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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番外二 宛南 醋意 这个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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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晏国十年,曦和公主携带两位小王子回到和京,替父帝贺寿。
即墨沁听到这一消息,极为高兴,主动请缨到长华门迎接曦和。自宛南一别,她一直对曦和心有牵挂,每年向弘文帝打听曦和的消息。宛南国每年首尾两次朝贡,使臣回国之时,即墨沁都会制作一些耐储藏的花茶,托付他们带给曦和。每年,曦和也会给即墨沁带些宛南国特产。两人虽久未见面,相互间却一直挂念。
曦和到宛南国的第三年,大王子出生,第五年,小王子出生。当年,即墨沁在宛南国经过一番观察之后的判断,完全准确,赫连霆对曦和始终一往深情,疼爱有加。三年前,登基成为宛南国王之后,曦和成了王后。而且,赫连霆并不纳妃,遵守当年承诺,一心只守护着曦和。经历了初始的波折,最终,曦和的确拥有了一段金玉良缘。
长华门前,即墨沁一身烟红色朝服,头饰金冠,极为雍容华贵。她的身旁,站着一身紫红色朝服的华文轩。如今,他已经位列御史,此次奉旨前来迎接曦和公主。
曦和还未到,即墨沁与华文轩两人时而聚首聊天,时而对视微笑。一晃多年,从当年的平川到如今的和京,两人之间的默契,一如往昔。
华文轩轻声娓娓道来一些朝堂之事,特别是讲到今年的科举轶事,即墨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看向华文轩展颜璨然微笑。华文轩也不时注视着即墨沁,她如今的开朗明媚,更远胜在平川之时。在她身旁,世界仿佛都是温柔的。
如今,华文轩虽然对即墨沁以公主相称,十分尊敬。但是,她总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一片光明。即使如今必须深深藏起,只要见到她,他便满心欢喜。
百米之外,朝臣们完成早朝,沿着玉水桥走向宣直门,各自回家。一群人走过之后,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匆匆走上玉水桥。蓦地,脚步一滞,身形一停,目光倏然被长华门前的一大队仪仗人群吸引。
站在最前列的一位女子与一位男子,风姿绰约,穿着同色系朝服,不时低首凑在一起聊上几句,又相视而笑。有时,谈到有趣处,两人默契地同时欢笑起来。
注视的目光,愈来愈冷郁。终于,薄唇一抿,周身挟带沉郁风云,大步走向宣直门。一路上,冷风掠过,寒气逼人。
没等多久,曦和出现在长华门。即墨沁远远望去,只见她一身锦绣长袍,满头五彩珠饰,脸若玉盘,眸光含笑,气度非凡。双手一左一右,牵着两个王子。第一眼看去,便能知晓,曦和如今生活得极好。
即墨沁展颜微笑,上前迎接。两人目光对视,皆是默契一笑,看对方的模样,都知幸福之极。
曦和此次回皇城,被安排住在太极殿。黎太贵妃已于前年去世,太极殿也作了全部翻新。金碧辉煌,更胜以往。弘文帝特意将曦和安置在此处,也是对这个女儿的格外恩宠。
曦和先是去崇景殿与弘文帝见面,聊了一会儿,由即墨沁陪着到了太极殿。
即墨沁在殿内给她泡了一壶新茶,两人面面而对,十分愉悦。
一晃十年而过,两人互相看着,都觉得对方容颜青春,未有大的变化。
即墨沁原本担心宛南毕竟湿瘴甚重,多少会影响到曦和的身体。可是,如今见她,身姿更显强健,面色颇为红润,倒是没有了当年从大晏国出发时的孱弱。想见,在宛南国必然是受到了赫连霆很好的照顾,更是欣喜,说道:“曦和,我看得出来,这几年来,宛南大王待你极好……”
曦和微微一笑,说道:“即墨,你目光总是那么敏锐,什么都能让你看得出来……”又轻声一叹:“大王,确实对我十分疼爱。他的确是个信守承诺的好男人!我刚到宛南的那两年,对他极尽轻视,他却始终初心不改……”曦和眸眼抬起,神思又回到初到宛南之时。
当年,即墨沁离开之后,曦和一度几天都不愿进食。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她举目无亲,心中又始终牵挂着他人,每日度日如年,身体愈发孱弱。
赫连霆十分担心她,每日都来云华殿守着她。晚上,曦和卧室始终房门紧闭。他放心不下,就在外室打了个地铺,陪在她身边。他对曦和如此上心,曦和却始终对他敬而远之。宛南国有事需要王妃出场之时,她也遵循规矩,与赫连霆成双成对出席。但是,除此之外,她与赫连霆之间,形同陌路,没有任何交集。
赫连霆在她卧室外的地铺,一直睡了一年半。这段时间里,他始终在想尽办法,要让曦和开心起来。给她购置了大量大晏国的物品,每天送鲜花点缀云华殿,又邀请她到宛南国各处游历。可是,曦和对他所做的这些努力,始终提不起一点兴趣。
一年半之后,宛南王宫之中开始流言渐起。曦和到宛南这么久,依然没有身孕。一些大臣开始提出要让赫连霆纳侧妃,赫连霆却始终置若罔闻。
曦和整日避在宫中,渐渐也有流言被有意无意地传送了进来。她原本心如止水,听到这些,也不当回事。只是,渐渐她也开始有所感觉,赫连霆每日来看她之时,愈发憔悴。她对这些流言,可以置之不理。但是,赫连霆是宛南国王位的接班人,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大。
在曦和面前,他虽然什么也不说,甚至努力掩饰,不给曦和任何压力。曦和自己,却渐渐有些承受不住了。作为皇室子女,她当然明白皇家的职责,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繁衍子嗣。
她嫁到宛南国一年半,赫连霆夜夜被她拒之门外。他也不怒不怨,自己打个地铺一直守候着她。他是一国储君,却受她这样冷落,如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就暴跳如雷。可是,他一直隐忍下来,也替她掩饰得非常好。除了云华殿几位贴身侍女,谁也不知道这对夫妻竟然是这种状态。只是时日一久,子嗣问题开始显现。宛南国臣民开始着急起来。
宛南国境并不大,作为皇室,首要的稳定因素,就是要后继有人。渐渐地,有人开始猜测是曦和公主身体太弱,无法怀嗣。于是,纳侧妃的提议被不断提起。
赫连霆代行监国之职,每日在朝堂上被大臣们提及此事,也是烦不胜烦。当年,他对曦和一见钟情,故而心心念念提出和亲,并承诺弘文帝今生只娶曦和,对她一心一意。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意愿。只是,他没有想到曦和对此次和亲却是另外一番心意,对他也根本没有好感。一番波折,还引发了南境战火。好不容易,曦和同意和亲了。可是,自从她来到宛南,始终待他如同路人。
这一年多来,他心中也十分苦闷。只是,又不愿去怪曦和,只好一人顶着。如今,朝堂之上,压力越来越大。他一时没有两全之策,左右为难。威风八面的宛南监国王子,竟是一筹莫展。然而,真正让他崩溃的,还是曦和。
第二年秋季,宛南国迎来山猎大会。对于此类皇室例行事务,曦和向来都会遵礼参加。她到宛南的第一年山猎大会,因身体实在孱弱,没有参加。这一年,她已经较为适应宛南气候,便答应参加。
这一日,一众皇族兵分几路,沿传统路线分别上山,沿途捕猎,看谁能猎取最多,就能得到一根金杖。往年,这都是赫连霆的囊中之物。今年,他原本也兴致勃勃,见曦和一身戎装,仿佛又回到当年他初见曦和之时,清雅之中,自有一番英姿飒爽,令他一见倾心。
只是,如今曦和虽然一路随行,心思却全然不在猎捕之上。一直到得山头,赫连霆正好与随从去捕一头野猪,离开了一会儿。曦和独自与侍女走上山顶。清风猎猎,她神思恍惚,缓缓走到悬崖边。想想这一年多在宛南,心中始终郁郁难解,如今又拖累赫连霆,竟忽然有了赴死之心。神思惘然之间,望着云遮雾绕的山下,一步步向悬崖走去。
随身侍女见她神色迷茫,又不断走向悬崖,拉都拉不住,吓得连声呼叫。赫连霆隐约听见呼叫声,连忙冲上山顶。曦和已经距离崖边咫尺,再往前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赫连霆脸色巨变,又不敢大声叫她,怕她一时受惊,失足掉落悬崖。他是监国王子,心性远比一般人沉稳。一边慢慢向曦和靠近,一边轻声唤她。
曦和听见他在唤她,终于缓缓转身看向他。只是,目光迷茫一片。赫连霆见她如此神色,心疼不已,更是大为后悔。早知如此,他情愿不要让曦和和亲,放她自由便好,何至于要困顿她到这种程度。心中难受,立刻柔声说道:“曦和,你过来……有什么事,和我说,我全都答应你……如若,你要回大晏国,如若你要离了与我的婚姻,我都可以接受。只是,求求你,千万不要再往前面去了……”
曦和听着赫连霆的哀求,怔怔望着,目光闪烁,却并未答话。
赫连霆见她止住脚步,继续向她倾述:“曦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年,我在猎园对你一见钟情。那一年,你十六岁,高贵清雅……从那天起,我便天天想着你……我等了你两年,想等你年满十八岁,然后向父帝求婚。我现在知道,我当时还是太过鲁莽了。这全是我的错!是我太自私,完全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曦和,请你原谅我!我,实在太喜欢你了……那日,听到你答应和亲,我是多么高兴……可是,既然你不喜欢我,我便不应该强迫你。这一切,都应该怪我……曦和,你往后退一步……我不会再强求于你,你想与我和离,你想回大晏国,所有一切,我都答应你。我知道,你在这里一直非常不开心。曦和,我一直想要让你开心起来,一直希望你能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这段时间,赫连霆为曦和之事,日夜忧思,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听着他如此言辞恳切的话语,曦和一时更是发怔。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赫连霆在她十六岁时已对她动心,一直默默等候了两年,才提出和亲。
她目光直直地望着他,见他满脸焦虑,心中忽然极为悲伤,说道:“赫连霆,我如此待你,你为何还要对我这么好?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答应了和亲。可是,我又违背了誓言……这是我欠你的,我跳了下去,便能解脱这一切,你对宛南国,也有了交代……”
:“不要,曦和,千万不要!你没有欠我,你也没有欠任何人……这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将你逼至如此境地……曦和,看着我……你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跟我回来……”赫连霆一边说着,一边缓缓靠近曦和。他实在太害怕了,害怕曦和一念之间,便从他眼前消失。他拼命抑制住焦急,努力向曦和靠近。
那是他心仪了这么多年的女孩,他绝不要她因为他而殒落人间。如若真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一辈子,还将如何活下去。
:“赫连霆……你真的不怪我么……”眼泪,从曦和眼中夺眶而出。这一刻,她将呼延霆的焦虑、疼惜、忧伤看在眼里,心中愈发难过。自己何以要将一个真心爱她的男子逼迫至此?
这一年半以来,赫连霆的所作所为,都显示出他的确将她放在了心头之上。他爱护她,尊重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接近她。可是,她将这一切全部屏蔽,全都当作视而不见。若说自私,她的这种行为,不算自私么?她的这种任性,对赫连霆而言,又公平么?
:“我不怪你……曦和,回到我身边,好不好?”赫连霆见曦和开始流泪,怕她心绪愈发激动,一步一步,向前移得更是紧张。好不容易,感觉已经离她一步距离,整个人几乎飞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曦和,将她往自己身上紧紧拽了过来。直到感觉她真真切切地已经在自己怀中,才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抱住了曦和,此刻,呼吸才开始顺畅起来。
曦和被他紧紧抱住,几乎快要窒息。可是,却也不想挣扎。赫连霆的那声叹息,近在耳畔,她听得真切。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那种患得患失的苦楚,尽在不言之中。曦和心中替他难过,缓缓也抱住了他的腰身。
赫连霆感受到了她的拥抱,身形顿时一僵,右手缓缓往下,直到触摸到了曦和环在他腰间的双手。那一瞬,真是欣喜若狂,立刻又紧了紧环抱曦和的双臂。这个拥抱,他已经整整期盼了近两年。
曦和的目光缓缓收回,那一日在山崖边,她仿佛一瞬惊醒。她不应该总是翘望着远处不现实的幻影,而忽视身边实实在在的真爱。
对于蒋寅,她岂非也是一厢情愿。在和京城时,她实际已经打听到,蒋寅从小就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孩。当初,她想让弘文帝赐婚之时,实际也有自己的打算。而且,有意忽略了这个事实。她知道,如若是皇室赐婚,蒋寅必然不能拒绝。但是,如此一来,她真的就能够得到蒋寅的真爱么?那时,她心中真正的忧伤与恐惧,其实来之于此。通过赐婚,她无法预料蒋寅对她的真实感情,她能够确定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感情。
而宛南的和亲,则突然之间,让她连验证这一事实的机会都失去了。所以,她十分执念,又觉得难以接受。可是,如今,她才晓得,当年,自己只沉浸于自己的感情之中,实际又是多么自私。
当年,她不愿顾及蒋寅的真实所想。如今,她又忽视赫连霆的真情实意。只是因为,她只愿意考虑自己的感受,从未将对方的感想纳入考虑之中。然而,山顶之上,赫连霆的一番哀求,让她渐渐醒悟。什么才是真爱?比起她,赫连霆才是执守真爱之人。为了她,他愿意等候,愿意守护,最后,愿意放手。他才是真正有资格说爱的人。对于这样的夫君,她为什么不去珍惜,却要处处忽视他呢?她一瞬清醒,从此,不再有所执念,也彻底放下了蒋寅。
回想即墨沁临行那晚对她说的话,曦和如今明白,即墨沁看人的眼光,确实十分精准。她看到了赫连霆的真挚,也感受到了赫连霆的真心。即墨沁没有忽视这些迹象,她十分诚实地向她分析了真实状况,并且多次提醒她,赫连霆是值得信赖的。
即墨沁的判断,一点也没有错!曦和如今看着即墨沁,不禁又微微一笑,说道:“即墨,当年,你在崇景殿救了我一命。后来,又送我到宛南和亲。我当时真是幸运,有你在身边。如今,我在宛南十分幸福,真的很感激你……”
即墨沁脸庞瞬间一红,连忙道:“曦和,你和亲到宛南,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这些幸福,最终,还是靠你自己争取来的……其实,当年我离开之时,一直放心不下,也十分内疚……总觉得,留你一个人在那里,十分可怜……”即墨沁有了上次被慕丹王强迫和亲的经历,对曦和的和亲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从那时起,她愈发同情起曦和。当时,她为了大晏国不得不远嫁宛南。虽然,最终的结局是幸福的。但是,即墨沁总觉得,当时自己对于曦和处境的理解和同情,还是远远不够的。一念至此,又说道:“曦和,回来之前的那一晚,我虽然说了很多鼓励你的话。当时,也非常笃定大王对你的真情实意。只是……你初到宛南之时,必然也吃了不少苦吧……”
:“都过去了……即墨,那晚你对我说的许多话,如今依然历历在耳……即墨,你当时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应验了……只是,当时的我,极度迷蒙,已经看不清是非,也不愿意相信……一年半的时间里,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大王……幸而,他对我始终爱护有加。我们,终于还是心有灵犀,走到了一起……”
听得曦和这样说,即墨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看来,有些事情还是要单个分析。在曦和这里,和亲便是一件圆满之事。虽然,也历尽坎坷。可是,这样的姻缘,也算是天赐良缘。幸好,曦和当时没有错过。
这顿茶,喝得极为舒心。听着曦和的这一番话,即墨沁原本紧系的一些心结,已经全然解开。
与曦和聊了近一个时辰,挂念着将军府里的事务,即墨沁告辞离开了太极殿,一路欢欣鼓舞地回到府里。
一入将军府,先去厨房逛了一圈。她知道荆红林已经下朝,以往她在府里,会立刻给他拿点水果点心之类,垫垫肚子。今天要迎接曦和,她回来晚了。如今,心情大好。见厨房里有些南疆玉枣,甚是甜润,想着先让人拿点葡萄过去,自己下厨给荆红林做碗枣羹,晚一点再去他书房。
谁知道,她正喜滋滋地炖着枣羹,前去送葡萄的侍从哭丧着脸又回来了,葡萄原封不动被退了回来。一见即墨沁,几乎要哭了出来:“夫人,将军说不要吃。他还问,是谁让送葡萄过来的?我说是夫人,将军听了,突然更生气了,又说,这个点,不要去烦他……”
即墨沁听了,顿时也是愕然。自她进了将军府,荆红林极少会这样发脾气。以往,就算不开心,也就冷眼以待,很少有这样直接训斥人的。她心中感觉十分不妙,又实在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事情惹得他如此生气。思来想去,觉得大概是今天|朝堂之上,他遇到什么为难事了。可是,要让荆红林觉得为难的,又会是什么事呢?即墨沁一想,更加觉得不妙,心中万分担忧,接过葡萄托盘,安抚了侍从几句,匆匆往荆红林书房走去。
一到书房前,发现房门紧闭,又是一愣,这也是一个不好的信号。荆红林办公向来敞开大门,方便来人禀报军情。如今,这门一关,分明是拒人千里的意思。
即墨沁心中更是忐忑不安起来,难道,大晏国又发生什么很严重的军情了么?她不敢直接推门进去,轻轻用手指敲了敲门,柔声唤了一声:“将军……”凝神听了一下,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又唤了一声:“将军……”
荆红林将手中的军报缓缓放在桌案上,心头一跳:等到现在,她终于出现了。一听见她的声音,心中立时一软。转念一想,又提醒自己沉住气,冷声回道:“进来……”
即墨沁一听他的语气,愈发觉得不妙。轻轻推开门,一眼看向荆红林,他正在看着军报,全身上下笼着冷意。知道她进来,也不抬眼看她,脸色可以说是冷若冰霜。见他目光都不愿看她,即墨沁倒是轻轻松了一口气。看这架势,他这股气,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还好,不是大晏国的事,如果是她的事,一切便都好说了。不过,她已隐隐有感觉,这一次,荆红林似是格外生气。
轻轻走到他身旁,放下手中的葡萄,即墨沁侧脸看向荆红林,问道:“将军,饿不饿?这葡萄……”
:“不饿!”荆红林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她的话,此刻,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眸色宛若深潭,有审视的意味。
即墨沁心中一慌,这眼神,她已许久未见。但是,每次荆红林露出这种眼神,她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连忙讨好地说道:“将军怎么会不饿呢,下朝都这么久了……”
:“不饿,是因为气饱了!”荆红林的脸庞缓缓压近即墨沁,一双明眸,瞬间犹如雷火闪过。
:“将军……为何生气?”即墨沁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她也知道,荆红林说话,从来都是有理有据。既然,他表示生气了,那必然是有什么事得罪到了他。目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原因,连忙接着道:“将军,是怪即墨回来晚了么?今日,我在长华门迎接曦和公主,耽搁了一些时辰……这个,早上我曾和将军说过,因为要陪曦和说一会儿话,可能会晚一点回府……”
:“除了迎接曦和,你还做了什么?”荆红林眼色依然冰寒,毫不松动。
即墨沁绞尽脑汁,努力回想。她这半日,赶到皇城之后,除了迎接曦和。然后,陪帝上聊天,陪曦和聊天,真的没干其他事呀。想着想着,不禁轻轻咬了咬嘴唇。
荆红林一见她这个动作,知道她陷入了绝境,实在没有想出门道来,立刻问道:“你在长华门时,做了什么?”
长华门?即墨沁脑中一阵闪回,开始仔细回想她在长华门做了什么。可是,那个时候,她就是和华文轩站在那里,等着曦和,也没做什么事呀。
见她还是一脸茫然,荆红林心中倒是轻松了一些。伸出食指,轻轻抵住她下巴,拇指摩抚着她的樱唇,说道:“你倒是和华大人聊得很开心么……”
听他这么一说,即墨沁倒是回想起来了。当时,她确实和华文轩聊了一会儿。可是,又是满眼疑惑,他怎会知道她是与华文轩一起迎接曦和?脑中电光火石,忽然想到大臣下朝之后,都要经过玉水桥。而那里,距离长华门挺近。如果,荆红林下朝之时正好经过那里,是有可能看到她等候在那里。
可是,她也就与华文轩聊了不到十分钟,聊得倒是挺开心的。只是,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正好被荆红林看到。想到这里,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她知道,荆红林对这位华大人似乎有一种天然敌意。因为,华文轩是和京城里唯一比他更早遇到即墨沁的。而且,即墨沁愿意担任国师之前,还特意回平川去看了华文轩一趟。荆红林还是护送之人。荆红林十分清楚,即墨沁对于华文轩,曾有不一样的感情。
而华文轩,从种种迹象上来看,对于即墨沁,其实一直念念不忘。偏生,这位华大人,如今在朝中风头极劲,因为才学出众,极受弘文帝恩宠,已官至御史。一些场合,还时不时能交集到。
荆红林既然知道他与即墨沁的那段过往,又因为他更早认识即墨沁,对于即墨沁曾有照顾之恩,始终有种放不下的醋意。如今,偏巧让他看见即墨沁与华文轩一起聊天,还畅然欢笑。自然掀起了滔天醋浪,也自然是“气饱了”。
即墨沁一想明白这事,立刻开始解释:“将军,我与华大人就是简单聊了几句,他说起这次的科举,有位贡生……”
:“我不要听他说了什么……”如今,荆红林就像个孩子,本来已经很生气,听到即墨沁还要给他转述两人聊了什么,心中更是烦躁。他一双明眸紧紧地盯住即墨沁,似有簇簇怒火燃起。抚抵住即墨沁的手指,也在不知不觉中愈发用力。
即墨沁真的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连忙双手扶住他双臂:“将军,我与……”华大人三个字正要脱口而出,又被及时忍了下来。如今,在她的口中,可绝对不能出现这三个字。否则,更是火上浇油。想了一想,便说道:“我错了……”
荆红林见她突然这么爽快地认错,倒是愣了一下。
:“我以后,我以后……”即墨沁是很干脆地认了错。可是,心底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做错什么,万般委屈,又不忍心荆红林生气,真是左右为难。道了歉,却又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只觉得自己怎么做都是错,咬了咬嘴唇,鼻子一酸,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荆红林发现自己为难即墨沁至此,已经要将她惹哭,顿时也慌了起来。双手连忙扶住她的脸庞,声音立时柔软下来:“即墨,你别哭……你没有错,我就是有点不开心,不是你的错,别哭……”
即墨沁继续抓住他的双臂,两行眼泪已经轻轻滑落脸颊:“将军,你不要不开心,我不是故意要与,要与……”她还是不敢说出“华大人”三字,就怕再惹荆红林不开心。在荆红林面前,她始终全身心地想护住他的心绪,真是一瞬也舍不得荆红林生气。虽然,明明知道他这醋吃得不明不白。可是,她实在是爱惨了荆红林,即便知道他无理取闹,也不希望他有半分的不开心。
即墨沁此刻的一切反应,已经让荆红林意识到,这一次,自己或许是太过分了。人家即便在一起说说笑笑,也不过是聊解等候之时的枯燥罢了,何至于让他如此对待即墨沁?看她的反应,根本没有意识到与华文轩聊天有什么不妥。这件事,从头至尾,就是自己无故多想。当时,如果即墨沁身旁站着其他的御史,她必然也是这样与人聊天。可是,她被他如此一逼迫,不该认的错也认了。如若不是因为不想让他生气,她又何苦这样委屈自己?
荆红林一阵心疼,捧着即墨沁的脸庞,轻轻吻去她的眼泪,又紧紧吻住了她的嘴唇。两人唇齿相抵,渐渐吻得意乱情迷。荆红林一手抵在即墨沁背后,一手又将她紧紧拥在桌案上,一边开始往她耳畔吻去。两人正神魂颠倒之时,猛然听到书房外响起一个男童中气十足的喊声:“父亲,母亲,你们在么?”
两人瞬间清醒。荆红林一把将即墨沁扶起,拥在怀中,目光向书房门口望去。还好,刚才即墨沁进来之时,转身又关上了门。外面的荆卿影见平日洞开的门今日突然关起,也有些疑问,犹豫了一下,在外面喊了一声。
即墨沁连忙离开荆红林的身怀,右移几步,拿起一颗葡萄剥了起来。荆红林看了看她娇艳欲滴的脸色,一时颇为无奈,又看了一眼房门,只好回了一声:“在……”
听到父亲的应答,荆卿影这才放心下来,轻轻推开了门。一眼看见父母两人都站在桌案前,父亲似在翻看军报,母亲正垂目剥一颗葡萄,顿时一副了然的样子,立刻说道:“父亲,你怎地又让母亲拿水果来哄你……”
小小年纪,可谓火眼金睛。当然,以往他也多次见过荆红林有时发点小脾气,即墨沁在一旁哄他开心。每次,就是眼前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印象,立时脱口而出。
儿子年仅六岁,说话已是如此一针见血,这机敏的反应,几乎与他不相上下。荆红林心中不禁暗暗得意,但在孩子面前,也不能示弱,立刻说道:“父亲吃个葡萄,你母亲剥个皮而已,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立刻又转移掉他的注意力:“卿儿此时过来,有事么?”
:“父亲,我刚看了一会儿兵书,遇到一些问题。父亲曾经说过,读书还要勤思。如有问题,可以随时提问。所以,我想来找父亲问一问……”
荆红林见儿子如此好学,还想到了主动请教,心中十分高兴,立刻向他一招手:“好,过来,有什么问题,我来看看……”
即墨沁将剥好的葡萄塞到荆红林嘴里,又替儿子剥了一颗,柔声问道:“卿儿,旭儿呢?”
:“弟弟在爷爷处。他现在像我小时候一样,特别喜欢那些机巧玩具……我上午玩过了,下午想看一会儿兵书,回了自己的书房……”荆卿影如今说话,就像个小大人,弟弟荆旭直就是他的小跟班。不过,徐管事的工作间,还是兄弟俩的最爱。
荆卿影日渐长大,除了机巧之外,对兵法布阵之类开始着迷。有时,玩了一会儿就回自己书房。弟弟荆旭直则继续待在工作间,通常要待到晚膳之时,徐管事就会领他出来。即墨沁已经习惯了两个兄弟的作息,只是随口一问,听他如此一说,便点了点头。
荆卿影靠在荆红林身旁,父子俩对着兵书,开始研究起来。
不一会儿,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翠雨在外面喊了一声:“夫人……小公主醒了……“她手里抱着个粉嘟嘟的孩子,走了起来。
十个月大的荆笑月,香培玉琢。刚刚睡好午觉,睁着一双宝石般的眸眼,骨溜溜地巡逡四周。
即墨沁上前,轻轻将她接到怀中。荆笑月看见母亲,立刻璨然一笑,伊呀作语,极是可爱。这孩子的眼睛,与荆红林如出一辙。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忽闪忽闪,眸色极是晶亮。
一见女儿来了,荆红林满面春风,立刻伸手说道:“我来抱一会儿……”即墨沁将荆笑月放到他怀里。荆卿影立刻凑上前亲了妹妹一口,说道:“妹妹奶香奶香的,真好闻!”
荆红林甚是开心,也吻了吻女儿胖嘟嘟的小脸。荆笑月用一双小胖手,抚着父亲的脸。荆红林实在欢喜,开始不停吻着女儿,一边又逗着她笑。一时间,书房里充满了荆笑月奶声奶气的笑声。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被女孩咯咯的笑声引得欢乐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