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石矶石矶

3、粉饰太平 陈一发现自

　　陈一发现自己不是做演员的料。他战战兢兢的粉饰太平，生理与心理相互博弈，努力扯出平和的样子去面对沈阒，可还是藏不住下意识的排斥与防备。
　　他快疯了。
　　他们看上去仍旧平静的生活着，沈阒温柔体贴，帮着他处理陈婷的后事，尽力抚平着他看上去受着刺激的情绪，早晨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晚上在同一张床上依偎，他们表面上就是一对忙于生活的普通情侣，可每当陈一跟沈阒的眼睛撞上，他总是能从他平静温和的眼眸中看见一汪扑腾的污水，带着血腥的味道，他不能拒绝跟沈阒的接触，但他浑身都在抗拒与沈阒的接触，那是一种出自于本能的避害心态，仿佛活在巨兽脚下的尚有气息的猎物，随时防备着撕咬脖颈的血盆大口落下。
　　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行为，假装一切都是最初的样子，他爱沈阒爱的虔诚，用当初一心沉溺温柔的自欺欺人来欺骗如今的自己，可他做不到最好，看到了假面下的獠牙，就不会再把自己脆弱的要害暴露与日光之下，装不出全心依赖的信任模样。
　　可沈阒爱碰他，他热爱着一切亲昵的举动，仿佛患上了肌肤饥渴症一样，他喜欢随时随地的接触到陈一的温热，他希望陈一的每一寸皮肤都覆上他的气息。他会定时的亲吻，抚摸就像为自己的猎物打上标记，不着痕迹的铺散着占有欲望。从前陈一很喜欢这样举动，这让他得到了明显的安全感，他飘摇不定的性格需要这样归属感，甚至病态的想要一条写着沈阒名字的链条挂上自己的脖子。可现在，他的皮肤每次同沈阒相触，总会升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他努力的迎合着他的举动，骨架却不听使唤的像相反的地方远离，他僵硬的同他微笑，他努力的扮演原本的角色，他看不出沈阒是否察觉出异常，他在深渊旁边摇摇欲坠随时等待坠落的样子，精神世界纤细的链条欲断不断。
　　晚上吃完饭沈阒带他去散步，走出门时想牵起他的手，彼时他正在出神，手无意识的迅速挣开揣进身后，他抬头看到沈阒愣神的模样，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说怕有人看到，惊慌失措间沈阒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没有继续动作。
　　两人一路无话可说，尽管陈一努力控制自己行为，可仍然掌控不了一切氛围，他们朝着从前越来越远，平和的日常被划开道道口子，沈阒只当他是因为陈婷的事精神不济，他在枕边人血迹斑斑的真相中惶恐不堪。
　　气氛僵硬到了极致，陈一有些喘不过气，他跟沈阒说自己去快递点取点东西，让他在原地等他，借口过于拙劣，但沈阒什么也没问，陈一飞快的逃离。
　　刚好昨天确实有快递到了，陈一来到快递点掏出手机，取快递的人太多，老板示意自己去里面翻找。陈一低着头对比自己手机的提货码，一个一个的查看包裹，抬头看到架子顶上的邮件踮脚去拿，却碰下了包裹散落一地，他连忙蹲下身去捡，有个穿着靴子的男人蹲在他旁边把快递盒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没有细看说了声谢谢。
　　“陈一，真的是你？”
　　身旁的男人剃了个寸头，眉尾有条到眼角的疤痕，单眼皮高鼻梁，衬衫吊儿郎当的扎在裤子里，皮带栓的潦草，像个街头不正经的混混。
　　“啊，王志明。”陈一张大了嘴。
　　四年前他跟着沈阒离开西镇，断绝了和那里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谁也联系不上他们，他们也不刻意去靠近，心照不宣的埋葬过去。h市是一个标准的大城市，来来往往的人，川流不息的车，给他们洗刷去异乡的气息，慢慢融进这里，故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渐渐在脑海模糊。
　　直到今天见到了王志明，朦胧的记忆一下子被拂去灰尘，飞快的回到身体里，带来熟悉的气息。王志明没怎么变，跟从前一模一样，陈一看着他高过自己一头的身高，又想起上学时被他推倒在学校后巷拳头脚踢动弹不得。也还是变了，他们谁也没提当年的事情，仿佛过往的欺凌与摩擦在异乡被洗刷的干净，站在这里的只是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你在h市读书吗？”四年前陈一离开西镇时正值高考季。
　　“读书，读什么书？”王志明不在意的挠了挠脑袋“我哪是读书的料子，跟着我舅来这边做了点生意糊糊口。”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陈一，陈一接过收下了。
　　他久违的感觉到了轻松，在h市这个陌生的地方，他没有出去读书没有工作，被沈阒养在家里，身边没有朋友，亲人更是早就断了所有联系，他与外界的一切接触都维系在沈阒身上，或许这么说，他生活中的唯一联系就只有沈阒。从前他觉得挺好，可现在却时刻让他感觉到一切崩塌的恐慌。终于见到了旧时熟悉，跟沈阒没有太多牵连的人，细微的稳定了他摇摇欲坠的情绪。
　　他跟王志明没什么可聊，但是他不想结束，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这一点与外界不一样的联系，王志明同他走出快递点一路交谈，说到开心处陈一在轻松的情绪下还笑出了声，他很久没笑了，内心在压抑的情绪缩成一团皱巴巴的海绵。
　　走到岔路口，王志明要离开了，他犹豫的看着陈一，眼神躲闪，陈一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王志明喃喃的开口:“你现在是一个人吗？”他挠挠后脑勺耳朵有些发红:“其实我当初....如果可以的话你想.....”
　　“一一。”
　　沈阒从身后走来拉住了陈一的手臂，陈一骤然一惊，手下意识的回缩却被掐住不能动弹，很痛。他抬头看着沈阒依然是温和的笑意，夕阳打了一寸光在他脸庞，显得更加柔和。“王志明好久不见。”他亲昵的抬手揉了揉陈一的头。“一一现在跟我住在一起，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来家里做客。”
　　陈一努力的对王志明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对，我们是情侣。”沈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