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士草莓奶盖》Abgrund

3、执念

　　陪小弟回学校参加竞赛，正好也是我毕业十几年的母校，趁比赛间隙一起出来转转。
　　教学楼还是那几幢；上面金闪闪印着的还是那几个字；车棚老样子，上面的图案没变，略有褪色，不知是不是我见过的那一幅；操场翻新过；后院儿盖了天桥，通往路对面的新校。
　　最神奇的是，遇到了我们教导主任！十多年的岁月磋磨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中分短发、褐色西服套装配着磨损的皮鞋，嘴角永远朝下、双手永远后背，好似一副对所有事情不满的样子。余光瞟到他时还是下意识的别过脸去加快脚步….
　　但你知道吗，这一圈转下来，比起回忆怀念更多的是错愕….
　　原来学校花坛那座“庞然大物”的石碑那么小；以前感觉拼命跑也跑不完的长街那么短；教学楼竟然是四层的…一直记得至少有六层才对！曾经恐惧如斯的高台甚至不如我高….
　　是我记错了吗，再回到却这里完全感受不到当年求学生活的快乐或苦闷。回忆里只有零零落落的片段，无人认领却刺痛心脏多年的只字片语，掉帧又恍惚的有趣日常，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脸，等我想仔细看清时，一切突然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五官、听不到声音，直到只剩一个个人形闪烁… …我甚至记不得这些年耿耿于怀的人和事，记不起具体因何而内心郁结多年。那些一直坚定地相信着的、痛恨着的、依赖着的、紧紧握在手里发誓到死都不会放过的，竟然早已经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我茫然的杵在原地，只看到小弟的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声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一生像个笑话一样，为了别人犯下的错痛恨自己，为了早就被遗忘的事折磨自己，用本应历练闯荡又活力爆棚的年少时光换了满腔怨愤和一身恶习。我想起曾经的孤立无援，想起后来的自闭自卑自暴自弃，想起每个被泪水浸透的辗转难眠的寒夜，想起床头柜里一排排西汀和安定的空盒，想起多少次疯狂重复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原文… …
　　是不是就像今天回到这里一样，当年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现在复盘看到的既是同一件事物又未必是同一件事物，那我所恐惧的更多的是对恐惧本身的恐惧吧。我们不能站在现在的高度去评判当年的自己，这不公平，就算时光倒流一切重来一次，以自己当年的心智和阅历，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避免不了同样的后果。现在的我又有什么资格替曾经的意气风发的自己后悔呢。
　　一切都结束了。和小弟一起跨出熟悉的校门，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这儿了。我永远不会宽恕他们，但我想放过自己…
　　忘了吧，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就当我从没来过。

作者有话说

　　和小弟重新回到母校，想起了以前一位遭遇校园暴力的同学，着实伤感。
希望她能够尽快走出阴霾，重新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