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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讨厌的人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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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还没毕业,就被家里安排去相亲是种什么体验?
宝月不知道,宝月觉得相当新鲜。
于是,在这风和日丽,春光暖融融,春风吹得人有些飘飘然的一日,宝月怀着种长长见识的心情按时到了和相亲对象见面的地方。
其实,宝月之前见过她这相亲对象,在她高二的时候,那人随父到乡下探亲,到宝月家里彬彬有礼地拜谒她的父亲母亲。
宝月初见关皙海,第一想法是他长得好像还不错,第二想法是他们城里人讲话都这么惹人厌吗?
他不是那种电视剧里姨太太挤眉弄眼地阴阳怪气,而是大老婆那样表面上句句是人话,实际上句句在奚落嘲讽。
什么?你是说你在你们这个小城市的二中读书,最近一次联考考了学校五百多名?
那岂不是上个二本学校都有些危险了。
什么?你是说你的数学只有五六十分,拉低了你的总分和排名。
数学考试的满分是一百五十分吗?在我们学校,要是数学考五六十分,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她是走关系才到我们学校来的。
关皙海的语调平平,缓缓道来之中蕴含的自信感,甚至使人萌生他在跟你谈哲学的错觉。
他可没有秀优越感,他不过是在一个优异于你十倍的环境中兢兢业业罢了。
至于照顾照顾文宝月的自尊心嘛,关皙海以为,他是在用和普通同学交往的方式说话,并无大妨。
文宝月听了来气,高二时候心智尚不成熟,遂自取其辱,“你们学校是哪个学校?临海一中?”
宝月读的临海二中,临海市内最好的高中就是临海一中,可即使是临海一中的学生也未见得有像他这么大放厥词的。
临海一中的学生也有数学考五六十分的,而且还不少,她知道的。
关皙海不阴不阳地道:“泉亭第一中学。”
文宝月当场噎住,忿忿的眼神顷刻转变为掺杂着一丝尴尬的僵滞。
她不如不问关皙海是什么学校的,问了,反而又几乎是给了他一个装x的机会,不管关皙海心里有没有为此感觉到得意。
泉亭是本省省会,泉亭第一中学的名号如雷贯耳。它,当仁不让是本省升学率最高的高中。
而且,在不允许跨区招生的情况下,泉亭第一中学依然按惯例招收本省各市的优异学生。
文宝月哦了一声,只一声,却似乎包含着各种复杂情绪。复杂,且是负面的情绪。
宝月当面不讲,心里对皙海发起一顿猛烈抨击,“不就是泉亭第一中学嘛,有什么好得意的。”
研究证明,人在得不到某样东西的时候,大部分都会转而贬低这样东西,聊以慰藉。
但是,我们的文宝月文同学,在那时候只是单纯地那么想。
“不就是泉亭第一中学嘛,我要是学得动数学,也是临海二中高二十七班的一个人物。”
宝月写得一手钢笔字。
同学说:“比那一手钢笔字更令她同学印象深刻的是她五颜六色的墨水,比五颜六色墨水更让人记忆犹新的是她惨兮兮的数学成绩。”
对重点中学的高中生而言,世界上比求而不得更难过的,大概是数学不肯怜爱自己。
文宝月和关皙海是远亲,同一年入学。高二时候初次相见,关皙海就身体力行地示范了什么是“别人家的孩子”。
而宝月,顺理成章地更讨厌和不满关皙海。
关皙海,他怎么能这么这么讨厌呢!
皙海父亲在文家坐了一会儿,便带着皙海告辞。
关家父子走后,宝月亲爹格格笑着问宝贝女儿,“宝月,你觉得关家叔叔的孩子怎么样。”
宝月中肯地回答:“长得是不错,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从见面开始就垮着一张脸。”
“啊?”宝月亲爹讶然,“他跟你说话时候都垮着一张脸吗。”
“怎么会呢,他跟我和你妈说话时候可有礼貌了。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说话大大方方的。”
呦,还是个双面人呐。
在家长、她爹娘面前就是明理懂事的品德兼优高中生,对她说话就是好似无意地秀优越。
宝月气得握紧了拳头,心中仿佛有海潮翻涌,每一记浪打过来,都和着一声“气死我了”。
好想把这家伙的真面目,把这家伙在她面前恣意宣扬的样子,扒给她爹娘看看。
往事随烟过,马上她就要大学毕业,离读高二的辰光过去了快六年。
此刻,她就是要去和关皙海相亲。
她居然要去和那个关皙海相亲。
地方定在xx广场的一家叫元洲小宴的饭馆,来参加的只有文宝月和关皙海。
是宝月说的,希望见面的时候,双方都不要带别人。
上次参加表姐的相亲局,男方把父亲都带了过来,可是令她和表姐都无话可说。
宝月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关皙海了。
高考之后,皙海北上读了知名政法大学,宝月去了南方的另一个城市,攻读汉语言文学专业。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比银河还宽阔那么一些。
因为银河虽阔仍有渡,他们却自高二见过一面之后,从未相见。
这次之所以有这场相亲局,也是因为关家发生了一些小变故。
不仅是宝月被安排来和皙海相亲,和宝月年龄相仿的亲戚也先后和皙海见过面。
宝月在元洲小宴门外驻足不前,逡巡四顾。
头一次来相亲,即使对方只有一个人,依然令她觉得非常紧张。
肯定是要进去的,都来到这里来了,因为紧张而临阵脱逃,是不可能的。
但,心头上压着的沉甸甸的紧张随着她的逡巡不前,却半点也没少。
正在此时,有人叫道:“文宝月!”
文宝月应声转身,打量着喊她名字的那人,喃喃般轻声道:“关皙海……”
时隔六年,宝月好像偷吃了防腐剂,一直是高二那时候的样子。
长相可爱,白白胖胖像个小糯米团子。
在公交车上被她让座的好孩子,从来都喊谢谢姐姐而不是谢谢阿姨。
宝月和亲娘出去,和亲娘半生不熟的人还会问,“你女儿上高中了吗?”
关皙海却好像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即使从他脸上依稀能睹见高二时的面貌。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美丽,没有形容错,是美丽的眼睛,像月色溶溶夜静谧幽邃的湖面。
高二时候,关皙海带着眼镜也让宝月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老实说,皙海高二时候模样生得便好看。
六年过去,他和从前比起来,愈发清俊温润了。
关皙海把宝月领进元洲小宴,除了点菜,宝月旁的一句话也没有。
“你怎么不说话?”关皙海笑问道。
这个妹妹他曾见过。
以前,半点不怕生,活泼开朗爱说话,小嘴叭叭,半天说了他半月的量。
文宝月唇角浮现一丝尬笑,“嗯……”
此情此景下,宝月能感到的就是从脚底升起来的尴尬。
他像把她看穿了,揶揄道:“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她就是羞怯了啊!
本来宝月想耍宝说她这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但是,她实在觉得太过尴尬紧张,只低眉地道:“我……我就是有一点怯场。”
文宝月在外面惯会装贤良淑德。
“你居然会感觉到羞怯,我耳朵没坏吧。”关皙海笑了笑,打趣她,“你,文宝月居然还会觉得害羞。”
他的笑容中像有一股亲和力,感染了她,宝月心中的拘束瞬间烟消云散。
“那我肯定比不过你啊。”宝月还击道,“情圣关皙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谈过的女朋友比我寒假里起来吃过的早饭还多。”
这寒假里她压根没起来吃过几次早饭,所以那么比喻关皙海,他不冤枉。
据她所知,和关皙海谈过恋爱的女朋友,一只手是数不过来的。
可就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也……
“别瞎说,我根本就没谈过几任。你是这个月都没吃过早饭吗?”关皙海据理力争,语气却不见几分严肃,“而且,我和以前两任女朋友都是建立在平等的互相喜欢的基础上交往的。”
“懂吗?是互相喜欢,别让我听起来像个渣男好吗?”关皙海刻意强调互相喜欢,反倒让宝月更怀疑他的情圣属性。
宝月觉得皙海的辩驳是情圣的自我修养,根本怀疑是自己的情报出现了错误。
不怪宝月错想,关皙海个子高样貌好成绩优秀能力出众,搁哪都会吸引姑娘们蜂拥而至。
就算有人说他在大学谈过两位数的女朋友,她也一样会相信的。
宝月敷衍应道:“哦,知道了知道了。”心里想的却是:大渣男,说话一套一套的,怪不得能谈那么多个女朋友。
元洲小宴是家做某地方菜系的饭厅,上菜速度快。
刚聊到这,第一道菜就呈了上来,是宝月馋了很久的烧鹅。
“我先夹块肉。”宝月提起筷子,把一小块烧鹅肉夹起,放进自己嘴前一刻,关皙海问道:“你怎么来这和我相亲了?”
宝月把筷子上的烧鹅肉放到碗里,“原因,和其他跟你相亲过的人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