爱捣乱的精灵，喜欢在睡在这里的人的耳朵里说悄悄话打扰人睡觉。我爸爸又是在他继承旅店的时候从他爸爸那里听来的。而他爸爸又是从他爸爸那里听来的……但是因为这间阁楼从来没有人住过，所以一直也没有人知道是不是真的。当然，如果你们听见半夜有人在你们的耳朵边说话，可千万不要当真。”
　　“咦？还有这种事？”泰晖大笑起来，“要是那扰人清梦的精灵真的来，我就把他吊在房梁上，明天给你看看。”
　　伏立泰老板笑笑，出去了。
　　泰晖和伯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到了半夜，泰晖忽然听见好像有谁在小声说话。泰晖立刻醒了，但仍装做还在睡的样子。不久，说话声就更响了。
　　一个尖尖细细的声音说：“哎……又要有人遭殃了。”
　　然后是一个憨厚深沉的声音，“是啊。这两个人睡得很死。恐怕天不亮就也要归咱们管了。”
　　那个尖尖细细的声音忽然哭起来，“我不想留在这儿，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回到主人那里呢？我想念故乡的天空。”
　　那个憨厚深沉的声音也悲伤地叹了口气，“我也一样。我也想念故乡松软的泥土，实实在在接触地面的感觉……真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
　　泰晖偷偷眯着眼睛往他们说话的地方看。竟然是一把巨大的金钥匙和一把小巧的银钥匙。此刻他们正站在床脚。月光照进来，金子和银子闪着光。
　　就在这时候，那个银钥匙对金钥匙说：“有人找到我们，他就会成为我们新的主人，那个邪恶的巫师就再也不能作恶了。”
　　金钥匙叹息地说：“可不是。我们并不难找。我就住在庭院中那棵树的树根地下。而你呢，你就在母鸡的肚子里。只是在这里过夜的人都一定会被那邪恶的巫师一副伪善的外表迷惑，根本不相信我们的话。”
　　两个钥匙又哀叹了一阵子，然后就从墙上的缝隙中钻出去了。
　　泰晖连忙跳下床，想要把刚才听见的事情告诉伯拉。这时候伯拉也一下子坐了起来，叫了声泰晖的名字。原来伯拉也早就醒了。
　　两个年轻人商量着怎么看刚才的事情。
　　伯拉说：“要是一会儿真的出现了什么异动，那么他们说的就是真的。我们假装睡着，见机而行。”
　　泰晖点点头。
　　然后他们就重新躺到床上，装作睡着的模样。
　　约摸过了两个小时，天上的月亮开始渐渐落下去，四下里漆黑一片。阁楼的门发出了十分轻微的响声，客店老板伏立泰那巨大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接下来，那个瘸腿仆人也跟了进来，手里抬着一个筐子，放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分量不轻。
　　“你这蠢货，轻点！”伏立泰低声骂道。说完走到泰晖窗边，举起手里的剑向泰晖砍去。泰晖立刻睁开眼睛，举剑挡住。伏立泰吃惊得连退几步。
　　“你！你怎么没有睡？”伏立泰说。
　　“难道睡着了让你杀了我们吗？”泰晖跳起来打掉伏立泰的剑，然后将剑抵在他的胸前。伯拉也跳起来制服了仆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杀我们？”泰晖生气地问。
　　伏立泰很快镇定下来，冷笑着对泰晖和伯拉说：“年轻人，我是绝地峡谷中的黑巫师。从你们走进我的房子，吃了我的食物的时候起你们就分别中了我的两种不同的魔法。每种魔法都需要一种不同的解药去解。而解药就锁在我的密室里。我不会告诉你们钥匙在哪。也不会告诉你们分别都中了什么魔法，需要哪个解药去解。天亮之前找不到钥匙吃不下解药，你们就会死去。尸体和灵魂都会成为我的奴隶。哈哈，当然，如果吃下了错误的解药，你们立刻就会死。我也只不过是想提前结果你们性命而已。好了，是安安静静地等死，还是去垂死挣扎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吧。”伏立泰说完就奸笑着出去了。出去前踢了伙计一脚。那伙计畏畏缩缩地看了泰晖和伯拉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泰晖和伯拉两忙跑出去。房子的结构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再也不是白天时候客店的样子，俨然是一座巨大的城堡。漆黑，阴森，石头的墙上插着火把。
　　泰晖从墙上拿下两个火把，一个自己留着，另一个递给伯拉。
　　伯拉说：“你去庭院里的树下去取金钥匙吧。我去母鸡那里找银钥匙。”
　　“你怎么知道母鸡在哪？”泰晖担心地问。
　　“不用担心。”伯拉笑着说，“难道你忘了我有帮手吗？”伯拉说完走到窗子旁，轻轻用凤凰语叫着那只凤凰。很快，一道红光，凤凰落在了窗台上。
　　伯拉对凤凰说：“亲爱的凤凰，你能告诉我母鸡在什么地方吗？”
　　凤凰发出了悦耳的叫声。没一会，母鸡就在外面的墙根底下发出咯咯哒哒的叫声了。伯拉笑着对泰晖说：“瞧，我找到它了。”
　　泰晖也笑了，“看来我也要去找那把金钥匙了。亲爱的兄弟，让我们找到钥匙后在正门那里见吧。”
　　“没问题。”
　　泰晖和伯拉一起跳出窗户，然后就向庭院的方向跑。一棵高大的神树就立在那里。
　　泰晖笑了笑。拿下了腰间的小魔笛吹出了一首欢快的曲子，神树纠结的树根纷纷爬出了泥土，一把巨大的像铁锤一样的金钥匙就被带了出来。
　　泰晖拿起钥匙，重又吹起笛子，树根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然后泰晖就带着巨大的金钥匙跑到了正门那里，伯拉已经拿着银钥匙在那里等他了。
　　没一会儿黑巫师也到了，看到他们手里分别拿着的要是脸色都白了。随后又冷笑起来。“虽然你们找到了钥匙，却不知道要吃哪一个解药。如果吃错了就一定会死。不如你们走吧，我不会与你们过不去。只要你们不再回来，这魔法就不会发作。”
　　泰晖看看伯拉，伯拉看看泰晖。泰晖说：“如果不除掉你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你害死，即使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我们也要试一试。”伯拉也笑着说：“我可敬的朋友说的所有的话都代表了我的想法。请您带我们去您的宝库吧。”
　　黑巫师阴沉着脸带着他们到了城堡后面的一座土山。然后念着咒语。空中突然跳出紫色的火苗，土山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山里面出现了一座金屋子，和一座银屋子。
　　“就是这里。”黑巫师冷冷地说。
　　于是泰晖拿着金钥匙打开了金屋子那把巨大的锁头，伯拉用银钥匙打开了银屋子那把精巧的锁头。两扇大门随之开启。两个年轻人走进去，看见金屋子里站满了金色的公牛，银屋子里站满了雪白的母羊。最大的金色公牛头上和最大的白色母羊的头上分别顶着一个托盘，托盘里分别放着一个紫色的小琉璃瓶。
　　泰晖拿起了金屋子里的小瓶子，伯拉拿起银屋子里的，两人在门口面对着面站在一起。
　　“黑巫师，”泰晖说，“在解药之前你要答应我，如果我们其中有一个活了下来，你要同意那个人平安离开。”
　　黑巫师想了想，“也可以，但是死的那个人的尸体和灵魂要归我所有。”
　　“一言为定。”泰晖笑道。然后转头对伯拉说：“亲爱的朋友，请让我先喝下药水吧。如果我死了，请你带着我的东西离开。等你当上国王之后请将我的东西送回给我的妈妈。”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伯拉说，“传达噩耗的使命并不适合我。还是我先喝下药水。如果我死了，你戴着我的东西离开的好。”
　　二人争执不下。最后两人只好决定一起喝下药水。如果死了，灵魂就都留在黑巫师这里，知道等到真正的解救者为之。
　　两个年轻人手拿着药水，最后看了看对方，最后彼此微笑，然后就一起喝下了药水。
　　火辣辣的液体一下子流到胃里，然后就归于平静。
　　泰晖睁开眼睛对伯拉说：“我们没有死？”
　　伯拉笑着抱紧了他，“是的，我最最亲爱的朋友。但是即使死了我们也会在一起。”
　　黑巫师看到这里惨叫了一声，一团黑色的烈火从地低窜上来吞没了他，立刻就化为了灰烬。
　　城堡就在这黑色火焰中轰然倒塌，片片烟尘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金屋子里的金色公牛和银屋子里的白色母羊忽然开口说话，“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自由了。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就请叫我们，我们就会赶到。”然后金色的公牛化作尘土，白色的母羊化作白云，纷纷飘散了。
　　那个瘸腿的仆人这时候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伯拉连忙拉出宝剑。那年轻人对着泰晖伯拉却突然感激地笑了。
　　“谢谢你们，终于将我从这里解放了。”说着指了指那把金色的钥匙和那把银色的钥匙，“金色的钥匙是我腿上的那部分灵魂碎片，银钥匙是我的眼睛的灵魂碎片。而我是邻国的王子。被黑巫师囚禁在这里就快要一千年了。黑巫师将它们藏到了我找不到的地方，以此来囚禁我。今天你们终于将他杀死了，请将我它们还给我好吗？”
　　“当然可以。”泰晖说。然后就把金钥匙和银钥匙交给了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钥匙，立刻，金色的钥匙变做了金光进入了他的腿，银钥匙变成了银光进入了他的眼睛。而他周身上下立刻光芒万丈，不瘸也不瞎，变成了一个衣着光鲜英俊潇洒的王子。
　　王子在此向泰晖和伯拉表示感谢，并且对他们说，以后如果需要，就向东方喊三声“藤山王子”，他就会立刻赶到了。说完这话，王子就消失了。
　　泰晖和伯拉感叹着劫后余生，然后又一起手挽着手前往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