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王》甜鬼

2、chapter 2

　　“林总可终于回来了。”陈升似笑非笑地盯着林诗景，轻轻摇晃了下酒杯，晶莹透亮的液体在暖黄的灯光下倒映出杯外千姿百态。陈升连续蝉联三届白马奖最佳导演，近年来执导的每一部都堪称经典，精彩绝伦至极。他拍戏时是出了名的严谨且较真，然私下风评却较差，圈内盛传其私生活混乱，尤好美色，甚至男女不限。
　　无论从业务能力还是冲个人口味两方面而言，打动他，都实非易事。
　　“陈导，抱歉了。只是我离开的时间里，维维这孩子可有好好陪您说话？没得罪您吧？”林诗景眯起眼似是漫不经心地从许维涨红的面颊间一扫而过，暗地里却咬紧了牙关心道不好。许维这些年跟着她和容清一，向来都被保护得极好，但却似是因此而养成了些过于清高和自命不凡的性子，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她突然担忧他直来直去说错话而得罪了某些大人物。
　　陈升听她小心翼翼的此言不觉开怀大笑，“果然是林总的得意门生呀，这么一会儿就紧张得很。”他夹了一筷子邻近的鱼肉，慢条斯理的将刺剔净了，却突然一转方向将其送入了许维的盘中，
　　“我也就直说了，我知道你们今晚宴请我的意图，只是可惜呀，《无闻》的男主我们今早便定下了，那孩子试戏的第一秒我便知道就是他了。”
　　陈升顿了顿，抬眸凝视许维，继续道：“小维，你是个聪明孩子，早就听闻你爱吃鱼，我已替你细心除净刺，你吃了它，就跟我走吧。”
　　呲啦——只听见酒杯撞击大理石地面破碎的声音，林诗景转头望去，许维两手空落落的，却已血红了眼，他颤颤巍巍地起身，似是难以置信，不可思议至极，以致躯体无法承受。他下颌线优越，此时却在灯光照射凛冽至极似是泛着丝丝寒光。
　　陈升熟视无睹，语气依旧平淡无太大波动：“只要你想，我愿意为你破例增设一角。嗯，双男主，你看这样可好？”
　　林诗景坐不住了，慌忙拽住了摇摇欲坠的许维，赶紧对他示意自己的存在。她也只觉当下五雷轰顶，浑身似被泼了盆冷水一一般，四肢僵硬发麻而不能动。饶是她向来平和示人，却也真的未曾想过原来真有人竟敢这般胆大狂妄，如此置她和LK脸面于不顾，妄想动她LK众所周知最大的王牌！
　　“陈导好意我林某心领了，祝《无闻》大卖，LK实无福承担，便先行告辞了。”她掷地有声地朗朗道，随后干脆利落地一把拽紧许维将他顺势带走。所有行动行云流水，她一向恨透了这些面目可憎的斯文败类。高跟鞋因步伐急切迅速敲击地面而发出咚咚咚持续的声响，一切都在悄悄预示着她今夜一切注定不平凡。

　　出了门后林诗景第一时间便打给了容清一，容清一是许维经纪人，更是她多年密友，她们在如今腥风血雨的娱乐圈内始终同仇敌忾并肩作战，毫无疑问是她在这个圈子内最信任的人。容清一在林诗景创立LK初始便义无反顾来LK扎根任职，时间蹉跎几经磨练，她也早已脱颖而出，凭借第一王牌经纪人之称在圈内站稳了脚跟，构建出一方庞大势力。
　　“诗景，别担心。”容清一似是本就在处理些糟心事故而有些疲惫困倦，她在电话那头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了口气，“这不是什么见得着光的事，按理来说陈升那老狐狸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今日也是当真看上了小维，所以才如此开口试探你们。不过你的立场现也在明面上，他虽定是会不甘心，但也不敢轻而易举得罪你，不然为何又会随意你们离去而不做挽留。放心吧，就算他兴风作浪我们LK也能承受得起，我们早已不是当年了。”
　　林诗景望了望不远处的许维，他的身影落寞，投下暗淡的灰色剪影，他长身玉立气度不凡，纵使失意身形也挺拔如白松，不过他面相惊艳柔美胜于女子，确也是易招惹是非的面孔，赖于她和清一的庇护才会依旧干净得不染纤尘。
　　“嗯，我明白。圈内为钱权爬床的现象数不胜数，公司教唆的也数量可观。陈升似是没想到我也会反对。”
　　容清一停顿了数秒，林诗景听见她关上电脑的声音，她似是放下了手上的一切。就在林诗景以为她已挂断的时候，耳畔又重新传来了容清一轻柔的嗓音：“诗景，我一直想说的，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帮我如此照顾楼听的弟弟。我，真的无以为报。”
　　“傻丫头，你在胡说些什么呀。”林诗景莞尔，“咱俩的交情不必谈什么回与报。帮你忙是我自愿的，小事一桩，何况公司这么多事也如此费你力气。”
　　“我……”容清一又犹豫了几秒，似在考虑是否该开口，但片刻后终下定决心般咬牙，“其实还没来得及给你讲……他……楼听……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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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听这个名字，林诗景已经许久未曾听过了。从前清一每次提起他的时候，嘴角都不自觉会向上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目光也随之柔和下来，整个人似乎都被温柔地照亮，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光辉。林诗景打趣她，容清一还笑嘻嘻地狡辩，只说着因为楼听这两字，发音便是一个完整的微笑。
　　林诗景没见过楼听几次，只听密友口中的他便想着定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容清一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前那么独立要强的一个人，硬生生被宠成了个小孩子。林诗景从未忘记清一跟他在一起的模样，每天都在幸福快乐得就差没在脑门儿上写恋爱中三个大字了。
　　所以她至今也不知道他们为何分手，她不敢问不敢主动提起，只怕触了清一的伤疤，没有谁比林诗景还要明白容清一对楼听是真的爱到了极致。那个雨夜里的一切林诗景至今也全都记忆犹新。暮色四合大雨倾盆如注，她接通的那个陌生号码里男子哀求她的低沉喑哑的嗓音，以及她急匆匆赶到后看见的那个浑身都湿透颤栗发抖个不停，泪流满面哭得那般撕心裂肺的好友，甚至还有不远处的地面，有人最后沉默着却依旧选择放下的，一把墨绿色的伞。

　　“维维，过来。”挂断电话后，林诗景向远方闻言抬眸的许维招了招手。月华如水，映出男人眸底晶莹波光，璀璨得摄人心魂。荣清一曾无数次赞叹过许维的眼睛，她说，没有谁拥有比维维更美的眼睛。他的眼神最会传情，千言万语都浓缩在此了。于是林诗景想着，许维这般沉默的凝视又是在向她诉说着什么呢，好像包罗了万象，如委屈，无辜，懊悔，歉意等纷繁错综交斥着的情感……不对，还不够……
　　许维的身形离她愈来愈近，二人的影子逐渐重叠交叉混为交错的整体，他终于停住了。林诗景怔忡着盯着许维衣襟上的一朵小雏菊，那是先前她在车上为他别好的。娇嫩的雏菊花瓣收缩得皱皱的，只是黑暗短暂遮挡住了它的色彩，林诗景别上时的娇艳欲滴模糊而看不真切。
　　她周身也笼上了一层阴影，或许是因为许维替她挡住了明亮的月光。他慢慢俯下身来，这次林诗景终于看清了，许维的瞳孔里是分明是放大的自己。
　　只是他的语气太过哀伤：“您前脚刚走，他……他便想摸我的手。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反胃了。”
　　“对不起，林总……我又给您惹是生非了。”
　　“陈升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心……”
　　林诗景捂上了他的嘴：“够了，你不用再说了。陈升是个畜生，也怪我，没打听清楚他最近又好你这口的了。你是LK的人，我绝不会允许你们受到任何伤害。”她松开了手，继续思考了片刻，“《无闻》咱不要了，最近江菀青新写了个本子，算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是当之无愧的男一号，回去我就叫她把本子发给你看看。还有，刚才你荣姐就已经给你叫了车了，你先回吧，收拾好心情，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她拍了拍他的肩，分外语重心长。
　　许维目光闪烁，最终却还是只听话地点了点头。他转身欲离，林诗景却又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林诗景双手不知如何安放，有些惴惴不安，似是在懊丧着自己的莽撞开口，故又极为努力斟酌着用词的妥当，“那个，听说，你哥回来了？”
　　林诗景自知自己干涉不太妥当，但对好友现下情况的担忧暂时胜过了外界其他一切考量，她迫切想要了解清楚具体情况。而看到许维微微点头回应后，林诗景心下顿时感觉踏实了不少，一颗大石头落了地。她打算吹胜追击，于是继续马不停蹄追问道：“那他，这些年，过得可还好？有交新的女友吗？不可能忘记……吧？”
　　许维笑了，眼睛弯弯像月牙般昳丽好看：“当然没有啦。我哥回来就是专门弥补过去的一切的。放心吧林总，相信他们自己可以解决的。”
　　见许维无意说太多，林诗景便适时止住了话题。待他走后，林诗景还站着长久未动，她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着字旁若无人地发送讯息处理事情。夜已深，她裸露的光洁后背像块白玉，绰约多姿，却生生刺激着她背后那个一直陪伴着她站了很久的男人的眼，恼怒至极，他微微攥紧了拳。
　　唰——林诗景还未反应过来周身便被一件尚残存着男人温暖体温的黑色大衣笼罩住，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灵巧地穿梭在她肩颈部，随后从后往前游离至袖扣住，竟开始慢条斯理为她将这一排整齐排列的黑色纽扣依次扣好。
　　虽已春意料峭，严冬走前依依不舍眷恋万分，依然执意唤来丝丝寒意送给这春风沉醉的深夜。春风向来温柔，奈何林诗景为了美丽在应酬之夜穿得过于单薄，她的思绪纷杂以至于全然忘却了周身早已入骨的凉意，直至李晟林的体温将她层层包裹住，重新唤醒了她早已僵硬麻木的感官。
　　原来温暖是如此动人，原来一个男人的味道可以这么好闻。她偷偷低下头轻嗅，李晟林的味道，像青草，像远山，在她眼前延展蔓延出壮丽巍峨的山水画卷。李晟林刻意每个纽扣都扣得格外缓慢，不过一圈的轻轻转动被他玩出了多种花样。坦白说，此时他的姿势就像是从后搂住了自己的爱人，透着影影绰绰，却是他渴求了很久的小亲密。他只恨不得时间此时能停止流淌，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便再迟一点敲响，那么最后一刻永远不会来到，灰姑娘的魔法没有期限，她也不用仓皇出逃，与王子的浪漫爱情就不会瞬间化为泡影，而格林童话，更是没有了终章。
　　林诗景挣开了他的手，李晟林悲伤地阖上了眼，这片刻的温存果真转瞬即逝。
　　他听见林诗景在温和地道谢，很简短的两个字。她又往外站远了几步，而后重新触碰到他的目光，双方却都一时无言。
　　片刻李晟林轻咳了一声：“夜深了，你且一直穿着吧，送你了。”
　　林诗景笑了，她也嫌借来借去的麻烦，便不矫情，继续心安理得地受用着：“行，你们年轻人身体好。那这样吧，告诉我你的名字，礼尚往来，我记着你，未来有事来LK找我来还这人情就好。”她向来爽快大方，也认定这小屁孩耿直，不会真的要求她什么，只当玩笑。
　　李晟林也笑了，看着林诗景隐在夜色中依旧美艳动人的面庞，心下一动：“我只要你相信我，信我真的……罢了，当我没说。”他长叹了一声，适时止住了自己呼之欲出的满腔真情，只挥了挥手，“我叫李晟林。照顾好自己，回见啦姐姐。”
　　这小屁孩……林诗景无奈地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