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尤由

11、第 11 章 他觉得肖霜

　　他觉得肖霜既然乐于跟他分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好了，而且他应该快点看，尽早还人家，于是晚饭过后，他就像做贼一样溜回了自己房间，鬼鬼祟祟的把窗帘拉好，再锁上门。
　　不但在学校要注意，家里更是得小心，最近梁桂芳女士因为他成绩问题，情绪很是不稳定，是万万不能让她发现他没在学习的。
　　他窝在被子里打开台灯，有点兴奋、又带些羞耻地翻开了这书，从头开始读的，但看着看着，有些找不到重点了，为什么半天也没出现女主角……
　　他越来越觉得奇怪，怎么老是描写两个男生的事情，作为情敌铺垫的话，也不应该这么长啊，难道是他漏掉女扮男装的部分了？可翻了好几十页完全没有任何提示啊……
　　“他捏着他的下巴，表情玩味，‘难道，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啊？’说罢，狠狠吻了上去……”他读着读着，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把书合上，又瞅了一会封面，整个人呆若木鸡，半晌才恍然顿悟……
　　“我靠！” 他耳根通红的锤床。

　　“我怎么就搞错偏偏挑到那一本啊！”陈枫愤愤然地翻着肖霜的那些书，事实证明，真的只有他拿的是那个题材，其他都是言情。
　　他不住哀嚎，“这什么概率啊，我就不应该好奇，真是造孽啊！造孽！”
　　“哈哈哈哈！谁叫你往歪了想，我的天哪，还男扮女装，诶呦喂。”肖霜捂着肚子，笑得眼睛都没了。
　　“你还笑，我都怀疑老天爷是不是故意整我，世界观都要颠覆了。看了一晚上俩男生卿卿我我谈恋爱还没注意到，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痴呆。”
　　“这还好吧，这本好像没有什么特别‘那啥’的场面。”
　　“你还说，”陈枫满脸火烧云，“我昨天后半夜都没睡着，要是再大尺度一点那还得了啊。”

　　肖霜笑的更大声了，半天才勉强停住，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那你看完了吗？”
　　“我还看完？我哪里还敢看啊。”
　　“你不要这么激动啦，我开始看也觉得奇怪，现在就还好。”
　　“别说了，我感觉我要成神经病了。”
　　“哎呀，现在很多这种小说的，”她双手捧着脸，左晃晃又晃晃，“你不要误会啊，其实我也没有很热衷，一开始也是买错书以为言情呢，当时我的反应和你差不多，不过现在就觉得挺正常的，没什么区别。你不会歧视我吧？”
　　“没有啊，为什么会！”陈枫忙解释道，“我就是有点受到冲击了，因为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些……”
　　“嘿嘿，那就好，我知道你不会的。你别想太多了，过几天就忘了。”
　　“嗯……”陈枫点点头。
　　“但你刚才的反应实在是太逗了，你咋这么可爱呢，同桌，我觉得你包容性还蛮强的，因为我一开始其实还对这种书有偏见呢，现在就啥都看。”
　　陈枫有点懵，他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什么叫什么都看？大概是什么？”
　　“我自己也不太懂，说不明白，解释又很奇怪，”肖霜神神秘秘的，“你大概不会感兴趣，说多了怕给你搞出心理阴影，唉，像你这种小屁孩，能懂什么呢。”
　　“什么啊……”陈枫看着她故作高深的模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别吓唬我啊。”
　　“噗，哈哈哈，我开玩笑的，逗你好玩嘛。”
　　“喂！”

　　“嗯……怎么说呢，”她托着腮，很认真地说，“喜欢不分男女啊，重要的是真心。而且，我总有种预感……”
　　“预感什么？”
　　“感觉老师可能下节课又要抽人提问了，”肖霜憋笑，她翻开课本指了指上面的内容，“这个你背了吗？”
　　陈枫被她弄得一愣一愣的，想通了自己是又被耍了，便开始手忙脚乱起来，“啊？不是吧！你怎么不早说啊！”

　　陈枫觉得自己真的很倒霉，明明已经准备好了老师提问也答得不错，偏偏就放松警惕偷吃干脆面被发现赶到后面罚站了，不仅如此，他站着站着，手机不小心从口袋里划出掉到地上，结果就又被那该死的教导主任看到拿走了。
　　一个沟里他能翻两次船，他就觉得自己跟苦逼的梁山伯没两样，天天得防着马文才抢走祝英台，还指不定哪下就得跟英台一起化蝶双双飞了。

　　下课他怏怏地出去上厕所，蔫头耷脑，心情那叫一个不美丽。可是在转角处遇见宣染的一刻，什么乌云就全都跑光了。
　　好像一下入了夜，满天都是星星一样。
　　他都不知道他为啥看见他就这么兴奋，小跑几步，一跃飞起，“宣染，真巧，你也来上厕所啊。”
　　“哪里巧。”
　　人闪的太快，他扑的不稳差点没栽地上。
　　“我是什么脏东西吗？这么着急甩开……就是巧啊。”
　　不让靠近就偏往身边凑，他跟在他后面进去了，又在站到他旁边，只是瞬间，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人整个僵住，尴尬的想遁地。

　　“你在——干什么？”
　　“啊，不是，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你喜欢看人——”宣染站着吹了一小段口哨，然后挑眉，“这个啊？”
　　“没有没有，我才没有！”他急着辩解，“我不是变态！”
　　“那你想干嘛？”
　　“我不想干什么啊，我什么都不想干！”他胡乱地摆着手，接连后退好几步。他只是想凑得近聊几句天而已，却忘了这回事，这会儿怂的不行，觉得怎么一接近他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变得奇怪且难搞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时候只有他和他两个人，真的好丢脸。

　　“你不回去上课吗？”
　　“嗯……我手机被主任没收了，想着要不要去办公室求个情呢。”
　　宣染见他站在楼梯口纠结的样子，提醒道，“快要要上课了，迟到的话应该也会挨批吧。
　　“但是……”
　　“应该不会太久不还你，隔一天再去要可能更好一点。”
　　“是吗？”
　　“可能吧。”
　　“嗯，那我先回去了，”宣染勾了下唇角，有些故意地说，“拜拜，小变态。”
　　“我，我，”陈枫脸一红，小声嘀咕了句，“我才不是变态……”

　　他听了宣染的话，隔天去要了手机，说了一堆好听的，跟主任保证再一再二绝不再三，没想到手机真还他了。他还真以为得十天半个月的呢，这月零花钱败差不多，就够吃几次雪糕的了，可没钱去网吧，要是再没有手机他可怎么度过这漫长的日日夜夜啊……

　　陈枫放学又开心的去找张天一起网吧打游戏，他俩说说笑笑走到门口，张天突然拍了他一下，“嘿，你看那边。”
　　“操——”陈枫看到人，气冲冲的上前抓领子，“你大爷的！”
　　“冷静，冷静啊枫哥。”张天嘴里劝着，手上却一点没帮忙的意思。
　　“我……我，那个……”马涛东看西看的不知道在找什么，磕巴半天一句话说不完整。
　　“你老是撒谎干什么，不愿意跟我们一起玩就算了，也没有逼你，但能不能别老做这种事。”话训到一半，他才想起来把旁边的小孩给打发走，又周围看了看，满眼厌烦，“你还不知道么，这种要钱的事咋老让你干，人家那么精，你到底跟着他能捞着什么好处啊。”
　　“对啊，”张天附和着，“谢小军这几天可惨了吧，你有必要一直跟着这种人混么。”
　　“不是说了不用你们管……”
　　“谁愿意管你的破事儿，要不是因为——”陈枫骂的正起劲呢，突然看到了个人，他顿时吓破了胆，甩开马涛，拉上张天就跑。

　　“咋了这是？你干嘛啊？”
　　“我看见教导主任了！”
　　“卧槽，那他看见咱俩了吗？”
　　“应该是没有，但如果他看见了，肯定以为是咱俩在欺负别人，我都已经被他没收过两次东西了，可千万不能再梅开三度。”

　　他回头看了马涛一眼，有点警告的意思，然后和张天拐了个弯儿，跑出去段路后，刚放下了提着的心，没想到却正好对上了迎面而来的谢小军一帮人。
　　陈枫登时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我靠今天这莫名其妙的，上次我算是惹着他了，这会儿看咱俩落单肯定免不了挨顿打，这怎么前有狼后有虎的呢。”
　　“他们今天又要干嘛啊？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跟马涛问清楚。”
　　“他看见咱俩了……”
　　“怎么办？跑吗？”
　　“现在跑不就是认怂了么，而且马涛的事儿还没解决呢，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吧。”
　　“那就直接干他丫的！”
　　“等会你看我动作啊，反正是绝对不能吃亏。”
　　“OK。”

　　事实证明，谢小军确实对他积怨颇深，看见他就气势汹汹地过来了，陈枫和张天站着不动，表面风轻云淡，其实心里特没谱。

　　“行啊陈枫，这都能碰见，冤家路窄的，你俩上这边干什么？”
　　“关你屁事。”
　　“陈枫你别给脸不要啊，说话给我客气点。”
　　“呸，我又不是马涛，能任你摆布，一点不想反抗，我和你可没什么亲戚关系，跟你客气？真是有够搞笑的。”
　　“你是不是一天皮痒就想找点刺激啊？”
　　陈枫咧嘴一笑，“彼此彼此。”

　　说起来还是张天先动的手，他俩虽没惯着过这些人，来一次打一次，疯起来战斗力极强，但也确实四拳难敌千手观音，体力不过关，他没想到张天这么不抗激，反应过来后，赶紧调整状态上手，等到把怒气发泄了个七七八八，便急着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张天可以溜了。

　　两人很默契的分了两边跑，一左一右，跟脚踩风火轮一样闪的飞快，陈枫怕人追上来，一鼓作气地跑了好远，留着的那点体力都浪费了个干净，等他完全没劲，再抬头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我靠，这就有点夸张了。”他扶着墙喘气，出了一身汗，不停抖着衣服，“小天这回可是真猛，说打就打，吓死我了。”

　　陈枫歇了半天，他头发都湿了，甩一甩往后撩了一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回顾刚才的事情，不禁骂道，“这个鳖孙子！”骂完不解气，握拳又打了几下空气，这才觉得有点舒坦了。

　　“陈枫？”

　　听到有人叫他，他下意识的一抖，立刻睁眼，一脸防备，但在看清眼前的人的时候，突然张大了嘴巴，“宣，宣染？”
　　“你为什么在我家附近，跟踪我？”
　　“不是啊，没有，我只是路过。”
　　宣染笑了笑，他长腿一迈，踩得树叶嘎吱响，“真的吗？我觉得你很奇怪啊，为什么偏偏这么巧来这边，你家离这又很远……”
　　“我没有——你，你干什么啊？”陈枫浑身一抖，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不是吧，明明这几天都好脸相待的，难道这人像他看的那种电影里面的角色一样吗，不但脾性难摸清，行为也反常的让人害怕。给过他吃的，对他灿烂的笑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上一秒还有温柔可人，下一秒就阴森森……
　　是不是真的有分裂症？身体里面好多个人格，不停切换来去，所以就会觉得阴晴不定。
　　他头晕又腿软。

　　陈枫后背紧紧贴着墙，他突然想明白了咋回事，忙道，“你听我说啊，可能我昨天的行为让你有点误会，我只是开玩笑的，你不会真以为我是那种偷看人家上厕所又跟踪人回家的变态吧。你要是看我不顺眼的话，改天再说吧，现在我是真没力气跑了，你要是打我，那我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吗……”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宣染手支了上来，“我也是在开玩笑啊，刚看到你跑的很快，还想你急着这是干嘛去，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离得好近啊。
　　陈枫怔怔地看着他，话都没怎么听清楚，也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宣染眼睛就像一潭水一样，似乎眨一下，他的心就会不由自主的下一场雨。

　　“看够了？”
　　“没有啊，”陈枫咽了咽口水，魔障了似的胡言乱语道，“你知道吗，你睫毛有点长，眨起来就忽闪忽闪的，不像我，我妈总说我睫毛稀疏的就那么几根，一点都不好看。”

　　宣染偏过头，似乎是笑了一声，紧接着又转过来跟他说，“那你接着看好了。”
　　“哦，”他点头，又忙又摇头，“不，不是。”
　　“不是什么？你没什么要说的了？”
　　“有啊，怎么没有，我想说你其实长得真的很好看。第一眼就觉得，第二眼更觉得了，现在看你，就是英俊非凡啊，毫无疑问的……”
　　“还有呢？”
　　“还有，我在想我是走了什么大运才能这么近距离的看好看的人，当然还有就是……我们为什么要靠的这么近说话啊……”
　　“你不是很累，怕你说话太小声，我听不清。”

　　如果说他眼睛会说话，那他现在“听”到的会是些什么呢？陈枫觉得自己不明白了，他都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高兴，心跳的急促，刚还能长篇大论的说出发自内心的恭维，现在却完全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了。

　　“我，我说话很大声的，没关系，你放心啊，我说什么你都能听清楚的，可以的。”

　　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的很认真。
　　可是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呢，此时此刻，藏在心中，某种热烈的、跳动的、即将冲破束缚的——
　　他理不清头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