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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一辆车一管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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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山谷,来到一条宽阔的山林大道,边上是茂密的树林,谢君树自觉地把斗笠戴上。太阳光太烈,毒辣辣的烘烤着路面。谢君树坐在后方看着阙回辰的汗水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浸湿了衣领,一时没忍住,伸出手臂,用衣袖自然而然的为阙回辰擦了擦汗,阙回辰一怔,但也没说话。
谢君树在身后一手拉开了布帘,拿出斗笠,把黑色垂纱拿掉,戴在阙回辰头上,再低头凑近细心地为他扎好绳结。阙回辰开始好一阵不自然,不过还是安之若素的坦然受之。
正在此时,一旁树林里闪出一批紫衣人,一看便是周家人,谢君树立马弯起双腿盘于阙回辰身后,用长袍盖住那双男人的脚,一手伸进车厢里做了个手势,俞婉萦会意把手中一把羽扇放在了谢君树手里。谢君树拿起羽扇娇羞的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为首的是一个男子,五官端正,皮肤黝黑,风度却不佳,歪着肩膀,昂着头,撇着嘴看着马车上的两人,这嘴都撇到耳根了,他说道:“阙公子,出远门刚回啊?最近挺忙的,看你跑来跑去的,是不是找人啊?”
刚说完,走近马车,道:“这是哪家的名门闺秀啊,对阙公子可真是温柔体贴啊。”
谢君树一手又伸进车厢里,对着俞婉萦又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师妹你说话,我来配合你演戏。
他们俩小时候经常和青阳镇小孩玩耍,有时候会玩到相似的游戏,早已形成默契,基本是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了。俞婉萦又会意,轻拍了拍谢君树的手表示明白,谢君树敲了敲大拇指表示赞赏,然后放心的收回了手。
阙回辰道:“有劳周公子挂念,她是哪家却没必要告知你。”
这时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奴家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周公子如果知道了奴家芳名,会轻贱了公子的耳朵。”
周庆戊哈哈一笑,道:“姑娘可真是谦逊,想不到素来闻名阙公子清心寡欲,也为佳人折腰啊。想来定是姑娘天资绝色。”说完准备凑近细看。
谢君树心想不好,身后俞婉萦声音又响起:“周公子,你这就不合适了,奴家会害羞的。”
谢君树只好配合的双手趴在阙回辰背上,把头埋于阙回辰身后,阙回辰被他的手摸着背,身体颤抖了一下,谢君树察觉到他的异样,心想,你又不是没抱过我,我摸摸你就不习惯了。
或许今天俞婉萦心情好,又或许想捉弄下谢君树,又道:“周公子,奴家有点冷。”
谢君树冒了一头汗,心想这大热天,师妹你哪里冷了,还是你不小心说错了,师妹啊师妹,你可害苦我了,这是要干嘛呢。又踌躇着,这要怎么弄,想了一会,不知所措。
车厢里却悄悄伸出一把伞柄,谢君树只感觉到有根木棒用力推了一下后背,谢君树毫无防备,一下子趴到了阙回辰背上,双手一滑,滑到了阙回辰的腰间,心想,师妹啊,你到底要我咋弄啊。
谢君树干脆心一横,破罐子破碎,两手一抱,抱住了阙回辰的腰,想着你之前对我又是抱又是摔,我今天正好有机会了,不知为何,谢君树升起了一种强烈的作恶的快感,心里一阵狂笑。搂着阙回辰的肌肉紧绷,僵硬的身体,顺便拍了拍阙回辰,顺便用袖子遮住了他那双男人的手,阙回辰好一阵,肌肉才松弛了下来。
周庆戊看着这两位在车上扭捏作态,尤其后面那位更甚,胃里一阵反酸,转过身去,看到众修士们纷纷装模作样,别过脸去。无法,再回过头看着仍然腻在一起的两位,满脸晦气的道:“既然两位这么有雅兴,就不耽误两位了,请!”说完,走到路边让开了路,其他人见周庆戊走到一边,也齐齐让开了道。
阙回辰却似乎还在愣怔,谢君树在身后小声的催促道:“走啊。”
阙回辰这才回过了神,驾着马车与周家众人擦身而过,扬长而去。
见已经远去,谢君树才从阙回辰后背上爬起来,长舒了一口气,立马转身把羽扇重重的扔进了车厢,车厢里顿时荡漾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谢君树好久没见到俞婉萦这么开心了,想想也罢,算是哄师妹高兴,也算值得吧。
回头看见阙回辰后背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调侃的问道:“阙回辰,你这是冷汗还是热汗啊?”
阙回辰显然很生气,答道:“冷汗。”
这下轮到谢君树大笑,直接捂着肚子躺倒在马车上,阙回辰嘴唇的弧度弯了弯。
直到傍晚,马车到了繁清山脚下,三人下了车,步行来到繁华间山门口,谢君树看着记忆中熟悉的山道,心想真是好久没来了,依旧山青水绿,小溪潺潺,鸟鸣虫叫,生机盎然,可是景虽未变,人却变了,呆站了很久。阙回辰就直直的站在身后,没有催促,看着他的身影和这美景相得益彰,美轮美奂,似乎那颗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阙回辰吩咐山门口的门生,道:“带俞姑娘去修屿亭,好生款待,可别怠慢了,再通知下乐夫人。”门生答应着便带着俞婉萦走进了繁华间。
谢君树在身后喊道:“师妹,他们有哪里欺负你,告诉师兄。”俞婉萦远远的嗯了一声。
这边谢君树刚说完,阙回辰狠狠的瞪了一眼,道:“你觉得这里会有人欺负她?”
谢君树忙道:“不会,不会,我们之间经常开玩笑,你别介意。”
阙回辰哼了一声走上了小道,谢君树便跟了上去,一路上左瞧右瞧,喃喃道:“确实没什么变化。”
走近小院,谢君树径直走进了以前住的小屋,里面床榻没了,其他没变,小声嘀咕道:“这里有变化。”回头见阙回辰在院子里站着,似乎在观赏池塘里的鱼儿,
谢君树也来到了院子,阙回辰却走进了自己的屋子。谢君树看了一会池塘里的鱼,伸手用手拨弄了好一会,鱼儿欢快活泼的游来游去,被谢君树搅得很是难受,纷纷躲着他,谢君树觉得好生无聊,站起身也走进了阙回辰的屋子。
谢君树看见屋子里有两张床榻,一左一右,距离约有一丈远,都靠着墙,奇道:“阙回辰,你不会是把那屋的床搬到了这屋吧。”
阙回辰点头道:“前几个月搬得。”
谢君树问道:“为什么?“
阙回辰道:”不为什么,想搬。“
谢君树自然而然地走到其中一张床榻前,然后又顺其自然的躺了下来。阙回辰看了一眼,没有吭声,躺到了另一张床上。两人没多会都睡着了。
谢君树一觉醒来,不见阙回辰,估计是去见他父亲了,只知他父亲身受重伤,正在恢复中。想着看到了桌案上摆着一碗清水,一碗白粥和几样小菜,知是为他备的,他便坐下来吃了个精光。
吃完,便觉无聊,笃悠悠的走到山顶,湖水还是那么平静无波,那几棵他唤作君临草的风铃草还在。
谢君树跪在湖边,用湖水洗了把脸,把头发放了下来,手里那根黑发带一直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难道身体里又变化,这发带随之也变样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重新又扎了起来。
沿着小道走上来的阙回辰默默注视着谢君树的背影,谢君树扎好头发,回头看到了阙回辰,无奈的笑道:”现在我真是没什么个人空间了,没呆多少时间就有人来寻我了,你是怕我跑掉吗?“
阙回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谢君树说道:”你不是很笃定的吗?“
阙回辰道:”并没有。“
于是接下来几天,阙回辰就一直跟着谢君树,真的生怕他跑掉。谢君树真是觉得无语,不过他也是真的想跑,既然师妹安全了,他就想找个清静的只有一个人呆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那本曲谱。
这六个月以来,他一直感到身体里灵力怪异,忽而成一潭死水,忽而成洪涛狂流,造成自己精神萎靡,经常嗜睡,唯一好的变化是那个噩梦已经不伴他左右了,所以就觉得也没必要赖在阙回辰身边了。
过了五天,谢君树也没逮到机会逃跑,每天他傍晚就睡,正午才醒,下午阙回辰就一直陪着他,要么去山顶湖边闲聊,要么在繁华间瞎逛,顺便去看看过得怡然自得的师妹,还有去藏书室去找几本书看看。晚上睡梦中醒来,总见阙回辰在身旁,要么在睡觉,要么在桌案前看书写字。
他也会乘阙回辰入睡时走出小院,然后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去哪里?”吓的又走回屋内,见阙回辰睁着眼睛看着他,只能乖乖重新爬上床,看来把这床搬到这屋,真是别有用心啊,谢君树悲伤的看着天花板,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有一天,真叫老天有眼,垂怜有心人。谢君树难得起床早,见阙回辰不在屋内,来到院内,也不在,心中一阵狂喜,慌忙喝完桌上的粥,一路上左顾右盼,溜出了繁华间。一溜烟的跑到了灵卧山,一路上没敢歇,生怕阙回辰追上来再拉他回去,直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谢君树来到久违的山洞里,一切都照旧,就连临走之前洗的锅子还摆放在原地,估计阙回辰都没来山洞找过他。洞里那些稻草还在,重新铺好后坐下,从怀里拿出那本曲谱细细的看了起来。
这本曲谱,薄薄的,翻了一下,没几首曲子,前面他在岛上也看过,一旦翻开,自己的身体的灵力就会自动运转,开始水波荡漾,慢慢地成波涛汹涌,担心师妹发现,最多打开半柱香的时间,就必须合上。所以每次就只是看了第一曲。
谢君树调息片刻,翻开曲谱,置于膝上,静静的等待,小溪流过,湖水荡漾,江河滚滚,浪涛翻滚,曲谱缓缓漂浮于空中,悬浮于谢君树眼前,一页一页翻了过去,当看至倒数第二曲时,渐渐支撑不住,汹涌的狂躁之气呼之欲出,闭上了眼睛,神思迷幻,若有若无,最终身体躺倒于地,曲谱飞快的自动合上,飞入他的怀里,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当他再次睁开眼,眼前一盏烛火摇曳,石盘上放着两床被褥,一身换洗衣服,一个食盒,怀里灵猫正在舔着自己的手,谢君树宠溺地摸了摸灵猫圆圆的脑袋,问道:“是他来了吗?”
灵猫喵呜喵呜的叫了两声,以示回答,然后邀宠似的围着谢君树跑了几圈,谢君树哈哈一笑,道:“是不是很欢迎我回来?”灵猫上蹿下跳,再次喵呜了两声。
就这样在洞里过了几天,每天三次都有门生送食盒来,阙回辰却一直未出现,谢君树似乎有点怅然若失。
这天上午,谢君树来到了洞外的湖边,坐于一棵树下,进入冥想状态,慢慢想着曲谱上的曲子,此时,湖水慢慢高涨,溢出堤岸,也没洒出一滴水珠,飘于空中,湖里的鱼儿看着未知的世界,各种惊慌失措,似乎想跃的更高,跃出水面,突然一切凝结成冰,四周寒气彻骨,片刻,湖水刹那间融化成水,轰然沉于湖面,水花四溅,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山谷,惊得四周群兽四散奔逃,群鸟叽喳乱飞,惨叫声连连。
谢君树终止冥想,睁开了眼睛,双手抹干脸上的水滴,陡然亮起灿烂的笑容。
他神清气爽的回到洞里,有一个修长的白衣身影,驻足在石盘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专注观看。谢君树脚步顿了顿,慌忙摸了摸胸口,出洞前那本曲谱放在了石盘上,竟然忘了拿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脸色一白,心里局促不安,眼神警惕,死死的盯着那本曲谱,五指握了握,手心冷汗直冒。
等了片刻后未见四周有异样发生,阙回辰似乎也看完了曲谱,轻轻放回到石盘上,余光瞥见谢君树站在一边,问道:“怎么了?”
谢君树见阙回辰神色无异,长舒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说道:“没事,刚刚出去了一会。你来送饭了。”
阙回辰嗯了一声,沉默片刻,道:“我有事先走了。”
谢君树奇道:“难得来不坐会?”
阙回辰道:“刚想起家中还有事,我先走了。”
谢君树不觉有异,道:“好。”
阙回辰便离开了,走后谢君树把曲谱放入了怀里,却没发现那管他落下的玉笛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