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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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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醒来,巫楚南坐在塌上发愣。
昨日夜里,钟霜抱着巫楚南回了木屋,说怕着凉受冻。仔细想想这话好像没有任何毛病,可坏就坏在钟霜没把那玩意拿出来。
于是苦了巫楚南一路,又怕被人看见,又被羞得哭出眼泪。
巫楚南感觉自己有点疼。看着旁边这个正睡得鼾香的罪魁祸首,他面色绯红,飞快地在钟霜脸上蜻蜓点水一下,便起身去穿衣了。
巫楚南像往常一样给钟霜做好早饭,又去扫庭院打扫了屋子,钟霜却还未睡醒。
巫楚南也不急,静静坐在一边等他。等到正午,钟霜才极其不情愿地起来了。
“我腰疼。”钟霜醒后将胸口衣物扯整齐,眼神可怜兮兮对巫楚南道。
巫楚南轻抿一口茶,不去正眼看他,余光却在瞥钟霜。他小声道:“你腰疼什么,要疼也不应是我么。”
钟霜倒吸一口凉气:“此言属真。我真的好疼,没力儿了。”他刚坐起来便又将头埋在了被子里。
巫楚南理解道:“那……好吧,你确实累,因为我基本不用动。”
钟霜闷闷“嗯”了一声,然后咳嗽几声打算继续睡。
“饿吗?”巫楚南问道。
钟霜不睬他,巫楚南感觉钟霜不大对劲,伸手去摸他额头。
天,滚烫滚烫的!
巫楚南一下慌了神,打凉水,煎药,给钟霜盖好被子……怎么他一个在上面的反而事如此之多?
巫楚南给自己上好药,坐在钟霜塌前陪着他。他静静握住钟霜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钟霜没有体温,手很凉,触感有些像尸体,却又不是。
巫楚南记得地牢的壁画,也曾猜测过钟霜,却始终猜不透。不过钟霜是死还是活,巫楚南都爱他便对了。
巫楚南将脸趴在钟霜头身边,感受着他发热的呼吸。
“我的。”巫楚南如是想。
被迫听了一夜墙角的旺财欲哭有泪,他妈的,昨夜它正在抓老鼠,谁知刚吃完夜宵打算回窝睡下便听到了不小的动静。
春色满屋关不住,一只旺财出门来。旺财闻声自然是吓得一个跟头默默跑出了屋,整夜几乎没怎么阖眼。
可恶啊可恶,钟霜和巫楚南,竟,竟,竟……可恶!旺财快气炸了,钟霜可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主啊!巫楚南竟和他睡了!
杀!人!不!眨!眼!旺财又强调了一遍。
旺财气得不行,跳上床狠狠踩了一脚钟霜。巫楚南不满道:“旺财,走开,别打扰他。”
旺财气道:“我说什么来着,你承诺什么来着?”
巫楚南不以为然:“你听墙角了。”
旺财炸毛:“钟霜是魔教教主,你和他根本没有可能!”
巫楚南不以为然:“你听墙角了。”
旺财叹气:“罢了罢了,不过是露水情缘一段罢了。你快些和他断绝关系,走了便是,不然回去你爹便打死你。”
巫楚南不以为然:“你听墙角了。”
旺财用爪子挠他:“滚啊!我就听怎么着?你还不让我听了?”
巫楚南缓缓道:“我确实不让你听,你走吧。”
造孽啊!巫楚南为了钟霜竟让它走!色令智昏!旺财狠狠用爪子在地上挠了几遍“色令智昏”四个大字,转身离去。
待钟霜养好病后,钟霜很是愧对于巫楚南。明明是他将巫楚南压在了身下,让巫楚南哭成了一朵透明花,“鹤哥哥”都喊哑了,却反过来让巫楚南醒来照顾他。
于是钟霜又拉着巫楚南出去玩了,并且带足了银钱,打算在外多玩几天。
巫楚南问道:“钟霜,你送我的生辰礼……”
钟霜这才想起生辰礼,他还未送出去,当时精虫上脑便什么也不顾了。他掏出一个福袋,交与巫楚南:“我自己学着绣的,有些丑,楚楚莫嫌弃便好。”
巫楚南满脸喜色地接过福袋,高兴得又在钟霜脸上亲一口:“谢谢,我真的好喜欢!”他将福袋系在腰上,拍拍福袋得意道,“如何,好看吗?”
钟霜笑道:“福袋丑,但耐不住人好看。”
巫楚南也和着钟霜一同笑。这是他二十多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幸福,和家中亲情截然不同。
这是爱情的味道。
巫楚南认为钟霜确实如同龙葵所说不是什么坏人。钟霜任何害人知心也无,只是个玩心很重、骄傲放纵的病弱少年,钟霜值得巫楚南爱。
是啊,钟霜值得他爱。巫楚南想到此处,心里便甜滋滋的,抿唇一笑,心里又一暖,完全忘了八月十五钟霜最虚弱,巫季和各大门派要去魔教围剿之事。
八月十五,深夜。
巫楚南和钟霜正急急忙忙往魔教赶。方才龙葵飞鸽传书道巫季逃跑,各大门派又卷土重来。钟霜想也不想便拉着巫楚南轻功向魔教赶去。巫楚南又犹豫不决,一边是自己兄长,一边是自己爱人,他……
巫楚南开口问道:“钟霜,我哥……还有青琼门那些人……”
钟霜飞快答道:“我没有。”
巫楚南深吸一口气:“好,我信了。”
说不准钟霜是被污蔑的,他真的很好。只是不知各大门派从今往后会如何看巫楚南了,但他也不在乎。
巫楚南想不明白,究竟是谁将巫季等青琼门弟子该杀杀,还困困的?难不成另有其人?那为何又要关在魔教,难道魔教还有人比钟霜更强?
此次巫楚南二人出的是远门,轻功急急忙忙往回赶也快不了,更何况像钟霜这般没一会便气喘吁吁的。巫楚南主动拉着钟霜跳上屋顶,大步跑向河边,轻功水上一漂,奔向凤岭山。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路,却也还是晚了。巫楚南见巫季等人早已离去,走时将近屠了大半个魔教,凤岭山四周一片浓浓的血腥味。
钟霜瞳孔骤缩,看了看周围破败的房屋和受伤的弟子,没说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他怒道:“是……是谁干的?”
一弟子见了钟霜,边给他人包扎边骂道:“教主,是巫季那个王八犊子!”
钟霜一僵,巫季。他有些说不出话:“巫季……逃出来了?”
余下弟子渐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怒道:“没!巫季没出来!是那狗日的谭飞把他弄出来了!”
“不对,那就是巫季!”
“你傻,那分明是巫季的魂魄,他抽出来了!后谭飞等人把他躯体从地牢弄了出来。”
“他们要找一个叫巫楚南的人,还说什么要谢谢他把他的魂魄弄出来。谁,谁叫巫楚南,给老子站出来!”
“他们还要找教主,好在教主您今日最弱不在教里,他们目标也不是我们,便暂且饶了我们一命……”
“教主,龙葵师兄方才昏迷不醒刚刚又吐出一口血,我们该如何办啊?”
钟霜神色凝重,不回头去看躲在他身后的巫楚南。
巫楚南轻轻颤着,这是自己所为。他正想开口,便又有人哭道:“教主!大师兄,师兄他,他……没撑住过去了!”
巫楚南瞬间鼻子一酸,龙葵……
“到底谁是巫楚南!给老子站出来!我要活剥他,生吃他的肉,大喝他的血!”
“好像教主的贴身侍卫便叫什么……楚楚?”
巫楚南再也忍不住,站出来高声道:“是我,我,我叫巫楚南。”
众多弟子见到巫楚南,纷纷扬起拳头欲要打他。巫楚南从未如此镇定过,任由他们对自己下手。
结果却是没有任何人下手,因为钟霜。
钟霜眼眶里含满泪水:“去找人安顿好龙葵遗体,我对不起他。还有……楚楚……”
你说你爱我,可你竟然这般对我。
巫楚南深吸一口气,莫名读懂钟霜:“真的,但此事……是我一年前所为,那时我还未爱上你。”
弟子们闻言又怒了:“爬了我们教主的床,欺骗了我们教主的感情,还来屠我们魔教!果然那些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人君子之人没一个好东西!”
巫楚南强迫自己不去看钟霜:“我来魔教的目的,便是来救出被你们掠走的青琼门弟子,其中便包括我兄长巫季。在地牢找到他后我是曾与他计划过如何逃出去……包括今夜这一步。”
巫楚南摊牌了,他曾经是真想让钟霜死,但他现在又想让钟霜活。
钟霜不语,巫楚南长长呼出一口气:“就这样,随你们处置吧,我无话可说。”
也无法辩解。
魔教弟子开始骂巫楚南,嚷嚷着让钟霜杀了他。巫楚南听着周围如海水一般涌过来吵闹感,无形中感到巨大压迫,猛然想到了曾经。
曾经也是如此,那些对巫楚南无论友好不走好的声音全部被他拒绝,被他自动排除在外,不想听,不想听,真的不想听。
所以他不想说话,不想和任何人交谈,他什么都不想,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多好啊,自己的世界。
巫楚南无力地跪下去,耳边开始听不到任何嘈杂,脑中一片空白。
好像荆棘在慢慢涌上心头,勒紧他的心脏,一根根尖刺扎入血肉,他快要窒息,他快要死了。
“对不起……”
钟霜垂头不语,良久,他才抬头道:“他……不能死。”
“他死了,巫季便不会来救他了,拿他当诱饵也是好的。”
弟子一愣:“还是教主想的周全,全按教主所言去办,但绝不能饶了此人!”
钟霜颔首阖上眼帘:“去好好整顿整顿吧,疗伤的去疗伤,我去找龙葵,我欠他好多年了……龙葵呢?”
有弟子去给钟霜带路,钟霜始终不敢去看巫楚南一眼。
他怕此时再对巫楚南好,是害了他。等哪日有空,他趁人不注意再去与他好好谈谈吧。
巫楚南被魔教弟子关进地牢,没有食水,暗无天日地活着。
他倒也不怪钟霜,因为他的确错了,这一错,还搭上了许多无辜的性命。
待久了,巫楚南突然想到,旺财呢?
巫楚南浑身用不了力:“旺财,旺财……”
“你是在喊那只灵猫吗?”地牢中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巫楚南费力睁开双眼,头昏脑涨,根本看不清眼前人,却能看清大概,是两个蓝衣弟子。
“它已经跟随巫季走了,救不了你。”一弟子笑道,“与其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语罢,他便要去抓巫楚南。
巫楚南下意识往后退,伸手咬破手指想要画符。
不对,他逃什么,欠债还钱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这一愣,便给了那弟子机会。他封锁住了巫楚南的经脉,令巫楚南无法使用巫术。
“教主说你是羌族后代会巫术,如今一见果真不假,看我封了你的经脉还如何画符。”
巫楚南听到他们二人提起钟霜,又意识不清道:“钟霜……”
巫楚南感觉身上好烫,恶心,好想吐。
“知道我们来做什么吗?”
“教主下令让我们来对你用刑。”
面前的魔头甜蜜蜜地凑在巫楚南耳边笑道。
巫楚南的心瞬间坠落谷底,他无助摇头,哭道:“不要,钟霜……你放开我!”巫楚南挣扎起来,弟子挨他一脚,气呼呼地将巫楚南的脚扭断。
巫楚南吃痛惨叫一声,彻底没了力气,任由两人对自己施刑,地牢里充满不断的痛吟之声。
巫楚南吐出一大口血,倒在地上。弟子喘着粗气:“这双眼长得当真不错。”
随即,巫楚南的双眼便被剜了去。
巫楚南痛得长叫喊一声,嗓子早已疼得吼不出来,硬生生充了血。
两人见巫楚南这幅模样,满意地笑笑走了。
此刻巫楚南连眼泪也哭不出了,只能哭出源源不断的血。
“钟霜!”巫楚南疼得在地上扭成一团,手指在冰上狠狠抓磨,裂出红血。他的哭声早已不是哭声,逐渐变成了怒吼,嘶哑不成调。
这是一笔血淋淋的账,人死了,总要有个活人来承担,谁也不愿意承担,哪怕是钟霜。
是,巫楚南承认自己做错了,但他也是个人,他也很自私,他也不愿去承担这一切。
巫楚南蒙骗自己,这种情感一旦扭曲,便成了恨。
他心里明确清楚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恨钟霜,但他对自己说谎强调,是钟霜不对,一切都是钟霜的错,错不在该他承担。
该死的是钟霜,不是他。
“钟霜……我恨你!”巫楚南失血过多,他被冰逐渐冻住,昏了过去。
不知昏了多久,巫楚南被人轻轻拍醒:“楚南,楚南……快醒醒……”
是熟悉的声音。巫楚南渐渐醒来,瞬间哽咽,抱上面前之人,摸着他的脸道:“哥,哥是你吗……”
巫季握住巫楚南的手,痛心道:“是,是哥……钟霜,是不是钟霜干的?”他急喘几口气,“可恶,哥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受了如此之多的苦……”
巫楚南嚎啕大哭,扑进巫季怀中:“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我不想,我不想……我真的不想了……”
“好。”巫季擦去巫楚南脸上的血泪,抱着巫楚南走出地牢,“别哭了,我们回家。”
于是,巫楚南离开了凤岭山,离开了钟霜。
以后,就把他当露水情缘,别再见了吧。
巫楚南系上白绫,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