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随我意》当程

2、林家村 日头渐渐

　　日头渐渐落下，余晖洒在林家村角角落落，这个被人间遗忘的村子，一到夜里总有风在絮语，像是在要凑近路人的耳畔说些什么…

　　而在完全入夜之前，东侧的田埂间出现了一位袅娜的身影。“阿爸阿哥，回家吃饭吧。”林家大爷和大儿子擦擦脸上的汗水，望着眼前秀美的女子，不禁露出了笑容。

　　“珍珍，你最近天凉了，咋还穿的这样薄就出来。”被唤作珍珍的女孩儿，名叫林丽珍，是林家二女儿。

　　林家大爷早年丧妻，孤身一人拉扯着林家大郎，林家二女和林家三女两女一儿长大，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林丽珍性子开朗，待人也和善。在没出那件事儿之前，村里的老老小小都打心眼里喜欢着她，李大爷一见着她就塞她把刚炒香的花生，疯大娘爱让林丽珍给她念佛经，逢人就夸林丽珍像她供奉的神女，模样标志，有善缘。

　　林家大郎早先也做过几年教书先生，后来也是因为那件事儿，村子里的乡亲们视他们一家为异类，也不再让他们孩子去读书了。

　　家里没了营生的手段，一家老小如何养活呢。林家大爷倒也没有太过发愁，祖上留下来的荒地开垦开垦，种上庄稼至少饿不坏肚子。二女儿林丽珍也时常绣些手帕之类的，托邻居去集市叫卖，也能补贴些家用。

　　总之日子是过的苦了些，但都没有打垮林丽珍一家。

　　***

　　林丽珍照常沿着乡间的小路往家走。因为这几年来跟村子里人少有来往，林家索性把房屋也迁到了最东边，省得听人乱翻嘴皮子。
　　桦树林子里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了一匹枣红色骏马，惊慌失措地乱跑。林丽珍吓了一跳，又看它后蹄像是受了伤，不由得走上前去模仿马啸声嘶鸣着安抚下它。
　　马儿见林丽珍不像是坏人，竟似通了人性，用马头顶着林丽珍后肩来到了道路旁的山沟里。
　　这一瞧，不得了。山沟里竟卧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一身黑色劲装短打，紧闭着双眼，似是已没了气息。
　　林丽珍连忙查看，哪知这男子还提着一股气，感觉有人欺身上前，嚯地睁开了双眸，剑眉星目，林丽珍觉得仿佛触到了严寒的肃杀。

　　***

　　孟随多年远离中原，头一遭回来竟碰到了敌军的截杀。为了护住重要的信函，孤身一人吸引了大批兵力，虽杀退了大半，但也是无力支撑，意识消散前，他趴在爱马前细语道，“我们就听天由命吧。”

　　“这位小兄弟——”只见一位白净的中年人和善地望着他，“现在身上怎么样，还有何处疼痛？”孟随默了半响，林家三妹从背后挤出头来大喊，“哈哈哈哈，珍珍姐救了个大哑巴！”
　　“小妹，你少说两句。”一个女孩儿打开门帘走了进来，素衣木钗，面目白净，大大眼眸水汪汪。
　　孟随不说话，闭上眼睛，想起来失去意识前，好像就是这么一个温柔的脸庞靠近自己。

　　孟随就这么在这边养起了伤，不怎么说话也不爱理人，林丽珍却觉得这个危险的人之所以沉默，或许也有一种保护他们家人的意味。
　　林丽珍托人买了药草煎来喂给他，一勺一勺，他很配合，眼神也很守礼，总是盯着碗勺，不看旁的一眼。
　　林丽珍不甚在意，喂完药后，会用绣帕擦擦男子嘴角的药汁，随手拿来解闷的志怪轶闻小说读给自己也读给他听。
　　孟随总归是受过边疆苦寒的捶打，不到月余，受的伤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当他能够起身下床后了解到这里是林家村，虽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村落，但因林家祖先为了避世才举家迁徙到这个隐蔽的大山后，所以整个村落仍保持着一些原始的习俗，甚至偶尔能听闻谁家小儿又遇到了山间的精怪也就不足为奇了。

　　孟随虽然从未开口说过话也未交待过自己的身世，但林家一家仍对他照顾有加，尤其是林家二女林丽珍前不久跑到后山上捣鼓了大半天，回来时满脸泥痕，掰着手指算着时辰为他煮起了汤药，待得喂药之时却一口不提这药材从何而来。

　　***

　　林丽珍每天做的事儿非常的规律，晨起做饭熬药，端给那个病人后，再和家人们一起吃饭。吃完饭，林大哥与林家大郎去田埂里务农，她在孟随房内绣花，绣累了，再拿些话本读给孟随也读给自己听。
　　林丽珍偶尔读到情节转折的地方会突然戛然而止，抬眸望向孟随，孟随听得入神，不禁望向她，似在疑惑为何停了下来，这时候林丽珍抿嘴一笑，突然抛出问题给孟随，“大哥你叫什名字呀？家在何方？又要往哪里去呢？你这样不说话，不会无聊吗？”
　　孟随拳抵唇侧清了下嗓子，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沉默下来，盖过被子，背过身去。
　　林丽珍轻轻一笑，故意重重地收拾起碗筷踏出了房门，然后待在门旁想要查看孟随的反应。
　　林丽珍待了一会儿，见房内没有动静，有一些失望，突听得床榻上传来了男子的清越的声音。
　　“小姐，在下姓孟，名随。”
　　躲在门后的林丽珍一吓，背过脸，竟是不敢偷看，连忙要跑走。
　　听得男子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习武，知你在门后。”
　　正在院内玩耍的林家三妹望着廊前跑过的林丽珍，奇道“阿姐，你的脸咋这么红？”
　　林丽珍连忙捂上了小妹的嘴巴，“嘘！嘘！休要胡说。”

　　待得日暮时分，林家大郎带着气喘吁吁的林家大爷回到家来，见得家里烟囱冒着青烟，院内传来了劈柴的声音，正有些惊讶，推开门便看到三妹迎了上来，小脸乐开了花，“哑巴哥哥会说话啦，他还力气可大啦，能劈柴火堆成小山，还能把我举起来转圈圈！”
　　孟随见得林家两位男子归家，俯身一拜，“幸得林家大爷收留之恩，我本姓孟偶遇劫道的抢匪不得已逃到林家村，前段时候喉咙有些伤到，不方便讲话，实在是对不住大爷。”
　　林家大爷连忙把孟随扶起身来，“后生客气了，人生在世最应该怀有善念，怎的见死不救。再说你恢复的很快，我们也没费什么心。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最应该感谢的还是我们家二娘丽珍，哎她不是最喜欢围着你转嘛，她人呢？”
　　“爹——我就是烧个饭，你在背后编排人家什么呢？”林丽珍端着饭菜走入了院内，眼风倒是半点没分给孟随，招呼着“快点来吃饭啦！”

　　院内林家大郎逗弄着三妹，林家大爷乐呵呵地品着自家酿的小酒，而林丽珍和孟随分坐两边，偶尔相识一笑，一派和谐。

　　林丽珍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安稳地待到孟随痊愈之后，然后各自拜别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