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七百三 七百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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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炀，以后不准打架了听见了吗？”
“小炀，你怎么不听话呢？妈妈不是说了不许打架了吗？”
“你看看你家这个疯子，把我们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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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炀睁开眼，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父亲季伯秋在外面扯着嗓子喊了他几句，季炀没动弹，眼里无光地看着已经泛黄的天花板。
门被踹开，季伯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季炀！你小子给我起来！”
季炀慢吞吞地起身，假装伸了个懒腰问道：“怎么了？”
“你昨天是不是又打架了！”
“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
季伯秋瞪大了眼睛提高了音量：“放屁！昨天你钱大爷都看见了！你跟那个姓许的臭小子在小商店门口打架来着！是不是！”
“知道了还问。”季炀小声道。
“你丫说什么！”
季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爸不抽烟还能有如此“动听”的烟嗓。
“我说，是他先动手的！”
季伯秋张牙舞爪地想给他一巴掌：“他先动手你就打人家是不？你自己啥架势心里没点儿数是不？”
季炀躲开他爸的袭击，站起来贴在墙上义正言辞道：“你老给我讲什么礼尚往来你来我往，他动了手我再不还他岂不是显得我不听你话了。”
季伯秋被梗的说不出话来。
“爸！什么味道？”
季伯秋闻了闻，突然跳了起来：“靠。老子的鱼！”
对于酷爱做饭的季老头来说，鱼可比他打架的事儿重要的多了。
季炀呼了口气坐下，双手合十默念道：“阿弥陀佛鱼兄，大恩不言谢，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出来吃饭！”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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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熊玉坤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一言不发。
孙建梅夹了块红烧肉给熊玉杰，想问什么又没问得出口。
她又给熊玉坤夹了一块问到：“昨天打架了？”
“我没打，”熊玉坤嘴里吃着饭说话含含糊糊的，“有老大在我根本就不用参与。”
“什么老大老大的！你还小，说话怎么跟个混子似的！”孙建梅偷偷看了看熊大强的反应，后者正认真地挑着鱼刺。
“玉坤儿，你以后还是少跟季炀来往了，学坏了都。”
熊玉坤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放下碗反驳道：“老大对我挺好的！他不是坏人，他是我朋友！”
吃得太多，说话太急，熊玉坤连忙咳了起来。
孙建梅拍着他的背：“你别急啊，我也没说小炀是坏孩子啊！快喝点水。”
“他就是个混混！”熊玉杰嘀咕到。
“你再说一遍！”熊玉坤拍了桌子站了起来，凳子被他推倒在了地上，“你瞅瞅你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你配评论老大吗！”
熊玉杰只会口嗨，实际上除去心机面对强壮如牛的熊玉坤，他还是非常从心的。
“好了，赶紧吃饭。”一直在挑刺儿的熊大强终于把最后一根刺挑了出来，他瞪了眼熊玉杰，然后又笑眯眯地把鱼肉夹到孙建梅碗里，“老婆，尝尝。”
熊玉坤放下筷子说到：“爸，我吃完了。”
“啊吃完了啊，还是玉坤儿厉害，像我们熊家的种！”熊大强是真心说出来的。
不论是亲生儿子熊玉杰，还是继子熊玉坤，他都一视同仁，甚至有些偏心熊玉坤。
这也是熊玉坤愿意叫他爸爸的原因。
他想的很简单，只要对他和妈妈好，就一切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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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炀打架的事儿不知怎么的传的是沸沸扬扬的，他一直维持着的好孩子的人设因为这个也崩塌了不少。
其实那根本算不上打架，笼统也就几分钟的事儿，真没必要太夸大，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移民区里人平均年龄比较大，都有聊八卦嚼舌根儿的“传统”。季伯秋也知道就算他儿子只动了动手指头也会被传成类似“季炀用一指神功把那谁谁打死了”的恐怖故事。
季炀在季伯秋的威严下把那条糊了的鱼全部吃完一口不剩，所以在他蹲在厕所的拉的昏天黑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忘恩负义”这四个大字。
移民区不大，有个公共澡堂，澡堂正对面儿就是男士卫生间。
“老大，还要纸吗？”
“要！”
刘川又拿了一卷纸从下面递给季炀。
季炀：“老头呢？”
“季叔去工地了。他说让我看着你。”
“他让你看着我？”季炀有些不敢相信。
这不是老季头的行事风格啊。
他明知道刘川性子软看不住。
“对啊。”刘川答到。
冲水的声音响完，季炀趴在洗手台子上照照镜子，用湿手摸了摸头。
嗯，真帅！
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季炀还是挺不谦虚的。
其实他本来就是个脸皮厚的人，这点跟了老季，只不过在外面展现不出来而已，他也懒得展现，毕竟这也不是啥优点。
“老大。”刘川看着手机没抬头。
“嗯？”
“出事儿了。”刘川的表情有些紧张。
季炀问道：“咋了？”
刘川抬起头吞吞吐吐了半天。
季炀把他手机夺过来，看到后无语地扔给他：“不就是成绩出来了嘛，看给你吓得。”
“你不紧张吗？”
“紧张啥？”
“这可关乎我们高中能上哪个，关乎未来啊，你不……”
“川儿啊！”季炀搂着刘川的肩打断他，“你炀哥对自己非常极其歪瑞有信心，身为我季炀的好哥们儿，哥呢，希望你也有。”
刘川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他也知道，季炀的信心，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蝉联三年的初中全市第一可不是盖的。
——
初中对面有个小网吧，成绩出来这天进网吧都不用身份证，人数爆满。
季炀不爱打游戏，什么英雄联盟，CS啥的他也不懂，要不是老季逼着他来查成绩，他才不会来这儿浪费钱呢。
大夏天的，人又多，里面还热。况且考的时候他就把自己成绩算了个大概，到时候高中随便报报等通知书就行。
他虽然在混泥土石砖房里撒尿和泥长大，但身上的毛病不是一般的多，说的有文化点就是有洁癖。
不喜欢出汗，衣服粘点灰就得洗，虽然本来也没几件衣服，但都跟新的一样，干净整齐，头发不能挡眼睛，吃饭前不能不洗手，饭后不能不漱口……
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他是什么倒闭了的大户人家的落魄少爷。
“老大，你多少？”
“还没看。”季炀漫不经心地点开一个又一个网页，“你呢？”
“没网了。”
“……”
季炀看个屏幕上一直转着的圈儿，眼皮子慢慢放弃抵抗。
刘川一声叫把他整醒。
他一巴掌拍了过去。
刘川激动地看看他，又把他打下来的黑框眼镜扶正：“五百九十六！五百九十六！”
“恭喜恭喜！”季炀敷衍地拍了拍手。
刘川原地蹦哒了几下，又问他俩：“你们呢？”
熊玉坤把头都要塞进电脑屏幕里去了。
“我五百整。”
“老大。”
季炀点开成绩查询页面，输入自己的学号。
看着上面的数字，刘川张大了嘴，下巴快要挨到了桌子上。
“……七……七百三……”
季炀看着成绩，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内心极为平静甚至想倒头就睡。
跟自己预料的差不多。
“老大，你这也太……”夸张了。
七百三！
七百三！
季炀抬了抬刘川的下巴让他闭嘴，起身伸了个懒腰说到：“好了。查完了就回吧，瞌睡死老子了。”
那俩人还没从这么震惊地数字里回过神来，就被季炀拽着领子拖了出去。
“怎么样怎么样？”一进门季伯秋就抓住季炀的手把他摁在凳子上，倒了杯水一脸期待地瞅着他。
季炀不紧不慢地喝口水，然后面色沉重地叹了口气。
本来笑着，一看到儿子痛苦的表情，季伯秋的脸也慢慢垮下去，虽然很难过，但他依然挤出笑安慰道：“没考上没关系……那个……大不了以后上中专！……爸有钱！”
季炀看着老头子，抿着嘴，然后张口大笑起来。
季伯秋被儿子这一反应吓了一跳。
这是……
没考好，就傻了？
“你，你怎么了？儿砸，你……你别吓唬爸啊！”季伯秋忙抱着他肩膀使劲摇晃。
季炀深呼一口气，忍着笑看着老季略带不解又满是担心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七百三……”
季伯秋愣住了。
一，二，三。
当季炀在心里把三喊出来时，季伯秋正好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七百三？你没看错吧？学号输对了吗？也对，你本来就聪明，学习好！不过七百三也太高了吧！这是全市第一吧！不对，全国第一！……”季伯秋一连串说了一堆，季炀无语地看着他跟个傻孩子似的。
然后，七百三就成了移民区茶余饭后的必聊话题。
移民区建了三十几年，第一次有人考这么高。
再然后，季炀打架的事儿就被中考成绩这场庞大的洪水给冲走了。
初中班主任为此特地来了次家访。
虽然季炀不晓得都毕业了才来家访的必要是啥。
“恭喜你啊季炀同学！”老师热情地握着季炀的手一下下拍着，“恭喜你成为了我们市中考状元！你真是没让我和你爸失望！”
季伯秋连忙点了点头应和。
老师继续说道：“以你的成绩，考上本市重点高中完全是绰绰有余！不对，是完全屈才了呀！”
季炀看向老季，嘴角抽了抽，老季也尴尬地笑了笑。
“谢谢老师。”
“季先生！”
老师刚一放开手去抓季伯秋的手，季炀就赶紧掏出张叠成四方形的卫生纸擦了擦，一手汗。
跟老季侃侃而谈了长达一个多小时，季炀坐在一旁右耳朵进左耳朵出地听着，突然有种回到了中考前上俩小时大课的时候，瞌睡又不能睡。
他动了动屁股，老师突然把话题又转到他身上：“所以啊季炀同学，你得好好感谢感谢我们这些辛苦栽培你的老师啊。”
跟你们有啥关系？
浇水了还是施肥了？
说的跟真的似的！
季炀脸部肌肉把嘴角往上带了带，点了点头。
老师临走前季伯秋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您留下来吃晚饭吧。”
老师停下脚步看了看季炀，又看了看他。
季炀憋着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靠。
求求了！
从哪来的快回哪去吧！
“不麻烦了，学校还有会，商量填志愿的事儿。”
季炀松下一口气。
“我去，终于走了！”
季炀像蔫儿了的白菜似的瘫在沙发上。
季伯秋也是一脸痛苦的表情。
“你们老师太可怕了！”
“这下你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不让你去家长会了吧？”
季伯秋双手合十：“感谢！”
两人都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七百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