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曲潇潇

1、第一章：

　　夜场里是什么样的?

　　纵情声色，酒池肉林。

　　来这里享受的人，他们都欢呼着，享受极致的快乐。

　　而在这里工作的人，只有熬不完的夜和喝不完的酒陪不完的客人。他们和很多人一起共过深夜的酒杯，却从来没有一起看过初升的太阳。

　　谢淮在这里干了四年了，他不是不想离开，也不是不能离开，他没有父母兄弟姐妹照顾，孤身一人，什么负担都没有，只是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放纵享受，堕落沉迷。可他依旧喜欢独自流连于阳光下的感觉，就好像一切污秽都不存在。但到了夜间，他就化身成了另外的人，有着“艺名”，还要懂得如何去讨客人欢心。

　　对于未来，他从没有想过。这里有酒精、有金钱还有快乐，为什么要为明天烦恼呢。尽管他知道，夜场是一碗青春饭。

　　有的时候谢淮觉得自己活成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但却无可奈何。他没有文凭学历，没有才能，有的只是一副好相貌。

　　他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是混混，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那时候他还有父亲在，男人老实敦厚，只会干活，挣的钱少得可怜，他又不学好，天天跟着人家拉帮结派，结果也没混出个什么名头，直到父亲得病去世，他才收心，开始要找工作。

　　可身无长技，哪里会有人要他。

　　最后经朋友介绍，捯饬了下自己来到这里。这一干就是好几年，什么酸甜苦辣都尝遍了。

　　————

　　又到上班的时间了。

　　对面的床铺是空的，人已经走了，谢淮起身洗把脸，用毛巾擦干后抓了抓头发，又捋了捋刘海，从房间里出去。

　　还有二十分钟夜场才开门，谢淮就找了张椅子坐着玩手机，听到旁边有人说他们这里又要来新人了，依旧事不关己的低头玩手机，这里的人来了来走了走，跟他有什么关系。

　　只是一个不经意的抬头，看到了门口经理旁的少年。

　　门口的灯光很亮，照得少年像束光。

　　谢淮的眼睛就这样定在那里，移不开了。

　　不只是他，在场的人都如他这般。

　　少年肤色白皙，轮廓分明的面容是介于男人和男孩儿间的青涩。他微低着头，碎碎的刘海耷拉下来，遮掩住了惊艳的眉目，偶然将下巴抬起，可以看到长长的睫毛和冷淡的眼神。

　　环着门边的亮光打在他身上，令他看起来有种头晕目眩的美好干净。

　　谢淮怔愣了好久，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根本不适合这里。

　　经理跟少年说着话，手搭在他的肩上，最后一句话落，手移到了少年的脸侧摸了下才离开。

　　少年没任何反应，仿佛一点都没察觉到经理在占他便宜。

　　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很亲和，涉世未深的少年甚至觉得经理这人挺好的。

　　谢淮站起身，把手机塞到裤兜，上前几步走到经理面前，下巴抬了抬：“经理，新来的?”

　　“对。”

　　“未成年吧，是没见过钱吗？”谢淮轻笑着，微冲的语气中夹带着讥讽。毕竟他们这种人有时候也是有底线的。

　　“我成年了。”

　　一旁的少年盯着陌生的男人突然开口，似乎是在为自己辩解。

　　谢淮定定的看着他，最后移开了眼，面无表情的转身又坐回了刚才那把椅子，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江辞抿着唇，男人看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复杂情绪，可惜他并不懂，只觉得很不舒服。他们不过是陌生人的关系，成没成年关他什么事，他只想找个暑假工挣钱上大学。

　　江辞果然还是少年，他不懂的太多了。

　　经理走了，留下江辞手足无措的站着。他环视着这里，吧台的一个男人顺势朝他抛了个媚眼，还有其他人露出的意味不明的笑。
　　说不出来的排斥感，很强烈，让江辞有种无所适从。

　　就在他抬脚准备找个偏僻的位置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知道在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是刚才的那个男人。
　　他两指夹着烟，盯着烟间的火星，没有看他，但是江辞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知道，陪客人喝酒。”江辞沉默了一瞬还是回答了他。

　　谢淮吸了一口烟再吐出，隔着烟雾抬眼看他，“还有呢？”

　　还有？

　　江辞露出迷惑思索的神情，听经理说的，就只是陪客人们喝酒而已啊。而且他一个男生又不会被怎样。

　　谢淮看他这副单蠢的样子，缓声道：“是陪客人喝酒，不过你以为只是喝酒这么简单?”

　　这话听在江辞的耳里，有一种讽意。
　　江辞总觉得这人是在瞧不起他没见识，身上无形的刺像刺猬一样瞬间竖起，“难道不是？”

　　“嗤——”
　　是嘲笑，还有讽刺。

　　江辞攥紧手，脸色冷了下来，觉得这人可真讨厌。他走远几步目光移到别处，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谢淮心里也升起了几分怒气，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为什么要替他着想，简直莫名其妙。他咬着烟，继续戳着手机屏。

　　————

　　开门了，陆陆续续的有客人进来。

　　江辞原本站在吧台那边，可令他不舒服的眼神越来越多。正好瞧见经理来找他，立马跟上他走到里面的拐道，没想到那个讨厌的男人也在。

　　江经理指着男人对江辞道：“于怀，以后他就是你的领班，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于怀是谢淮的艺名。

　　“嗯。”江辞不情不愿的应声，虽然不乐意，也无可奈何。

　　随后经理又嘱托了谢淮几句才走。谢淮点点头，朝江辞道：“跟上。”

　　“哦。”

　　谢淮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他正带着这个少年去看他从未见过的世界，一会儿会发生什么，谢淮不知道，只知道按照正常流程走，他已经这样干了四年，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想到一会儿要喝酒，不咸不淡的开口问：“能喝酒吗？”

　　“能。”江辞其实很少喝酒，也不喜欢喝酒，但是酒量还可以。

　　“一会儿进去了，客人问你名字别说真名。”

　　“嗯。”江辞有些疑惑但是没问为什么。

　　谢淮手搭上门把手，转头又道：“放机灵点。”

　　门一打开。
　　视线清晰起来。

　　江辞跟在谢淮身后看到了里面的场景，房顶悬挂房顶悬挂水晶灯饰，桌台上放着蜡烛，装修风格奢华而浪漫。这里冷清清的，和外面的嘈杂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点歌、倒酒、点烟，谢淮做起来顺畅无比，又边和客人交谈，场子没一会儿热闹起来。

　　席间觥筹交错，各种官套话场面话不绝于耳，没用多长时间，八面玲珑的谢淮很快明白其中原委。他知道该说的客套话得说，不该说的就不说。

　　江辞就安静的坐在一旁，看客人喝完就倒上，自己再陪着喝。酒一下喉，一种灼烧感滑过，滋味很不好受。

　　身旁的客人一低头，看到了一双很漂亮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清隽，握着酒杯的指尖还跳跃着斑斓的光。他顺着向上看，愣怔无言。

　　江辞刚放下酒杯，一只男人的手贴上他的手背，一种恶心感陡然滑过。

　　“哟！长的真好，新来的？”

　　他动了动手指，僵硬的扯起一个笑。

　　“叫什么名？”

　　“楚辞。”

　　“小楚，还不倒上？”

　　江辞抬头，见谢淮看着他，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抽出手站起身倒酒，动作十分生疏，有几滴溅到了外面，偏偏男人还觉得这份生疏青涩很合他心意，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其他几人也看着他，江辞很紧张，不明白明明刚才还被忽略的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被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