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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产 ...

  •   年贵妃小产了。

      雍正还是给了这个未足月的孩子入宗牒的机会,并起名福沛——以慰贵妃,并全了年大将军的情面。

      他与贵妃所生之儿大多早殇,所以雍正别出心裁采用了“福”字辈开头,以期上苍护眷幼子。可惜,天不遂人愿。

      那天他正强.搂着香玉,想询问她一些事,不料被来报的太监匆匆打断。

      雍正斟酌了下,还是决定亲临翊坤宫——他对年氏,没有浓烈刻骨的情爱,但仍有细水长流的恩情。

      雍正不是不知道年氏对自己的情意,也不是不知道自己为何宠爱她——正是因为他清晰知晓,所以更无法在情感上同样回馈她。他只能给予她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尊荣,可是他的心,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交了出去。那是一个和他一样的刺猬,天造地设,世无其二。

      养心殿是整个紫禁城中最凉快的地方。

      雍正很怕热,过去做皇子王爷时,他就不喜欢居于王府,更喜欢住在水木清华的狮子园中。薄衫长袍,好不畅快。现在当了皇帝,这个习性仍然保留了下来。除却必须龙袍加身,在内宫时是能待在养心殿就呆在养心殿里。

      这日,他辛劳多时,处理完奏章在躺椅上执卷小憩时竟睡着了。香玉看皇帝如此,踮着脚悄悄拿来厚实鹅毛大氅给他盖上,生怕皇帝着了凉。不料,雍正睡眠极轻,又常年对周遭保持高度警觉,正如他总是随身携带那把早已褪了色的金色小匕首般——这是他做皇子时就养成的习性。

      “什么人?”雍正喝道。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我看你睡着了,我…”香玉有些尴尬。

      “……是…你…?”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晶亮神采在片刻后消散无踪,略一停顿,雍正低声沉吟道,“说什么吵醒我,这么见外?”

      “我…奴婢先下去了。”雍正眸色中从惊喜到失落而后怅惘的快速变幻,香玉看得清清楚楚,她也说不出为何,只觉心中堵得慌,赌气就要告退。

      “别走。伺候我穿衣。”雍正小憩时只着鹅黄透快中衣,忙出言阻止道。

      “你…我只是皇上的奉茶女官,可不负责更衣的事儿。我去叫宫人来。”

      “站住。你要再不过来,朕只能自己来了。难为你还记得,朕是皇帝。”雍正戏谑着轻抬下颌看向香玉,淡淡调侃。

      此言一出,香玉无法,只好又默默走回躺椅旁,在一边矮几坐下。

      皇帝挺起上身,又向前挪了挪身子,方便她侍候。

      “想什么呢?看着朕。”空气中弥散暧昧气息,昏黄烛光下香玉的脸被映衬着,越发与他记忆中的美好重合,雍正不禁又出言。

      “没想什么。”香玉手上劳动着,头却迅速移开。她实在不敢也不想去看他的眼睛。她早已不是小姑娘了,伺候十四时,这活也不是没干过。但是能像当今圣上这样,无赖语气却又理直气壮坦坦荡荡毫无羞赧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鹅黄色薄薄中衣显出皇帝若隐若现的.精.壮.肌肉线条……她就是没有办法,再大喇喇直视他。

      “看着我。”——不是“朕”,是“我”。雍正看出她的羞忿纠急与不安,索性双掌直接扶上她的肩头,强.要香玉抬眸看自己。

      “你…你…你放开我…”

      “不放。”

      “哎,你弄疼我了!”香玉逼不得已与他对视,又抽出右手揉揉左肩。

      “怎么了?你哪不舒服?”雍正看她此举,疑惑顿生。

      “没什么。历来如此,老毛病罢了。”香玉边揉边道。

      “你…”雍正刚想出言,便想起不久前收到的密奏。

      朗泰难得摸寻到的康熙朝太医孙之鼎的踪迹线索,突然被斩断了,不排除是有人刻意为之。

      孙之鼎时任当时的太医院院史,除了刘声芳就属他最得圣心,医术高明。然而在康熙五十四年正黄旗内大臣颇尔盆事件后,他就逐渐销声匿迹了。也不知是引咎辞任还是告老还乡。而此人——正是紫瑛闯入行宫当晚值守的太医。

      紫瑛在大殿上自尽后,康熙帝随即提剑开启了与他的对峙。在皇太子胤礽的阻拦下,他和隆科多都被勒令就地绑了起来,康熙与胤礽正要走出殿外时,忽听当时已哭得声嘶力竭的密妃娘娘,如玉大叫:“姐姐!姐姐!我姐姐刚才,她,她手动了,她真的动了!我姐姐还没死!”胤礽听罢忙大呼:“来人!太医!传太医!快传太医来!”并再转回头轻轻拍了拍如玉安慰她。

      听闻如玉此言,被绑在粗红暗柱上的胤禛双眼顿时恢复神采,更死死盯着紫瑛看。

      谁料,随后入殿的太医在探过紫瑛鼻息并把过脉搏后,直言道“恕奴才直言。娘娘,这位姑娘失血过多,又精疲力竭。这刀虽未直入心脉要害,但…”略有所思后又抚须顿住摇摇头,“恐是回光返照,凶多吉少呀。微臣…尽力。”随后便让如玉托着紫瑛平放在地,亲自拔出了她身上的金色匕首,接着便唤人拿来副担架,和如玉一起把紫瑛撤到别处救治。

      小刀自紫瑛身上拔出的刹那,喷薄而出的血液与红色地毯交映,竟分不清哪里是地毯哪里是血迹了。孙之鼎全程挡住胤禛的视线背对他,他只能看到四溅喷洒的血花听到如玉的哀唤,那血将他的瞳也染成了一片红,那是她的血,她的。耳边一阵空寂——正如他们初次相遇般,她也是想用这把匕首自尽。这十数年的产勉恩爱自他眼前快放而过,又倏地想起他于船上轻抚她手臂上“明”字时,心痛地问“疼吗”那天。

      凶多吉少,凶多吉少,回光返照,回光返照——她说她会用这把刀,他的刀,来结束一切,她的痛苦、她的责任、包括她的爱情,所以她也正在以她的命来完结他们这场惊天动地的相遇吗?他真的要永远失去她了吗?

      胤禛不敢想,也再无心思考任何事情,只是随着被抬走的紫瑛,双目再次放空,清泪抑制不住地无声而下,心如死灰瘫靠在红柱上……

      行宫事件后,他曾派人暗探过如玉紫瑛的下落——只道是孙太医也回天乏力,密妃第二日便运着一辆板车离开了皇城,那车上躺着个女子的尸身,密妃将尸身火化装坛了,已于尼姑庵中皈依。

      就连个衣冠冢,她也没给自己留下……

      这是复又颤抖着寻回早已永远静止在戌时一刻已经摔坏的怀表,捡起裹过她血迹的金刀——从此二物再不离身的胤禛,哀莫大于心死的感情世界。他一生的爱恨.痴.缠,都只在这二物中了,爱与恨都已离他远去,而今他只是一个铁.血.帝王。

      如果不是香玉的突然出现,他至今记得第一次接到郎泰密报那日自己的欣喜——一模一样,一模一样。郎泰是他狮子园中的旧人,也是见过紫瑛的。连自己一向谨慎的心腹都这么说,哪怕只是个替代品也好呀——虽然谁都不能取代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青葱岁月惊鸿一瞥的相遇,情窦初开相知相许的美好,这一生,只会有一次。但他总还是忍不住在像她的女人,无论年氏,亦或香玉身上,寻找这份怀恋与慰藉。

      少年.情..事..老来悲。

      “孙之鼎原籍实为杭州,家在杭州时正居于王之明宅附近,与王恐有私交”。

      这是郎泰下江南后给他发来的第一份密奏——从香玉与自己越来越投契的心有灵犀,她与她那一模一样的面庞和如出一辙的心性,她对自己幺女无缘无故的思恋中……

      雍正脑海中闪起这个念头——虽然他绝不相信人死可以复生,更难以想象紫瑛的断臂怎么可能完好如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加上香玉虽与故人一模一样但风霜未染青春依旧的容颜。但也许呢?也许?正如他的女儿——就这样被还君明珠。正如行宫那天,紫瑛竟能闯过禁卫森严的守~兵~进入到大殿上。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酝.酿着,他一定要调查清楚。但至少,如果你真是她——这真是一场奇迹,一场天大的奇迹。他还要感谢这个阴.谋呢——他此生将再无憾事。

      思及此,雍正既忧心又萌生了微弱希望和喜悦。紫瑛,真的,会是你吗?不免继续调侃到:“这醋吃的,胳臂都疼了。”

      “瞎说什么?谁吃醋了?你们大清朝的皇帝,爱新觉罗的男人,都这么自作多情吗?”香玉不甘示弱道。

      “…朕去看她…朕自登基以来,连皇后嫔妃皇子都没空见,独你日日伴君,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犹豫片刻,雍正正色道。

      “贵妃小产,有朕的过错。朕必须去看她,但你以为,你就真的毫无过错吗?”不及香玉答话,雍正精光闪烁又势在必得的炯炯双目凝视她复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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