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之碧血桃花》梁长亭

14、【第十四话】红线

　　回去的路上，坐在马车中，白炎一言不发，朱砂知他心里不痛快，想说些安慰他的话，但外头都是侍卫，也不好说什么，伸手去握他的手，却被甩开。
　　就这样回到桃花阁，一下车，白炎径自往屋里去。
　　朱砂把侍卫送走后，进屋不见权令，问红霞，她道：“他上楼了。”
　　桃花阁二楼是朱砂与白炎的卧房，朱砂上了楼，敲了敲白炎的房门，不闻回应，便自推开，见到他躺在榻上。
　　白炎看她进来，转过身子面朝里。
　　朱砂把门关好，坐到榻边，伸手轻抚他鬓角。
　　白炎挥开道：“别碰我！”
　　朱砂知他心里委屈，柔声道：“权令，太后误会了，你别恼……”
　　白炎冷冷道：“占卦的说你命犯桃花，算得可真准啊。”
　　朱砂道：“什么？”
　　白炎道：“你心里清楚。”
　　朱砂叹了口气，当日她把遇上占卦的说出来，无非是想吓唬白炎，逼他完婚，至于卦象如何，她并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竟然真的遇上桃花。
　　白炎道：“敬王爱上你，你的桃花来了，开心了吧？”
　　朱砂冰雪聪明，这一路过来，敬王对她有爱慕之情，旁人都瞧得出来，若说她自己毫无察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当时大敌当前，命能保不保得住，尚且是未知数，她又怎有心思理会其他？再者，她是桃花合的女儿，桃花合英雄盖世，豪迈洒脱，她亦然是，在那种危机当口，敬王不考虑前途，反倒儿女情长起来，朱砂除了觉可笑外，根本再无其他想法。
　　朱砂觉可笑，白炎却笑不出来，他对敬王也爱慕朱砂一事，耿耿于怀，一路上满心猜忌、疑虑。
　　朱砂对敬王不在意，对白炎却是很上心的，白炎种种情绪，她全然看在眼里，来到天岁城后，二人住进馆驿，一连数日，朱砂都对白炎百般迁就，加之敬王一直没出现，白炎的疑心才稍微减轻些。
　　怎知后来敬王又是送阁楼，又是送侍者，又是送礼物，今晚酒宴上，俟太后还突然冒出那番话，白炎大为不悦，疑虑复又爬上心头。
　　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朱砂深知白炎性多猜忌，柔声道：“敬王对我是何心思，那是他的事，我又管不了。”
　　白炎道：“那你的心呢？”
　　朱砂道：“我的心？”
　　白炎道：“当初是师父把你许给我，但你心里是不是真的爱我？”
　　朱砂有些气恼，但还是柔声道：“我对你的心，这么多年了，你难道不明白？”
　　白炎道：“我只是个山野村夫，他是敬国国君，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朱砂叹道：“你跟他比这些作甚？”
　　白炎道：“我什么都不如他，你喜欢我什么？”
　　朱砂道：“即使他是天上星宿下凡，那也是他家的事，与我有甚相干？你是山野村夫，难道我便不是村女了么？”
　　白炎沉默良久，说道：“你当真不喜欢他么？”
　　朱砂道：“我已经说了，我不过护送他回城，你怎么就认定我喜欢他？”
　　白炎犹豫良久，终于吞吞吐吐道：“那晚……在水潭边，你们在做什么？”
　　朱砂微微一怔，奇道：“水潭，什么做过什么？”
　　白炎坐起来，看着她道：“那晚你和敬王在水潭边过夜，他赤身裸体，披着你的外套。”
　　朱砂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被刺客追杀那日，自己和敬王在悬崖下的水潭，说道：“我不是说过了么，他掉进水潭里，衣衫都湿了，我把外套借给他披一披……”
　　白炎道：“你不用哄我，我亲眼所见，那晚我赶到时，你和他抱在一起。”
　　朱砂大吃一惊道：“哪有此事？”
　　白炎道：“你心里清楚。”
　　朱砂见他言之凿凿，不像无中生有，连忙回想，那日她背着敬王，从悬崖上攀爬下来，因太过疲惫，在树下歇息时，一失神就睡着了，暗道：“莫非他趁我睡着，做了甚无礼之事？”当时她睡得很死，半点想不起发生何事，也不敢妄下定论，不过若敬王当真有甚过分之举，她绝不会毫无感觉，便道：“我当时疲惫得紧，睡死了……”
　　白炎道：“你本领那么高，些许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你，他抱得你那么紧，你竟会不知？”
　　朱砂急道：“我真不知……”
　　白炎道：“那个敬王脓包至极，若没你同意，他怎敢碰你？”
　　朱砂急道：“没有……”
　　白炎道：“太后定是得知她儿子喜欢你，才出面问你，肯不肯做媳妇。”
　　朱砂道：“我已经拒绝了……”
　　白炎冷笑道：“当真可惜了，适才我也在，不然你就答应她了，是吧？”
　　朱砂勃然大怒，抬手打他一个耳光。
　　白炎呆了呆，一咬嘴唇，又面朝里地躺下，再不肯说话。
　　朱砂打完就后悔了，深知他脾气犟，一旦起疑，就想出一大堆有的没的，也不听人解释，独自钻牛角尖，于是轻抚他脸颊道：“对不起，权令，我打痛你了么？”
　　白炎满肚子委屈，眼泪都掉下来了，真想扑去朱砂怀里大哭一场，却咬着枕头拼命忍住。
　　朱砂柔声道：“权令。”
　　白炎仍不肯睬她。
　　过了片刻，朱砂又叫道：“权令。”
　　白炎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
　　朱砂伸手搂着他道：“权令……”
　　白炎欲挥掉她的手，哪知方抓起，触手一片滑腻，抬头一看，一条白生生的藕臂正环着自己的脖子，不由吃了一惊，回过头，只见朱砂伏在后背上，全身一丝|不挂，他这一惊差点滚下榻，慌忙转开脸，颤声道：“你……你作甚？”
　　朱砂道：“权令，我跟敬王什么都没有，你如不信，可亲自验证。”
　　白炎羞愧难当，他内心深处其实知道，朱砂不大可能跟敬王有什么。只是连日里总听到风言风语，说朱砂和敬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自己不过靠师父许婚，才得到的朱砂，今晚俟太后又说要朱砂当媳妇，还问朱砂是不是自愿嫁给父亲许的未婚夫。他实在忿恨难平，故而借题发挥，跟朱砂吵架。没想到朱砂如此坦荡，他反而无地自容了，忙道：“我信你，我信你，你赶紧把衣衫穿上吧！”
　　朱砂道：“你把身子转过来。”
　　白炎慌道：“你、你先穿衣衫……”
　　朱砂将他身子转过来，与自己相对。
　　白炎脸颊滚烫如火烧，面对不着寸缕的朱砂，双眼不知该往哪看。
　　朱砂道：“权令，你爱我么？”
　　白炎连连点头道：“爱、爱，我爱你！”
　　朱砂道：“那你愿不愿意娶我为妻？”
　　白炎一怔，他曾试图向朱砂求婚，多次都被旁的事物打断，直至今日仍没成功，现下反倒是朱砂开口，向自己求婚。
　　朱砂见他不应，将身伏进他怀中，轻轻吻他脖子。
　　白炎鼻中闻到她身上的芬芳，看到她雪白的背心上，原来还有一点朱砂，比她眉心的那点还要红、还要艳……迷迷糊糊道：“我们还不是夫妻……”
　　朱砂道：“爹爹将我许给你那天，我就是你的人了。”
　　白炎心神荡漾，喃喃道：“我……我……”
　　朱砂道：“我听红霞说，只要用红线把两个人的脚缠在一起，就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了。”说着，解下头上绾发的红线，一头线缠着白炎的脚踝，一头缠着自己的脚踝，问道：“权令，你愿不愿意和我成亲，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此时此刻，白炎怎能再拒绝？何况，他根本不想拒绝，于是大声道：“愿意！”张开臂，抱紧了朱砂的身子。
　　圆月当空，照得桃花阁亮堂堂，忽然一阵夜风吹来，把院中桃花瓣吹得漫天飞舞，更把窗户吹开了，无数花瓣飞进窗台，飘至榻旁，轻轻落在二人交缠的衣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