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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一百八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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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幔低垂,烛火在纱罩里昏昏地跳。温别向后靠在薛与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描着他衣袖上护腕边缘磨损的皮革纹路。
静谧黑暗的环境中,默默诉说了多日来的相思。
薛与垂眸扫过对方完全陌生的脸,抬手虚空在他的面上点了点,开口道:“你这张脸……”
话语未尽之意温别自然能领会,他心里咯噔一下,却没开口解释,反而问道:“你呢?又是如何认出我?”
薛与一默,他悄悄入城时打听了城中动向,知道在平息了城中的乱况后,文渊凯的府邸“请”上门了一位柳琴师,再加上他早知温别有易容之术,当初能伪装成徐原,如今便能伪装成柳琴师。但是他没法直接开口说。
他轻轻一笑,靠在他胸口的温别只觉得对方胸腔的震颤引得他也耳朵动了动。薛与低下头,靠近温别耳侧,唇瓣轻轻摩挲对方的耳廓,惹得人一阵战栗。避重就轻道:“拨动一城风云影响战局,必定是你的手笔。你我相识相伴多年,如何会认不出?难道处境对调,彦卿便认不出我了?况且你我互通心意,本就心有灵犀”
温别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弄的不知如何开口,自然而然被岔开了话题。
“岳城已定,”薛与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静谧的室内却字字清晰,“按你的布局,拿下蕙国南境三城。待山火平息,镜城与三城间车马同行便利,便可对蕙国成包夹之势,粮草同行方便,蕙国南北掣肘,此后数年也不敢轻举妄动。而只要文渊凯签下和约,开放贸易,我们的人就能以商队之名,将补给线一路铺到蕙国腹地。”
温别抬眼,眸中映着跃动的烛光:“他会的。文渊凯不蠢,前线溃败至此,他比谁都清楚——签和约是苟延残喘。”
“你呢?”薛与忽然转过脸来,粗糙的掌心覆上温别的手背,“你在岳城这些日子,他可有为难?”
温别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无非是试探、猜忌、软硬兼施。文渊凯此人,多疑善谋,这也是他可以被反过来利用的点。”
薛与眉头微蹙:“你身在局中,太过危险。”
温别以身入局,一则是不如此不足以牵动局势,二则,这其中仍有空间图谋利益,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不过这些他便不会说与薛与听了。“不会的,两厢制衡,我有把握保全自身。”
薛与抬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忧心道:“当真无事?你气短力竭,身上如此冰凉,方才还一直咳嗽。发生什么了?”
温别身体微微一僵,逃避似的仰身避开他的触碰,忍着喉间的痒意,解释只是受了寒而已。
他不愿让薛与知道他又用身体的康健换取时局和利益,那样会显得自己十分不正派。
薛与看着那熟悉的固执和别扭的神色,心中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互许心意之后,他也从另一个角度看着温别过往的种种,如今对他的心思是越来越掌握了。
只是,温别为了给他解蛊虫,那样脆弱的身体,可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合该给些教训。
他执起他的手,在手心上重重打了三下。
温别愣怔,疼痛的反应自然让他蜷缩起手指,握上了薛与的指尖。明明是忍痛,如今看起来倒像是亲昵。
“这是做什么。”
薛与反手握住他的手,说道:“惩罚,下次不可再如此不顾及身子,伤了根基,以后身体再难大好。”
“我不是……唔……”
温别刚开口想要辩解,被心气不顺的薛与低头含住了唇瓣。话语说不出口,对方的气息带着潮湿,交换在彼此的相贴之处。
黑暗里,彼此的呼吸声格外清晰。薛与的手还揽在温别腰间,掌心下是温热的、微微起伏的身体。温别的后背完全陷在他怀里,发丝蹭着他下颌,带着药草苦香和一种说不清的、独属于这人的气息。
被褥里空气稀薄,呼吸渐渐乱了。温别的手指攀上薛与肩头,抓皱了衣料。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息,额头相抵。
“薛与,你……”温别忽然叫他,声音有些哑,但剩下的话又再次被吞没。
这个吻在黑暗里逐渐加深,带着药味的苦涩。灼热的……滚烫的……温别渐渐脸上染上绯色。遇到这个人,他的心都会变得柔软,无处可依之时,那些害怕、茫然和苦痛他都当做无用之物抛之脑后,但是遇上薛与,那些曾经被丢弃的东西,好像一股脑的就又回来了。
有力的拥抱,急促的喘息,含吮过的唇瓣,都让他心动不已。
在对方快要力竭之前,薛与松开了他,两人额头相抵,薛与轻声说道:“这也是惩罚,莫再如此,我会忧心。”
疼痛是惩罚,爱也是。
温别侧头枕在对方肩头,边喘匀着气,边点头应允。
薛与听见他的回答,抬手轻柔的拂过他的发丝。世人皆道温别聪慧,可他在薛与面前从来就是一个笨拙的学生。此番答应了,下次只怕仍会再犯。不过他是个耐心的老师,学不会便一遍遍教。
竹梆子敲击声从府外传来,告知着夜晚流逝的时间。
“薛与。”温别开口道:“时辰不早了,你该走了。”
薛与没应声,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温别在黑暗中说,“岳城是龙潭虎穴,文渊凯疑心极重,你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薛与自是不愿离开,“无妨,我随蕙国补给队进的岳城,深夜翻墙进来,无人会知。”
“我知道不放心我一人在此,”温别却反驳道,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可战事未定,萧国大军需要主将。你在这里,若出了什么事——”
“那我便带你走。”薛与打断他,“现在就走,趁夜出城,你身子经不起这般耗。”
温别低低笑了起来,他忽然转过身来。黑暗里,薛与只能隐约看见他脸的轮廓,和那双映着窗外微光的眼睛。温别的手抬起来,摸索着碰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
“我只你爱重我盛于其他,但我在此处仍可牵制一二。蕙国战降一事已是板上钉钉,但文渊桀必须付出代价。”温别一字一句道,“巫谷的亡魂,不能惨死。”
“答应我,”温别哑声说,“明日一早就走。回军中,等我的信号。”
薛与沉默良久,终于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