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年（棋魂同人）》菫

1、一 邂逅（1）

　　（第十届国际中小学生绘画大赛获奖作品巡展首站——巴黎）
　　获得大赏的作品前聚集了许多专业、非专业的参观者，沉迷于画作的意境之中久久不能挪开脚步。
　　这是一幅人物画，画中的男子身穿日本平安时代的狩衣，如瀑的长发没有像一般的男子那样束起，反而披散下来，只在尾端轻轻一束，飘逸而不散乱。男子微垂着头，似乎专注于身前的棋盘之上，却由于用纸扇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到表情。
　　棋盘上黑白棋子似有规律又似随意地排列，只是刚刚开局。然而棋盘的另一边空着，徒留一片寂寞的空间。风轻扬，几枚红叶零零绰绰地飘来，有一枚正掉在棋盘一角，更让人看不清棋局。
　　画面上明明是以金红色为主，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
　　画作的正下方的牌子上写着画名和作者——
　　Dream Soul
　　Kazuma Fuji （JPN 12）

　　* * *

　　场景是通往绘画教室的路上，人物是少年和少女。
　　少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边走边踢着滚到脚边的小石子。
　　少女不知想到了什么，满脸笑容。
　　少年和少女的背后的背着和他们的身形相比显得宽大许多的画夹，手里拎着塑料盒，里面似乎放了各种画具。
　　“阿和，你见过阿朝的围棋老师么？听说是个很厉害的棋手，是什么双冠王…的……”紫亚说完，侧过头看，却看到走在身侧的和真只顾着脚下，立刻气得鼓起了双颊，“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阿和！”边喊边用空着的那只手狠狠拍了和真的肩膀一下。
　　和真被紫亚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终于回过神来，“吓我一跳，吓出心脏病来你赔我？”
　　“是阿和你先不听我说话的！”紫亚的气生得理直气壮，“你又发什么呆呢！”
　　和真的眼神迷茫了一下，又很快清醒过来，“昨晚又做那个梦了……”
　　“只是梦嘛！有什么好想的。”
　　“嗯，不过…总觉得梦里的情景很眼熟，可我不可能有过那种经历啊……”声音越来越轻，渐渐地，和真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不管你了！”紫亚加快了脚步，走出十几步，回过头去，和真还是在发呆，想真的不管他走开，又无法狠下心来，终于还是回过去走到了和真身边。
　　“我只是不放心……对，不放心！才不是不生你气了……”当然这样的低语是进不了和真的耳朵的。

　　* * *

　　一到绘画教室，和真他们的指导老师津田小姐就告诉了他他的画得奖的消息。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和真也没有觉得特别高兴。反正他还是过自己的生活，偶尔画几张画，隔三差五地参加个比赛什么的。
　　藤和真从五岁就开始学画了，从国小一年级开始在现在的绘画教室学画。从那时候起，他的指导老师就是当时还只是大学生，在这个绘画教室打工的津田清代小姐，所以和真一直都是很尊敬她的。
　　津田小姐是绘画教室所在的青少年活动中心出了名的美女，性格也好，还是单身，追求者不断，不过似乎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紫亚一直把津田小姐当作偶像，常常把将来要变成津田小姐那样的女性挂在嘴上。
　　小泉紫亚是和真的青梅竹马，两家的父母从学生时代就是很好的朋友，各自结婚后房子买了对门，感情好得像一家人似的。因此和真和紫亚可以说是在出生前就认识了，从小玩到大的，也没有什么男女之妨。不过紫亚最近开始意识到，只有自己是女孩子。
　　刚刚紫亚提到过的朝生全名川下朝生，全家在他六岁的时候从神奈川县搬到东京，就住在离藤家和小泉家不远的地方，和和真他们一起进了这个绘画教室，后来也就顺理成章地玩在一起了。
　　和真很会画画，就像之前说的，他经常从各种各样的绘画比赛中捧回奖杯奖状什么的，把家里的橱窗堆得满满的。从他五岁时画的一幅画被大他三岁的表哥拿去顶美术作业，结果被表哥的老师送去参加小学生绘画比赛得了奖时起，和真就被周围的大人称作天才，受到追捧。虽然以和真的性子根本不在乎什么“天才”的名号。
　　说到“天才”，其实朝生也算一个，不过不是绘画方面，而是在围棋上。
　　朝生的爷爷曾经是职业棋手，虽然在役时只升到七段，对围棋的热情却是不输给任何人的，可惜朝生的父亲对围棋没有一点兴趣，所以朝生一出生，他爷爷就迫不及待地让他学着握棋子。从小朝生看的最多的不是漫画，也不是学前教育手册，而是各种围棋棋谱。他也不负他爷爷所望，在围棋上颇有天赋，国小三年级时就已经是业余三段了。
　　朝生开始学绘画是他父母亲的要求，他们单方面地不希望朝生变成一个围棋笨蛋。
　　起初，朝生是不愿意的，后来和和真、紫亚相遇，一起学画之后，倒是感谢起父母来，没有选其他的，而是选了绘画，也开始感到学画的乐趣来。虽然他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这次和真获优胜的比赛，朝生在初选阶段就被刷了下来。不过紫亚也差不多就是了。
　　和真像往常一样选了靠窗的位置坐好，紫亚也像往常一样坐到了他的邻座。
　　“阿朝那家伙怎么又没来？”和真的视线绕了画室一圈，没看到朝生的身影。想想自从放暑假以来，朝生好像几乎没来上过课。
　　紫亚也随着和真的视线看了一圈，“是没来的样子，大概到他围棋老师那里去了吧。”
　　“真搞不懂围棋有什么意思？”
　　“阿和你不也学过么？”
　　“哼！一点也不好玩！”
　　刚开始上绘画教室时，只有每周日有课，所以双周的周六，没事干的和真就会混到楼上的围棋班去。可不知是和真的智商太高还是这里的围棋班水品太差，半年后，连上一层的班里的学员都没有能赢过他的了，甚至朝生都开始输给他。
　　所以和真对围棋的热情很快就降到了冰点，后来就再也没碰过那些黑白棋子，即使朝生很多次劝他学下去。
　　现在想想，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和真开始做奇怪的梦。
　　对和真来说，绘画一直是他的最爱，不过除此之外，就像学围棋那时候一样，他有时候会突然一时兴起就去学其它东西，比如将棋、西洋棋、空手道、钢琴什么的。可每次一旦能和身边的同龄人达到相同水品或者超过他们就不再学下去，所以和真的“花心”也是出了名的。

　　* * *

　　暑假是学生的特权，不过这句话对那些已经退休的老人是不适用的。
　　比如塔矢围棋会所里，即使外面艳阳高照，室内因为有空调不停运作，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暑气，闲来无事的老头们成群结伴地来捧场。
　　五年前终于把自己嫁出去，却又在两年前离婚的市河小姐仍旧是这里的柜台，此时正埋头正看着什么，似乎是新发行的流行杂志。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柜台斜后方的角落，那里被一排盆栽拦着隐约可以看到人影。
　　上个月刚刚取得名人头衔成为名人和棋圣双冠王的塔矢亮和已经从桑原老头手里夺得本因坊头衔的进藤光今天都没有棋赛，也没有安排指导棋之类的活动，像往常一样聚集在塔矢家的棋会所讨论塔矢之前夺得名人头衔的关键性的第五局的棋局。
　　“这第157手用小飞更能冲击对手的大龙，引起混乱。”
　　“如果这里用小飞，后方就会造成空隙。若是对手乘虚而入，己方就危险了。”
　　“到时候再靠上去不就可以控制局面了么？”
　　“你是笨蛋么！对手可是两年蝉联名人头衔的须贺野名人，怎么可能给你靠上去的机会！”
　　“你说谁是笨蛋！”
　　“当然是你！”
　　“你再说一遍！”……
　　“……算了，别吵了。这一局就讨论到这儿吧。”塔矢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绿茶。“你的冒险精神还是让我吃不消…”
　　“是你太顽固！”进藤也拿起了手边的杯子，只不过他的杯子里装的是奶茶。“怪不得到现在也结不成婚，女人一看到你那张扑克脸就都跑光了。”
　　“我只要有围棋就足够了。”塔矢一点没有着急的样子，倒是有些好笑地看向对面笑得得意洋洋的进藤，“今天你夫人没有让你回家路上顺便跑一趟超市么？”
　　“说起来，让我买生鱼片的酱汁回去。”
　　“那你不用马上去买吗？”
　　“嗯……”进藤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早，才两点多…”
　　塔矢微微抬头就看到了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四点了！”
　　“什么！啊！我的表停了！咳…咳咳……”进藤急急忙忙端起奶茶一饮而尽结果呛到了喉咙。即使已经是头衔的持有者，他那冒失的性子却还是没什么改变。
　　“老师！”
　　突然一个清脆的少年声加了进来。
　　塔矢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去，果然是自己教导了五年多的得意门生川下朝生来了。
　　“进藤你是第一次看到他吧。这就是我的学生——川下朝生。”
　　从塔矢口中出现的“进藤”自然除了进藤光以外别无二人。朝生做了塔矢五年多学生，不只是巧合还是不巧，竟然一次也没能遇到进藤光。
　　“初次见面，我叫做川下朝生。请进藤老师多多指教。”
　　被朝生90度鞠躬，即使厚脸皮如进藤光也不敢生受，赶紧理好刚刚弄乱的T恤，“你就是朝生君啊！我很少听塔矢称赞什么人，不过这几年他可是常常在我面前对你赞不绝口，弄得我也想要收个徒弟了。哈哈…”
　　朝生被人夸奖也是家常便饭了，很自然地回礼，“多谢进藤老师夸奖。”
　　“对了，听说你还没参加职业考试？”
　　“是的。”
　　“这一点倒是像你的老师，听说他小时候也是迟迟不肯参加职业考试。是吧，塔矢！”
　　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塔矢少见地露出了难堪的表情。“你不是急着去买东西么？”
　　“哦，对哦！我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门口，拿起即使隔了多年依然爱用的背包，走出了棋会所。
　　朝生惊异于进藤的快速，愣愣地看着进藤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塔矢见怪不怪地整理起棋盘上的棋子，示意朝生坐到之前进藤坐的位子上。
　　“对不起，老师。”
　　“不用向我道歉，何时参加职业考试是你的自由，不过就我个人来说，当然还是希望你尽快进到职业棋士的世界里来的。”塔矢整理好棋盘，又从棋盒里夹出一颗黑子，放到右上角的星上。“下棋吧。”
　　“是。请多多指教！”
　　朝生口上虽然一直不说，其实内心里直到如今还是很在意当初自己输给只学了半年围棋的和真的事，常常不自觉地想像，如果和真那时候有继续学习围棋，是不是会一直赢过自己。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想很小心眼，和真和紫亚都是他青梅竹马的朋友，他竟然会这样嫉妒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