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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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梦见胡纯之，是认识他的第二十九天。梦里他的肩很宽，很暖，我们赤裸着身子相拥在一起，动作很暧昧。从梦中醒来我出了一身汗，你、陌生的心动的感觉久久的挥之不去。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春梦？那时我是这样想的。从梦醒时刻起，我便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对此，我没对任何人说过。因为我——陆亭素，也是男人。
其实男人爱上男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书院里的同窗有不少是断袖。可是我想要在仕途上大展宏图，还不能被私情所累。
在书院里的生活很辛苦，尤其是我这样的穷书生，学习不光要动脑，还要耗体力。因为我没钱交足学习的费用，不得不在下课的时候打扫教室和院子。看到院子里的同窗在嬉戏，而我却要挥着沉重的扫把，我叹口气，暗示自己，看不见，听不见。
“亭素，过来坐会吧。”树下，纯之唤着我。他和书院里别的同窗不一样，不会因为我家贫而轻视我，也不会像夫子一样投来怜悯的目光。
我走过去。院子已经扫的差不多了，我也真的想休息了，因为秋天的午后依然热得要命。走到纯之的面前我犹豫了，树下只有一个石凳，虽然能坐下两个人，但身体免不了要贴近些。
“坐啊。”纯之发现我的犹豫，但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犹豫。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少爷。
他都不会往歪出想，我为什么不坦荡点儿？我抱着扫帚坐到他身边。可是我还是感到脸颊微微的发烫。
许多年后，每想到这一时刻，我都感慨当年的纯情。
四年后，我如愿以偿的考中了秀才。接着是举人，甚至是探花——我成了当朝最年轻的探花。而纯之却总是差点运气，每每名落孙山。
“我真的不是考试的材料。”一次酒醉，他捂着额头自嘲道。
是啊，他吟诗作对样样都胜我一筹，只是不太适合考试。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因为他和我并不一样，就算考取不了功名，也会活的很自在。真羡慕他的洒脱。可是他身边的亲人朋友似乎不太满意他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所以遇到这种事时，我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还记得我生命中最糟糕的那一晚，在去宰相府之前，我去了他家。
管家唤出睡眼惺忪的他时，我的眼泪险些忍不住流泪下来。
“亭素？这么晚了……快进来吧，外面冷。”他依旧那么温柔，他并不知道我将要做什么，所以对我依旧那么可亲。这让我的心如刀割一般的痛。
“不，我不进去了。”我说，说的那么没有底气。
“你有事吗？”他没有再要求我进去，他就是这样的人，从不愿勉强别人。
“没……没事。我走了！”趁他还愣在那里，我迅速的转身。
“真的没事？”他抓住了我的手臂，问道。
隔着衣衫，我感觉到他手掌传来的热度，我的心微微一颤。如果那时我回过身，扑进他的怀里，放声的哭出来，然后大声说出我的心意，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真的没事，只是来看看你。”说完我闪进街道的黑影中。我不知道他的表情，也许是惊讶，也许是迷惑，也许是轻轻的一笑，摇一摇头，说我又犯毛病了。
那夜，躺在宰相大人的床上，我用衣带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一直没有哭，就连最疼痛的时候也没有。可当我想起纯之——幻想着是他在抱我，能给我带来一丝快感——我哭了，泪水浸满了衣带。
我再也没有资格对他说，我爱他。我的身体和心一样的污秽不堪。
安慰自己，要得到一样东西，就一定会失去另一样。我得到了一个肥差，失去了我的初夜。
随后的几年，我枕边换了很多人，不同性格，但是相同世界的人。他们都是我仕途上的踏脚石。有时候我居然会奢望他们可以帮我忘了他，让名利满足我的虚荣，让情欲填满我心中的空虚。可我一再失败，没想到我对纯之竟是如此的刻骨铭心。以致我一直没跟他失去联络，尽管他对我的前途没有任何帮助。
有一天，他派人送了张请柬给我。他要成亲了。
大婚前，他请我过府一叙。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他的婚事要回老家办，婚后也要在那继承家业。也好，他这么单纯的人，不适合京城，也不适合做官。
看不出他婚期将至的喜悦，眉间反而露着淡淡的忧愁。也许是因为，像他这样逍遥惯了的少爷，突然要成家并掌管家业，负担有些重。
我一向浅酌，他却喝的大醉。
看着他醉倒在桌边，我小声说了句：“恭喜。”不用照镜子我也猜的出，我说这句时的表情是多么心口不一。
给他披了件衣服，我静静的坐在原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酒后微醺，在我看来月光是那样的皎洁，温柔的照在我身上，却没有计较我肮脏的心。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原来纯之就像这明月一样。我们相交多年，就算我再怎么刻意隐瞒，他也会知道我用了什么手段才官拜一品的。只是他视而不见，聪而不闻，对我一如既往亲切和直率，没有因为我的高官厚禄而疏远我或奉承我。
“纯之，我一直无法表达我的心情。”我终于开口缓缓的说，“对你，多年以来，我都无法表达我的心情。你之于我是天上的明月，唯一、俊美，却遥不可及，是我永远无法触摸的。但是你给我的月光温柔而恬静，永远不会拒绝我，无论我是否已改变。所以我也一样，哪怕你灰心、失落、感到被世人遗弃，我都膜拜你，要你做我永恒的偶像。”
我知道我是不能也不敢亲眼看着他穿着大红的喜服站在堂前了，也知道我们的缘分已到了尽头。但我还是有一丝奢望，他没有真的醉倒，听的到我刚刚的话。
自嘲的歪歪嘴角，奢望？奢望那轮明月只属于我？
那一夜，我回到府中，第二次梦见了纯之。
他对我说，他一直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我哭着醒来，自懂事以来第二次哭。我的心凉透了，即使在梦里也感觉得到那份彻骨的冷。那梦就象真的一样，彻底的毁掉了我最后的奢望。梦醒时分，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就想通了，一切真的该结束了。我不该奢望他爱我，甚至不该奢望他记得我。而无论他要将与谁拜堂成亲，揭开谁的红盖头，我都该致以最深的祝福。
胡纯之，我最纯真的爱情，我最后的一片净土，永远的被封印在我内心的某个角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