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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弥彰 欲盖弥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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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学校的食堂已经挂出了月饼的口味与标价,老式开放小区旁的“状元超市”也卖起了花花绿绿的月饼礼盒……
江元不喜欢中秋节,也不太喜欢有月亮的晚上。
因为父母很忙,因为没有兄弟姐妹,因为亲戚朋友远在他乡......
何挽还不知道,江元本身就是个胡思乱想以至于胡言乱语的人,只是现在只有思和想,没有言与语罢了。
高二的同学普遍都懂得了仅剩不多的几节美术课的珍贵,所以……叽叽喳喳讲作一团。
实习美术老师的第一节课,教师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坐进来一排抱着听课记录本的老师。她努力稳住声线,坚持讲解着印象派绘画。涨红了脸。
上节地理课老师太过投入,黑板上隐约的经纬网地图案还隐约可见。
[像中高纬的火山湖,被森绿的针叶林环抱]
何挽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他左手边,那位坐在窗边的江元,忽然萌生的画面。
少了二八少年的莽撞热血,多了与青春校园格格不入的冷静沉默。
或许是一只强装镇定的迷途小鹿,因为踩碎了平静的湖面而惶恐不安,来回踱步。
(二)
年级存卷室堆满了昨天月考的试卷和答题卡。
文综的答题卡乍一看是黑乎乎的一大坨,偶尔有一两张出淤泥而不染的白卷。
“何挽!搞快去分文综卷纸!”历史老师趴窗户边“惯例”地嚎了一嗓。
“又是我一个人吗?等我分完得下次月考了……”何挽拍案而起。
“行行行!那个那个江元,去搭把手。”
“嗯?”江元喝水咽到一半,就着水杯扭头看向窗外。
历史老师正用食指指着自己,莫名让江元想起了菜市场那家“刘二哥活鸡点杀”……
“走吧,难弟!”何挽起身把板凳推进书桌。
“难弟?”
“难兄——难弟——”何挽的食指从自己的胸口滑向了江元。
“好吧。”江元眼神亮了亮,起身放下水杯,和何挽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每次考完历史老师都会趴窗子叫人分卷子,大家都脚底抹油溜得飞快。”何挽放慢脚步。
“是吗?我记住了。”江元扶了扶忘记取下的眼镜。
“我以为你会说以后都要帮助我的。卷子真的很多,每次分完我的手指头都会变得漆黑……局部变种……”
何挽笑着抱怨,和江元并肩走进了存卷室,“你看……‘尸横遍野’……”
江元瞅了瞅地上一堆答题卡,同情了何挽几秒钟,蹲下身捡起几张散落的卷子,“快来分吧,大课间只有25分钟。”
秋日上午的阳光斜斜洒进存卷室,何挽前额那几根冒进的头发和睫毛一起闪烁着细微的光泽,抱着手臂虚靠着门框,右腿微微向前伸,即使穿着宽大的黑色校裤,也十分笔直修长。
江元扭头,浅棕色的眼瞳里倒影着一个佯怒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刚刚好。
“我脸上有东西?”何挽问。
“哦……没……就是我想说还有18分钟了,你还要在门口站多久?”江元猛地回神,慌忙去拿脚边的一叠卷子。
“哎哎哎等等!”何挽一个箭步过去反扣住了江元的手腕。皮肤接触的温热感让江元脊背一直,握紧了拳头,用力挣脱了何挽。
空气的味道有点微妙。
“哦……那个……这是数学答题卡,别给其他同学弄乱了……”何挽把头别到一边,“对不起啊,刚刚有点……”
“还有1分钟了!”江元打断了何挽,伸手挪了一堆文综答题卡。
悉悉索索的翻卷声中,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阳光还是那么暖。
“中秋节你爸妈来看你吗?”何挽笑着问。
江元分卷子的动作一滞,“他们来不了。”
“我爸妈也来不了……但奶奶会给我做月饼,从小我就只吃她做的……”何挽看着江元,抿了抿唇,“要不到时候你来隔壁我……”
小鹿不小心踩碎了湖面,惊慌地抬起前蹄,盯着水珠顺着前蹄,盯着水珠顺着蹄尖滴落湖底。
江元感觉喉头有些涩,赶紧垂下湿润的眼镜,手上的那张答题卡被捏得微微发皱,良久,“你吃不完吗?”
“嗯……是有点多,五仁红豆枣泥抹茶云腿流心巧克力双黄莲蓉,个个都很大,所以……”
叮当叮当叮——震天响的上课铃声卡着何挽的话响起。
江元合上了微启的薄唇,齐了齐分好的答题卡站了起来,“快回教室了,这节是历史课……”
何挽眉头微微一皱,拿上剩下的答题卡还想说些什么,但江元已经快步走出存卷室。
回教室的路上,半字不言。
何挽以为刚才那个话题就要这样结束了。
“好的。”跨进教室后门的最后一步,江元扭头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