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同床异梦 ...
-
夜色沁凉如水。
季之舟从梦中惊醒，攥着胸口，心跳如锣鼓。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竟已是冷汗满襟。
他又一次做了噩梦。
云雾缭绕的巍峨仙宫中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宛若人间炼狱。夕阳西下，连绵着的落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壮丽苍凉。
季之舟心神不属地抬头，只看见一轮明月悬在墨蓝的天幕上，如玉盘般散发着莹莹光辉。
而“明月”正在他身边。
身侧的人微微动了一下，声如玉石：“大师兄？”
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沉静如水，淡淡看过来。
季之舟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在宗门中了。衡阳派掌门公然悬赏他的人头，季之舟不愿连累师门，便自行离开。
小师弟虞澹之承师尊之命，下山护送他。
此后诺大一个修真界，便是漂泊无根，浮萍无依。季之舟垂下眼睑，生出几分伤感，落寞之余，心道也好。
想起那个梦境，熟悉亲切的一张张脸都化为枯骨。他嗓音艰涩，情之所至，不由红了眼眶。
“小师弟，若有朝一日我走火入魔，你一定不要念往日情分，手下留情……”
“留个全尸也行。”季之舟泄了气。
“大师兄……”
“唉，我知道你舍不得。”
“大……”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
“季之舟！”虞澹月忍无可忍。
“啊？”
“你元婴期混吃等死这么多年，如何走火入魔？”
季之舟咽了咽口水，有些委屈。
“你怎么还看不起人呢。”
小师弟性情清冷，少有情绪外露，修炼多年来，情绪更是滴水不漏，可见此时是动了真火。
季之舟躺下，不说话了。
短短十几年间，小师弟自从拜入师门，已然臻至化神期，声名显赫，正是修真界冉冉升起的明星，天之骄子。倒甩了他这个大师兄几条街。
可也不是他想咸鱼的。
季之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想你是主角，走的是康庄大道光明坦途，日后要问鼎大道羽化登仙。
而我一个书里的大反派，苦心经营终成空，与其勤恳修炼，最后落入魔道为祸修真界。还不如及时行乐，当个废物，世界和平。
如果没有重生的仇家找上门。这一辈子大概也就吃吃喝喝过去了。
说来倒霉。即使季之舟如今并未作恶，仇家仍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穷追不舍，足见前世血海深仇。
而今季之舟投鼠忌器，前有重生仇家虎视眈眈，后有心魔隐患作祟。
他修为不如人，之前的摆烂修炼全变为作茧自缚。日子过得东躲西藏，既不潇洒，更是憋屈。
现下师尊凭借往日人脉，拿到了蓬莱仙岛的帖子，让季之舟去那儿暂住。蓬莱仙岛与世隔绝，不问世事。衡阳派再手眼通天，也要顾忌几分蓬莱势力。
可季之舟到底眷恋人间烟火。
难道一辈子就要困在那孤岛上了么？一眼望得到头。
听到季之舟辗转反侧难眠，唉声叹气。
虞澹月微微蹙眉。
“季之舟。”
季之舟被那声音中的寒意吓了一激灵。心道小师弟脾气是越发差了。有时不客气起来，连大师兄也不喊了。
“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虞澹月似乎察觉到季之舟的僵硬，缓和了语气。
季之舟应下，嗅着鼻尖寒梅落雪般的冷香，情绪也不知何时平稳下来，心静许多。很快，困意上涌，季之舟眼皮子打架，很快要沉沉睡去。
虞澹月半垂眼眸，凝视着夜色之中，这好吃懒做大师兄安详的睡颜，却是分外清醒。
这张脸清俊温雅，褪去年少时的过分秾丽。长睫如扇，唇不点而朱，肤白如玉，端得一副好颜色。笑起来眼眸盈盈流转生辉，让人见之心生好感。
衡阳派掌门持正不阿，名扬四海。一代天骄，不过几面之缘，就莫名其妙地对季之舟穷追不舍。大张旗鼓，甚至公然悬赏季之舟人头。
事情蹊跷。季之舟深入简出，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凭何与分神期大能结仇？
虞澹之见过那衡阳派掌门一面，见那聂掌门看季之舟的眼神复杂难明。
倒更像是因爱生恨。
眼看季之舟顷刻呼吸平缓，就要坠入梦乡。虞澹月莫名心中郁结。
他冷不丁开口。
“衡阳派掌门，合欢宗宗主，陆铭远，聂顺之……师兄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人？”
他的好师兄打起了呼噜，睡得香甜。虞澹月面沉如水，睁眼到天明。
季之舟将将入睡，就被虞澹月喊醒了。
此时天未大亮，小师弟像个大冰块呲呲放冷气，不知道谁又招惹了他。
“走了。”
白衣如雪，提着飞霜剑先自离开。
季之舟困得脑袋敲木鱼，不由嘀咕了声。
什么狗脾气？
真是越长越歪。明明刚入宗门的时候，小师弟安静乖巧，虽然同样不爱说话，但胜在听话，对他这个大师兄也是尊尊敬敬，有求必应。不说像块小糖糕，也是分外招人喜欢的。
小冰块长成大冰山。
谁不要叹一句，人生只若如初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同床异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