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难言之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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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樱拜读过的诸多故事中，下雨通常是展开浪漫情节或情感爆发的好时候。懵懂的少年少女在相合伞下逐渐靠近，恋人在雨声环绕的房间里互诉衷肠，也有长期积攒的矛盾在大雨中迎来转折点。
真能那样就好了。
眼下，月永雷欧强硬地抓着她的手腕，她除了把自己上半身缩起来大步跟着对方也不便再有动作。谁也没说话，尴尬的空气顽固地笼罩着两人。
她自觉心虚，不敢看雷欧的表情，视线下移又瞄到他湿了一半的裤腿——雨太大，他把琉可送回去才又折返回来接樱的。
至于为什么不再带一把伞，细想了感觉会变得很复杂，樱选择暂时无视这个问题。
她打定主意，被质问的时候要装得若无其事，只要看起来没有动摇，就不会被怀疑做了亏心事。雨滴重重落下，接连敲打伞面，也像是在控诉她。
然而雷欧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也没有过问一句。
“樱？”他松开手的时候，少女突然捏住了他的袖口，迟迟没有掏出钥匙。
“雷欧你……”樱这才抬起头。对方的表情并不气恼，也不尽自然，那是如同初演者一般僵硬的神情，“还是先休息会儿，等雨小一点再回去吧。”
少年眉头微皱，或许是她的臆想，樱莫名觉得那是委屈的信号。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她打开门，一鼓作气把他拽了进去，然后接过雨伞，收起来抖了抖，“总比接着淋雨要好吧。”
其实两家相隔不远，他已经淋雨这么久了，多这一段路差别不大，但樱还是想留下他。而雷欧也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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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和小琉可有不能对自己说的秘密。
月咏雷欧尽力让自己不那么想，因为一点小事就觉得妹妹和发小在排挤自己也太幼稚了。
雨声太吵，风中的空气潮湿而混浊，让人赶紧躲回屋里，或许这样能让焦躁的心平息下来。然而樱让他进屋的时候，他却没觉得放松。
少女一脸担忧地递给他干毛巾，建议他先擦一擦，等下洗个热水澡再回去。谈话间那双紫眸的视线一直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恳求一般极力证明着自己的诚意。
那眼神让他感到挫败，随之更多的，是对这种敏感情绪的懊恼。
他闷声应下，揉了两把半湿的头发。樱说着去找之前反串表演时用的T恤上楼了。虽然有些麻烦，雷欧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推脱，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发呆。
小时候他们也有过出门没带伞然后就近在某一方家里避雨的经历。随川家的布置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乍一看，好像下一秒叔叔就会从厨房出来调侃他们一样。
他再次环顾这个家：清冷、简单，明明有人居住却缺少生活痕迹。
高中之后，樱从舅舅家搬了回来，刚开始他还被父母吩咐着周末过来陪樱大扫除。后来樱的周末总是安排得满满当当，自己也没了心力，上次来这里似乎还是去年的事。
那时候他们好像还吵了一架，后来他被妈妈带出去散心，到了佛罗伦萨才再次偶遇樱，两人直到现在也没再提过吵架的事。
不好的回忆袭来，雷欧一阵头疼。
“怎么了？”樱刚好拿着衣服下来，大概被他抱头的样子吓到了，用掌心探向他的额头，“有点发热……雷欧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是樱的体温太凉了。”
“真的没事吗，不要逞强。”对他僵硬的态度，少女的声音依然柔和，“要是感冒就麻烦了。”
她并非在责备自己，雷欧很清楚，但那句话还是脱口而出：“樱觉得我很麻烦吗？”
“唉？”
“觉得我很碍事的话，不管就好了，你还有自己的事吧。”
少女没有接下这不合时宜的对话，两人在沉默中僵持着，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喧哗。
雷欧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即使疼痛让他忘了顾虑对方的感受，也不该说这种话刻意刁难关心自己的人。
这样突然说出来，就好像他在意了很久一样……
“啊……那时候也是。”他在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了一鳞片甲，但少女在这时打断了他。
“我找一下感冒药，很累的话，换了衣服好好休息一下吧。”她把衣服塞给他，背过身在柜子里翻东西，“我不可能放着雷欧不管的，放心吧。”
月永雷欧整个人晕乎乎的，也不知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说因为发热出现幻觉了。明明她的反应很平静，他眼前却浮现出少女哭泣的样子。
那一天，她好像是在责备自己什么，然后他……即使看到她哭了，也还是选择了那样伤人的话。
“抱歉，樱，我……”
“没有需要道歉你的事情。”樱泡好药递给他，态度坚决地打断道，“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这才是最重要的。”
*
病来如山倒，雷欧被迫收拾干爽之后很快就困了，樱干脆通知了一声月永家就把烧得意识模糊的发小安排进了客卧。
夜幕临近，少女从浴室出来，回房更衣时看到客卧的门还关着，便也不急着吃饭，拿了罐牛奶趴在阳台上欣赏雨后暮色。
有种事后酒的感觉。
奇怪的想法闪过，她愣了一秒，不由被自己的联想逗笑，脸颊也染上红晕。一开始只是觉得有些微妙，思维发散后却忍不住把脸藏进臂弯里，缓慢地深呼吸。
要是雷欧醒来得太晚，直接在这里留宿的话，感觉会对心脏不好，很影响睡眠。但要是很快就醒来，那也不太好。
“想什么呢。”樱敲了下自己的额头，试图让糜烂的脑子清醒过来。
现在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隔壁房间的灯光，也能听到一定的声音，她对着那扇窗纠结许久，最后终于决定摈弃杂念，去确认一下病人的情况。
手机刚好在这时响起，来电人备注是小野小町，她在学校为数不多的好友，兼演剧科文学部部长。
“喂。”
“听说你回学校了，现在方便吗？我刚杀青，有空的话一起在你家讨论一下剧本的事。”对方开门见山，表达清晰，目的明确，可惜时机实在是不凑巧。
“呃，其实……”樱莫名有些心虚，“雷欧淋雨感冒了，在我家睡觉。”
电话对面的小野沉默了数秒，质疑道：“你没对他做什么吧？”
“为什么主语会是我，我才没有趁人之危的兴趣。”
“也是，你要有那能耐也憋不到现在。”无视了樱的反驳，她继续道，“那明天呢，有什么安排？”
“后天是雷欧的生日，我得……”
“好吧，你不用说了。”
听那一副要挂电话的语气，樱赶紧追问她：“那个，剧本有什么问题现在在电话里说也行。”
“现在说你肯定心不在焉的，还是去关心你的青梅竹马吧。”
“呜……这个……”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为难，小野有种似曾相识的直觉。
“其实，我想问一些剧本外的事情。”樱叹了口气，“对于过去很久的事情，要怎么重新提起再道歉呢？”
“你们吵架了？”
“是去年的事。”当事人就在隔壁，樱不由压低声音，“后来雷欧没提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说就说呗。”
“哪有那么简单啦！”
“想那么复杂干嘛，这又不是演戏，能有恰到好处的对白和氛围。”小野顿了顿，突然灵光一现，“或者，你当成即兴表演也行。”
“即兴表演……算了。”虽然并不满意，樱还是勉强接受了场外求援的答复，“剧本的事周一在文学部活动室谈吧，我全天都在那里。”
两人协商好，小野调侃了她两句才挂断电话。而樱停在客卧的房门前，手搭在门把，陷入沉思。
正如小町所说，不管是影视作品还是舞台剧，主角总能在合适的氛围下，说出巧妙的台词，化解矛盾，升华主题。
樱曾经很羡慕故事里的主角，只要他们说出那句咒语一样的台词，就会让人感觉之后的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剧情的发展也将逐渐明朗。
按照演戏的感觉，在雷欧质问自己的那一刻，她就应该回答“没有那回事”、“雷欧才不是麻烦”。
如果是即兴表演，只要说几句宽慰的话，演对手戏的两个人就能默契地推进剧情，走向冰释前嫌的结局。
但现实不是这样，被糊裱起来的矛盾会成为心中的暗刺，等到鲜血淋漓的时候再去挽救就来不及了。
越是明白这一点，樱便越是忍不住思考合适的时机，揣测对方的反映并预设对白，于是一度驻足不前。
万一没能处理好……变成和之前一样该怎么办？
楼道的灯打在地板上，尽头处空洞洞的，让她想起去年在这里争吵的两人。
和此刻刚好相反，身体不舒服的是她，雷欧翘了练习来看望她。后来她才知道，那正是偶像科争斗最激烈的时期。
雷欧一个劲地说着希望自己能去看他演出，强调最近多么辛苦，言辞间充满倦意。
她只是觉得，如果偶像活动已经让他感到痛苦了，何必执着于此，为那些不理解他的人浪费心力。于是她这么说了——
“明明连我的表演都不来看……为什么雷欧一定要管这么麻烦的事呢？”
“你要对谁负责？利用你的人，伤害你的人，还是随时都可能抛弃你的粉丝？连自己心情都不顾的人怎么可能照顾得到别人！”
“既然他们都在赶你下台了，干脆就离开他们不是更好吗？”
完全否定了雷欧之前的努力，简直就像不需要前因后果的短篇鸡汤一样。作为看着他起步，一点点朝梦想靠近的人，她最不应该这么说。
作为惩罚，两人彻底疏远了，就连后来他休学在家，她想当面向他道歉，他都不肯开门。
即便没有提起，雷欧肯定没有忘记，她自己也是。
“抱歉……雷欧。”她额头抵在门上，默默念叨无法向本人诉说的话语。但，她现在需要做的不是道歉，反复提起两人过去的错，也只会加深他的愧疚。
樱重整心情，拧开了门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难言之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