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亭：华庭盛世》尔藏

22、赴死 人死，或轻

　　这仗一打，便足足打了三年，战场上血流成河，周边城池民不聊生，京都之中，却又是另一番盛景，贵族酒池肉林，夜夜笙歌。

　　传来捷报之时，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华庭一小队士兵劫了大陵粮草，断了后方支援。

　　华庭军阻断了后方退路，又断了大陵军支援，这一战，许是要胜了。

　　大陵朝君主空有傲骨，宁死不肯投降，只是苦了前方作战的士兵。两方军队就这么耗着，直至秋末，大陵朝君主驾崩，新君继位，使臣入京，一为送降书，二为新君求娶长安郡主。

　　圣上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如今不过强弩之末，大陵如今已降，大军不日归朝，有的事也该做了。

　　贵妃一族在失了十六皇子这一寄托之后，转而打起了七皇子的主意，外患已解，接下来便是内忧。

　　冬日的时候，大军启程回京，叶念安宫面圣的那日，京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她踏着雪入宫，神色如同这冬雪一般冷冽。

　　殿里只点了几盏灯，灯光忽明忽暗，像是要燃尽，如同他如今的状况。

　　她颔了颔首，跪拜行礼“津津拜见皇爷爷。”

　　“起来吧。”

　　不过短短几日不见，他似乎苍老了很多，眉眼间依稀可见一丝愁绪，他问她。

　　“你可怪朕？”

　　“你那些个姐姐如你一般大时已经有了孩子，你却还未成婚。”

　　叶念安头埋得更低“津津不敢。”

　　“津津，你应该恨我的。”

　　上头的人长叹了一口气，背对着她开口“津津，这帝王之位，我是属意你父亲的。”

　　“可他太重情，不好。”

　　自古帝王多薄情，可他偏偏是重情重义之人，有了软肋，被人拿捏住，便只能任人宰割。

　　“你七叔如今就等着我一死好与你父亲争权呢。”

　　“贵妃一族势大，你十六叔之死没能给他们警醒，要想扳倒这棵树，你可知道该如何做？”

　　“津津，不知。”

　　“大陵朝来了使臣，一为送降书，二为……求娶长安郡主。”

　　最后一个字落下，叶念安有些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他，求娶她？可如今华庭胜了，她若嫁入大陵想必群臣都不会同意。

　　想到他之前的说辞，心头一冷，这殿中的炭盆像是一点也不管用，漫天大雪，似乎要将她冻住。

　　上头的人还说了什么她再也没能听进去，只知道最后她赏了她一盒鸠毒“人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津津，就当是为了你父亲，就当是为了白景之。”

　　“他屡立奇功不假，可功高震主也是真。”

　　最后一句话，像是威胁，叶念安抬起头有些震惊的看着上方的人，原本和善慈祥眉目带上些无法言说情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冰天雪地里，阿尤扶着她慢慢东宫走，泪水模糊她的视线，连话也说不清“郡主，皇上是什么意思啊？要您嫁去大陵吗？可定安王殿下不日便要回京，您还要等着他呢。”

　　“皇爷爷是要我死。”她脚步都不稳，语气里带着丝嗤笑“更想让我将死引到贵妃一族身上，让父亲心寒，与景之哥哥联合，好铲除贵妃一族。”

　　“奴婢去告诉殿下。”

　　“不，阿尤。”她闭了闭眼似乎下定了决心“我不得不死。”

　　她若活着，那白敬亭或许都不能活着回到京都。

　　太子不该有软肋，白敬亭也不该有。

　　他是干干净净的少年将军，本不该搅到皇家的血腥污秽之中，最后还是被她给拖累“阿尤，着人去请贵妃娘娘来东宫吧。”

　　自古一国安宁，君王之路，都沾满了鲜血，她也逃不过成为那浓重一笔的宿命。其实无论是作为华庭郡主亦或是以后的华庭公主，叶念安早做好了和亲和赴死的准备，可这一刻她还是舍不得，有些事从来不如人意，她也不过是为父亲的君王之路添上些色彩罢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她自小就懂。

　　夜风寒冷，叶念安心更冷，杯子里的酒已经空了，叶念安看着窗外的白雪，轻声唤阿尤“替我告诉王爷，择一良人，安稳度日。”

　　只可惜最后那番话也没能告诉她，叶念安一死，阿尤也活不了。

　　没想到最后，是她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