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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星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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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头肉，猪颈肉，梅花肉，里脊肉，前臀尖，猪尾巴。
猪排骨，腰柳肉，五花肉，前腿肉，后腿肉，猪蹄肉。
猪脑，猪舌，猪心，猪肝，猪腰，猪肚，猪大肠。
还有猪血，灌成血肠，炖酸菜一绝。
浑身都是宝的二师兄绝对配得上他的身价。
不管是修理农机还是杀猪宰鸡都十分好用的技术工，临时要后勤人员加送一台冷藏柜来后山。
后勤人员看着石屋外的血迹，面露惊恐：“老大，虐待战俘是不人道的。”
罗星棋：“……放下东西就走吧。”
在虐待战俘和分尸动物两个罪名之间，还是让他们就这么误会下去吧。
被虐待的俘虏们正在屋子里帮云檀剁排骨，塞恩大公不参与，护着他的两只小鸡，面露担忧。
小鸡绕着饲料袋叽叽喳喳。
塞恩大公：“别吃啦，再吃也要被拔毛放血啦。”
云檀百忙之中安慰它们：“不会，放心吃，你们只是用来下蛋的。”
塞恩大公：……
幸亏小鸡听不懂人话。
祝山三两下剁好了排骨，系统购买的糖醋排骨调料包也到位了，但在炒菜之前，云檀有另一件事要去做。
起锅烧水，云檀将整猪头蒸熟装盘，端出屋外。
长长的田垄，泥土松软湿润，一步一个脚印，云檀错觉脚底传来肥料发酵的热度。
或许那是田野的体温。
华夏有二十四节气，不仅春耕秋收依照固定的天时，节气当天吃点什么也有代代相传的习俗。还有的节日，不仅要吃东西，还要祭祖、祭天、祭神，年轻人不大在乎这些，但长辈都记在心上，说起讲究忌讳历历如绘。
云檀去过许多地方，民俗十里不同一，但许多地方都有相似的关于迎接春天、开启春耕的仪式。说不清他们祭奠的是山神、河神、海神，还是祖宗、龙王、灶王、土地娘娘、哪路菩萨。有的地方，甚至能见到手握香火与手握十字架的人共同祭春，乞求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云檀前生是党员，按理说应该扛起唯物主义大旗，坚决反对这种迷信活动。
然而不管是她、她的老前辈，或是下乡支教的大学生，都只是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从不多话。
有种说法，华夏人的信仰是功利的，向神佛磕头往往心有所求。
但云檀觉得，农人向山野燃香合掌，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农民最知道人类的渺小无能，一场台风、一场旱灾、一场冰雹、一场不合时节的大雪，上天打个喷嚏，就能让农人整年的辛苦化为乌有。天地之力，人力难能阻挡。
农民最明白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道理。
人类要永远保持谦卑前行。
但未来人好像忘记了这个道理。
云檀将猪头肉摆在田垄尽头、山根脚下，点燃筷子充当香火——条件有限，见谅见谅。
她说不清她为什么忽然想这么做，也说不清她拜的是土神、山神，已经熄灭的地球还是这颗陌生星球的灵魂。
将筷子插进土里的一刻，云檀忽然听见耳边发出轻轻一声：“叮——”
云檀：？
系统出声：“用户触发奇遇[星魂馈赠]。满足系统更新要求（三），更新要求已向用户开放。”
云檀打开系统页面，所谓的更新要求给了和没给一样。
【要求（一）*** 任务进度：2/5
要求（二）*** 任务进屋：2/6
要求（三）奇遇 任务进度：已完成】
五和六？
云檀盯着这两个数字，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像鱼刺一样卡在嗓子里，吐不出咽不下，难受极了。
有什么于农业有关的东西是五和六的搭配，而且每种她已经解锁了两个的东西？
直到糖醋排骨出锅，分菜时云檀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心不在焉，云檀甚至没注意到面前多伸来一个碗。
殷虹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急切。他做好了云檀会嘲笑他一番的准备，然而发现云檀甚至都没在看他，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机械地盛给他排骨，殷虹心里又不好受。
没有人注意皇子殿下需要呵护的敏感心灵，罗星棋看着云檀打包出来要卖给网友的盒饭，心有不舍。
想贪污。
云檀放好试吃的小份排骨和配饭，催他：“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虽说有保温罩，但出于心理作用，她觉得饭菜永远是刚出锅的一刻味道最好。
罗星棋只好登上第五军的官方账号，引路到云檀这个三无小号的直播间。
很快，直播间观者云集。
罗星棋在嗦骨头，云檀也在扒饭，在画面打上介绍糖醋排骨的文字便打开了全息共享和购买功能。
着急的似是要去赶末班车，让观众体验感极差。
[好歹倒计时一下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清空了]
[没买到啊]
[我买到了！我买到了！]
[好好吃啊，但试吃的分量太少了，能不能再添一点。]
[兵哥哥行行好，再添一点吧。]
试吃分量不多的原因很简单，开了全息共享就变得难以下咽，和浪费食物有什么区别。
云檀看着后台数据，发现销售额远远比不上打赏的金额。
仔细想想也不意外，能抢到盒饭的毕竟是少数，但全息共享是每个观众都能品尝到的。
数钱的感觉真好。
顺应民意，下播的时候又有了倒计时，罗星棋意犹未尽，将糖醋汁拌到饭里，漫不经心读秒：“三十，二十九……”
下次干脆在直播间加一个插件，省得还要占用他三十秒吃饭的时间。
不理会井喷的弹幕，关了直播，罗星棋夹起一块滋味全无的排骨，在糖醋汁里滚过一圈再送入口中。
不错。
云檀：……倒也不必这么节约。
“你是不是没吃饱，我再给你炒点肉？”
罗星棋感受了一下，诚实摇头：“已经吃饱了。”
未来人喝惯了营养剂，胃容量自然不算大。
除了殷虹，在场几人都是人中豪杰，克制得住口腹之欲。
饭后简牧和祝山照常收拾碗盘去刷锅刷碗，罗星棋帮她把盒饭送出去，塞恩大公带着两只小鸡遛弯消食。殷虹虽然还想添饭，但自觉面子上过不去，又沉着脸变成了墙角的蘑菇。
暮色沉沉。
罗星棋奴役行政人员打包发送盒饭的时候，行政人员闻着饭菜飘香的味道，无不幽怨看向罗星棋。
他坐在一边翻看光脑信息，敷衍画饼：“明天给你们准备一份。”
果然有人意识到问题，云檀打在公屏上的介绍，糖醋排骨的原料是猪肉，猪是一种动物。
猪的肉是哪来的？
罗星棋下意识忽略了老师字字饱含痛心疾首的信息，优先回复他人。
忽得，行政人员迟疑开口：“老大，”
“嗯？”
“这里有一个威廉帝国的地址，”行政人员展示给他看：“不过不是首都星，是第三星。”
“有递送线路吗。”
“第三星和联盟缔结过通商协议，虽然是战时，但协议仍然生效，最近一班邮舰恰好在一个小时后起航。”
罗星棋玩味道：“当然要送。”
虽然邮舰仍可通航，但战时这等特殊时期，帝国严管网络，普通民众偷偷翻墙都心惊胆战，何况购买食物，生怕主管部门注意不到自己。
细想起来，实在耐人寻味啊。
是哪个高官贵族买来解馋的？
帝国，首都星。
食盒层层转送到东宫内，已经是排骨出锅三十余个小时后的事了。
虽然有保鲜保温装置，但这样的饭食呈到太子殿下面前，属官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殷宿今日身穿素色常服，站在寝宫外的一棵柳树下，望着没有长出新叶的枝条，面上淡淡的。
属官将碗盘放下，不敢再窥视他的表情。
“她从来没给我做过这道菜，”属官忽听他轻轻地说：“她一直以为我们还有很久的未来。”
属官只当自己是个聋子，然而殷宿再没有了倾诉的欲望，慢慢将一盘微凉粘连的排骨吃完。
他不喜欢吃饭，但她不许他浪费。
他缓慢地，干巴巴吃完了一碗没有味道的白饭。
十五个地方研究院的联名信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突然不想管了。
但他又必须得管。
又必然的，与她越来越远。
星辰联盟的网友比殷宿幸运得多，毕竟他们距离更近，“外卖”送达时间更短。
星际地价并不高，星际人在漫长的宇宙迁徙过程中，丧失了古地球人对“房”的狂热。星际人习惯大群居，多是住在胶囊状的公寓里，一卧一厅。由于饮用营养剂产生的排泄物少，连厕所都不需要，一个蛋形休息舱可以同时解决拉撒清洁与睡眠的问题。偶尔想睡床可以去外面的酒店，至于成婚成家，也不过是换个更大的休息舱罢了。
中心星上，一栋普通的胶囊公寓。
石旭打开食物包装，排骨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石旭连忙关闭了室内的换气系统。
星网上许多人都聚集在他的账号下等他返图，石旭拍了几张便放下光脑，急不可耐地品尝。
他不会用筷子，只好戴上一次性手套抓排骨吃。
恰到好处的酸与甜，细腻富有层次的口感，油而不腻的肉香，配上白饭……
人间竟有此绝味。
石旭狼吞虎咽吃光了所有饭菜，收拾完垃圾，坐在胶囊公寓窄小的客厅，忽然觉得怅然。
他形容不上这种感觉。
闻着空气里残余的饭菜香气，他莫名就理解了在古地球文化展上见过的一个华夏字。
“家”。
“居处养猪，就是家。”
很久之后，云檀在读网友评论时这样回复石旭，她笑着说：“其实是因为那一刻你意识到，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
“工作躺进工作舱，回家躺进休息舱，喝着能让身体指标永远维持在标准水平的营养剂……”
“食有五味，人生也有百态。比如吃一些未必健康但让人愉悦的食物，以美食为纽带，在现实中和朋友、和家人吃吃喝喝打发时光。而不是从一个茧，挪到另一个茧，在虚拟世界消磨光阴。”
“人民会有美好的生活需要，比如，来一碗糖醋排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