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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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木鸩从未如此彻底的理解过，世界上真的有种意外叫一见钟情。加茂家的小少爷没到拥有驾照的年纪，和他一起坐在后座，没人说话，只有不敢大了的呼吸声。
他光明正大的偏着头，细细观摩加茂宪纪的五官，光线透过车窗在小少爷脸上变幻出有趣的形状，这样的容貌和妖怪比来不算出彩，吸引枕木鸩的是对方的气质。
加茂家养出了具反骨。这并非什么嘲弄，反而充满对有朝一日能亲眼见证的期待。
枕木鸩笑起来，毫不意外的发现小少爷不太自然的动了动手指。
早就发现了，他也在看他呢。
经这一遭，初次见面的隔阂也不复存在，小少爷起了个头，挑了些不轻不痒的话题消磨路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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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家看上去就高档的日料店。单独小包间装修精良，小少爷很靠谱，几乎什么都安排好了，不难得出，虽然是两方家长包办的封建婚姻，小少爷却着实动了真心。
加茂宪纪是想让“姫城鸩”喜欢上自己的。
但凡换个人，这般强迫式的邀约下怕是已经心存不满，但凡那人不是枕木鸩，小少爷也不会草草将年少的悸动交了出去。
怪是出乎人意料。
光这么看，披着人皮的妖怪和会咒术的人类也该是一种独特的纯爱了不是吗。枕木鸩想，为心里痒痒的感觉感到惊奇。
在一种平和的氛围下，他们轻声交流。食不言的规矩已经被丢到了不知哪里，甚至都无心碰上一碰精致的小份菜品。双方都很默契的没有提上半句联姻之事，枕木鸩顺着小少爷起的话题，略有思索，言道：
“姫城氏其实，也是有可以继承的术式的，加茂君知道吗？千年前的姫城祖先中，曾有一位濒死之际，燃起过无比璀璨的火焰。”
“我曾听过旁人讲述这段故事…”加茂宪纪略有迟疑的回答。
枕木鸩狡黠一笑：“其实，姫城氏的术式和加茂氏一样，也是凭依血液完成。”
加茂宪纪睁大了眼。
“所以啊…在下想要知道，姫城和加茂的后代会是何种模样——加茂君…能告诉在下吗？”
枕木鸩缓缓说着，不经意掠过小少爷木愣的目光，欣赏对方沾染绯红的耳尖与脖颈，颇为有趣般抿了下唇。仿佛还觉得不够似的，他微微起身，交叠了双手，揽住一侧宽袖，浅色鳞纹依着俯下的动作顺着手腕滑落，翻出些许波折。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他也不再注视加茂眼中不断放大的自己，就这么温和的，垂下了眼睫。
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矜持。
……若不去看最后这落于脸侧，大胆万分，一触即离的亲吻。
加茂宪纪对姫城鸩有着一种自愧的爱恋。他若非生在御三家，也不会感到罪恶，这本是超脱世俗的事情，可自成年后将要背负的名为后代的任务，却让小少爷惶恐而越发厌恶自身。
在寻找到姫城后人的第二年，侧室所出的“嫡子”便被告知了一切。加茂氏不择手段的提供信息以便他了解对方，监控也好照片也罢，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他仍然不可避免的倾出心脏，鸩，鸩，触及封喉的剧毒，对于加茂的小少爷来说，再恰当不过。
姫城鸩在他眼中永远是干净明朗的，不像是该生存于封建阴影下的人，他热烈，向阳，谦逊，有近似神性的温和虔诚，美好至极。
性别对于他来说不是阻止别人喜欢他的障碍，他也本该拥有美好的人生。
加茂宪纪不知道若是没有加茂氏的推手，姫城鸩的未来会驶向何方，他只无比肯定那样的结果，绝对好过委身于他。
姫城鸩不用改回族姓，也不用只身来到这陌生的地域，不用被迫接触世界的另一面，他还是原来那个温柔开朗的学生会主席，被少年人发自内心的爱戴簇拥着，充盈年轻的活力于朝气，他亦有足够傲人的才学，能轻易去开拓自己喜欢的天地。
而现在呢？
姫城鸩将要转去京都的咒术高专，他会离开原本要好的友人，离开普通人平和美好的生活，抱着对未知世界的恐惧，踏入无法回头的地域。就如同加茂宪纪一直思念的那位女性般，甚至不被允许拥有逃离的权力，仅仅栖息于这腐朽的制度中，再难脱身。
姫城鸩并非是去学习咒术——哪怕将姫城那千百年难遇的术式练得再通彻，也绝无可能逃离加茂氏的掌控。他是去学习如何心甘情愿被名为感情的绳结系于未来的加茂家主，他要去学习如何在这阴暗的家族中度过未来的人生。
加茂宪纪几乎是不理智的将这一切利弊全盘托出，他语调甚至带着颤抖，就如同对姫城鸩的回应表示出极大的不可置信。
可他显然不知道，自奈良时代而来的妖怪对家族的认知有多么清晰，枕木鸩曾经既然敢在咒术全盛时代的层层罗网间护下姫城氏的血脉——只因对方让他感到有趣，如今就敢一并了解这多年的羁旅。八代海的旅人拥有近乎狂妄的自信，难以置信的是，他确实有如此实力。
名唤不知火的妖怪极易为眼中人敞开心扉，他的爱恋如火焰，且再无移心，能化作永世的结绳。在枕木鸩看来，小少爷倒该担心自己才是。
“地上树兮发红叶，天上月亦辉异常①……”
不知道联想起什么，枕木鸩只轻声吟道，他是笑着的，微暖的灯光再次柔和了他低垂的眉眼。
“今朝逢月色潋滟，引千千流火，难吟做古今，唯朝夕翘首。”
“请唤在下为鸩，在下只想待在有您的地方。”
这话能轻易攻破小少爷所有心防，卸下他全部的自愧。枕木鸩不乐意管这些，他只迫切想知道小少爷的皮肉下究竟藏了何等的偏执、迷惘与疯狂。正如薄雾缭绕的月夜，越看不明，越觉得美丽。
这被称作嫡子的小少爷眉目端顺，表面是一捧素雪，可枕木鸩打定主意，要做映雪的红椿，使得雪白也晶莹可人，要让寒天得了热烈，让素雪离了檐槛蒙罩的晦影，只愿他明朗如清辉月华,绚绮如初春。
加茂宪纪只定定看着他，神色里带着恍然的动摇，随时能冲破教条的束缚，为这善于触碰人心的妖怪交付年轻人全部热烈情感。
于是枕木鸩只管再加一把火。
“在下选择宪纪。”
他用充满了期待的试探般的语气低声诉说，酒红发稍略显倦怠地搭在肩头，暖金色眼瞳分外明亮，近乎纯粹的情绪在眼尾勾勒出上扬的一抹红，柔和的动人。
加茂氏的小少爷不过是少年人的年龄罢了，族中更是无人教导他如何面对这般情景，也好，这也让他无暇去思索条条框框，说是终于像个正常人家的少年，却又多了揉入骨血的含蓄，他只需要任凭胸腔中轻盈跳动的心绪，迸发奔涌作系紧结绳的满腔情愫，就这么倾吐而出：
“怎堪将此身比作天上月…我心有妄念……”
“愿与君相逢，似飞鸟于长空万里，御风恣意而飞，不拘归处。②”
(逢いたいと願う夢は，鳥のように空へ高く，風と共に どこまで飛んで)
便足矣夺走枕木鸩全部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