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惜君 ...
-
“歆逸，替你取这名字的人定然活得辛苦。”
天地悠悠。江渚之上，只身一人的吴歆逸本想着要败兴而归，谁料月出之际，他竟出现了。
“你十年前就这么说，”吴歆逸闻言转身飞奔，冲着那人一把抱了上去，“小道长，我方才还想着，咱们大概此生不会再见了。”
吴歆逸的祖父曾是末代的大臣。宦海浮沉，他尝尽了个中滋味，再不愿让身侧的小孙儿沾染分毫浊气。他于是为孙儿取名“歆逸”，又在歆逸束发之年带他去了道观，只求他能修身养性，清心静气，处浊世而不受蒙蔽玷染。
道观的师父是祖父的老友。吴歆逸搀着祖父入观，抬眼便见到了那个替师父捧花枝的小道士。那人的眼睛澄澈干净，吴歆逸本想客气地见礼，却十分不自然地将脸埋了下去。小道长的耳尖莫名染了层清浅的红。
十载匆匆，吴歆逸怀着一腔热忱入仕，本欲救朝廷于飘摇风雨，却最终痛苦地承认它已然病入膏肓。改天换地了，他辞官归家，原想拜见了老道长再做打算，可谁料如今的道观竟草木已深。
吴歆逸就着月光看他，轻笑着问：“当时你连名字都没有，如今呢？”
“师父将我捡回了道观，他姓郑，我便姓郑，”小道长推开小院的门扉道，“进来吧，我细细说与你听。”
小院子依山傍水，虽瞧着简陋，却干净整洁。烟月笼起山川，吴歆逸跟着进门，恍若自清冷仙界走入了烟火人间。
“我很小的时候就求师父赐名。可是师父说，我顺流而来，是这山川的儿子，那么便没人能做得了我的主，名字也该由自己定。你来之前，我一直没想好自己该叫什么。”小道长坐在院儿里的石凳上为吴歆逸斟酒，“你来了，我才知道对面山上那座小小的道观并不是真正的天地，书中所载也远远不够，所以那两年我真的很快乐。可惜当时的你也没有行过万里路，所以真正的天地你也讲不清楚。”
吴歆逸盯着杯中月笑道：“然后呢？”
“然后你就偷偷走了呗，连道别都没有。然后我就想好名字了。我跑去告诉师父，对他说我要起名叫'郑惜君'，师父同意了。可他拿走我手中的花枝，笑着说我不应该再待在这道观里。当时师父的身体每况愈下，我就在观里跪了一天，求他让我留下来看顾他。可他硬是不肯，还将我的东西全扔了出来，我也就做不成道士了。但我不敢远走，就在山脚下的村子里教小孩儿识识字，替人家抄抄书什么的，时不时悄悄去看看师父。后来师父就不见了，听人说他往山里去了，我就等了师父好些日子，”郑惜君饮下一杯酒接着道，“然后我也走了。我去了很多地方。后来还是觉得回到这儿好，我在这儿能等着师父，兴许还有机会听你喊喊我的名字。”
郑惜君在石桌上托起腮：“快点，喊一声来听听。”
“惜……君，”吴歆逸瞧着郑惜君的眼睛缓缓地念，“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对不起，惜君，我知道得太晚了。”
郑惜君推了推酒杯笑道：“那岂能再这么蹉跎下去？还不快快饮下这杯，且惜这杯中月啊。”
吴歆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有些不稳当，抱郑惜君回屋的时候，竟摔在了榻侧的草席上。
吴歆逸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他解了郑惜君的衣，抚得惜君喘息起来。
“你不会离开了吧，不会了吧？”郑惜君断断续续地反复问着，抱紧了吴歆逸的脖颈，“你不知道，我找不到你的祖父，外面又战乱不止，我真怕……”
吴歆逸轻轻拭去郑惜君的泪，吻了他的眼睛。
“不怕，不怕了……”吴歆逸小声地念。他托高郑惜君的腰，缓缓压下了身。
“不会离开了，再也不会。”
“怎的哭了？”备好饭食的吴歆逸刚揭了帷帐，就瞧见郑惜君眼角的泪痕。他亲亲郑惜君的脸颊笑道，“做噩梦了？”
“唔……”郑惜君揉揉眼睛，摇着头问，“外头什么声儿？”
“老爷子突发奇想在院儿里练功呢，也不知是何人教的，”吴歆逸扶郑惜君坐好，又贴着他的耳朵逗他，“梦见什么了？你悄悄说与我听。”
“怎么办啊，我说不好……”郑惜君顺势将下巴搭在吴歆逸的肩头，他想了片刻，抱着吴歆逸的脑袋故意含笑道，“了无痕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惜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