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端水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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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满眼青绿褪去，漫山遍野是红叶残花，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散落，化为春泥。
门前洒扫的弟子打了个哈欠，被人撞了下肩膀。
“大师兄来了！”
弟子的睡意全无，喜形于色：“是季师兄吗？”
来人目露憧憬：“想是来与东方长老商议要事。我最近修炼遇到了瓶颈，不知季师兄能否给我指点一二……”
“是么？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我想听听陆仙君落下山崖后，遇到了什么事情，我这几天抓耳挠腮，梦里都想着陆仙君和那魔教妖女能否再续前缘。”
丹峰正殿内。
东方复从白玉药瓶中取出一粒雪白药丸，很是满意：“我早说过，你于炼丹之上，颇有天赋。”
“瞧瞧，这上品清心丸臻至极致。便是拿去拍卖，也至少能得五百灵石，不比他们天机阁的清心符要差。嗯？这是什么气味？”
东方长老将那颗清心丸放入口中，只觉凉得嗓子眼漏风，鼻子也通气，寒意直窜天灵盖。
季之舟阻止不及，只有羞涩一笑。
“我加了些薄荷叶。更为提神醒脑。”
“……”
东方长老缓了半天，面无表情夸赞：“不错，有创意。”
如果你不呸呸两下，吐出来，就更显得真诚了。
季之舟腹诽之余不免忧愁，这强效薄荷糖，到了修真界，竟无人欣赏。
他自怜自伤之余，又听东方长老补了一刀。
“嗯，口味奇特，应该能卖四百灵石吧。”
所以还少了一百灵石？
血亏。
正殿通传声响起，一俏丽女子步履匆匆，笑靥如花。正是东方长老的直系弟子，数月前和季之舟一行人同去万魔深渊的邱梦儿。
“大师兄来啦！”
“邱师妹。”季之舟也笑起来。
这些时日他多来丹峰讨教炼丹，和邱梦儿关系熟稔不少。
邱梦儿变戏法般拿出几瓶丹药：“这是冰肌玉骨丸，还我漂漂丹，乌木生姜膏。”
“邱师妹研究出来了？”
美白，减肥，生发。生财之道。季之舟眼睛倏地一亮。
邱梦儿笑意盈盈：“我和几个师姐师妹按着师兄的思路研究，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药效也不错，颇受欢迎。师兄看何时需要量产？”
“好，到时候我们五五分成。”季之舟脑海中划过陆铭远的脸。
合欢宗俊男美女扎堆，从来也最重外貌，正是最恰当的消费群体。
东方长老咳嗽一声：“乌木生姜膏？你们俩又捣鼓什么新鲜玩意呢？”
季之舟望向师叔的大光明头顶，和邱师妹相视一笑。
事实证明，修士大能，也难逃脱发烦恼。
“自然要先孝敬您老人家。”
东方长老矜持颔首，接过邱梦儿递来的乌木膏，拂袖而去。
邱梦儿轻笑：“说起来，我还没有谢过季师兄上次给的灵果。”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季之舟摆摆手。
两人有说有笑，走出正殿，便听得一声“大师兄出来了！”
如同天王巨星的待遇，霎时间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玄衍门弟子热情高涨，季之舟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不少穿着灵兽峰服饰，背叛秋长老的灵兽峰弟子。
自上次走火入魔，季之舟杀鱼狂魔的名号传响，声誉和路人缘跌到谷底。看宗门各弟子对他避之不及，心有余悸，季之舟被迫开始积极社交，今天指点一下同门弟子剑招，明天给相熟的师弟师妹送些灵果。待人如沐春风，遇事相求无有不应。
在群众中呼声响亮，备受爱戴。
一次醉酒后，各弟子说着修真界中的各种故事见闻，季之舟嘴上没把门，随口说起上辈子看过的大热小说情节。
“传说女娲补天，剩了一块石头。于是石头里蹦出来一只猴子。正值乱世，猴子落草为寇，命名花果山。花果山有一百零八头领……”
“陆仁贾从小住在叔父家，十一岁那年，他被仙门录取，得知了一个预言，原来他襁褓之时，曾打败了为祸修真界百余年的魔尊……”
“他被人背叛，落下山崖，从猿猴腹中捡到一本修炼秘籍。上面写着，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陆仁贾在花果山叩了三个响头，为猿猴立墓，从山崖跳下去，摔倒了腿。一个锦衣公子捡到了他，对他心怀不轨……原来这锦衣公子竟是魔教妖女，欲和陆仁贾双修。”
“陆仁贾含泪拿出秘籍，自白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魔教妖女很淡定，没关系，我可以是。”
季之舟第二天醒来，就看到一干人等顶着熊猫眼，目光涣散。
“后来呢？”
季之舟知道了故事原委，一时沉默。只觉自己这故事串烧贯穿中西，如脱了缰的野马，最后还能回归断袖的世界，也是不甚容易。
玄衍门众人热情不减。在坑底仰望。
季之舟只有发挥演技，沉沉一叹：“不是所有故事，都有结局。”
大家显然不能接受。
眼下被堵了个正着，对上一双双满含期盼的眼睛，季之舟只好继续满嘴跑火车。
“陆仁贾和魔教妖女一同游历山川，救苍生百姓，两人暗生情愫……陆仁贾终于发现，原来这魔教妖女，就是百年前被他打败的魔王的一缕神魂……”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意犹未尽。
喝了口水，润了润冒烟的喉咙，季之舟和邱梦儿告别，如身后是洪水猛兽一般，匆匆离开了。
这几月，季之舟间歇性踌躇满志，触底反弹，一改咸鱼做派。
他以走群众路线为方针，抱主角大腿为己任，给自己后路打下坚实基础。
所得机缘灵宝，季之舟毫不藏私，全数分享了出去。聂顺之感动得潸然泪下，把先前被季之舟强迫吃了三天的鱼的事情也忘了，只说季之舟是全修真界最好的大师兄。
终妙妙却是在季之舟殷切目光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怀疑道：“大师兄，你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
季之舟真情实感：“玄衍门不是一个人的玄衍门，而是由我们所有人组成的，师妹，你一定要好好修炼，光耀我们宗门。”
这样我就能躺平了。
一切顺顺利利，季之舟闲暇之余还能带着其他峰的弟子打几盘麻将，消磨时光。
可主角小师弟却像块千年寒冰，始终对季之舟不冷不热。
“师弟，我炼了几瓶上品清心丸。”
“师弟，这玄铁铸剑，定能祝你修为更上一层楼。”
“师弟，这千年灵果对修炼大有裨益。”
季之舟捧着拳头大的灵果。这灵果周身晶莹剔透，如红色宝石，皮薄多汁。
这是最大的那颗灵果了，季之舟自己也舍不得吃，眼下拿出来，不免肉疼。但总要意思一下，心意尽到了就行。
虞澹月垂下眼眸，这次没有拒绝。
“谢谢师兄。”
“师弟不需要的话……”
季之舟习惯性地黯然结语，抬头却眼睁睁看着灵果到了小师弟的手里，顷刻消失不见，应当是收到了储物戒中。
“师兄怎么了？”
“没事，沙子里进了眼睛。”季之舟擦了下眼角，挤出一个笑。
“我就不打扰小师弟修炼了。”
季之舟含泪离开。
虞澹月望着季之舟的背影，微微弯起唇角。
千年灵果是天地灵宝，多少修士穷极一生都未曾见过。
大师兄却这样轻易地送给了他。
虞澹月指尖微动，冰晶凝成花纹繁复的盒子，他将红宝石般的千年灵果珍惜地放了进去。
日光映照下，冰晶剔透，其中的灵果更是熠熠生辉，折射出耀眼光芒。
如是欣赏了几分钟，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师弟？”
是三师兄聂顺之。
虞澹月手指翻转，瞬间将灵果藏到了储物空间。
“三师兄。”
聂顺之望着这平素里气质清冷如雪、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小师弟，只觉得小师弟今天格外不一样，气质柔和了几分不说，唇角竟还带着一丝浅浅笑意。那丝笑意浅淡，却如冰雪初融，令万树繁花也黯然失色。
也难怪小师弟整日冷着张脸。这般天怒人怨一番好皮相，若是和大师兄一般的性子，恐怕也是要被师弟师妹们追着满山跑。
什么事这么高兴？
想来是修炼上大有突破了。聂顺之恍然大悟。
“小师弟也出来消食吗？”他嗅到了灵果的清甜气息，笑道。
“此言何意？”虞澹月不解。
聂顺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我暴殄天物。大师兄送了我三个灵果，我今天下午嘴馋，便一次性全吃了。”
“灵果？”
“是呀，大师兄说是和你们一道去万魔深渊，所得的机缘。”
“三个？”
“大师兄说此先对不住我，这是补偿。”
“烤鱼好吃吗？”
“小师弟，你别说那两个字，我有些想吐。”聂顺之苦着脸。
他没注意到虞澹月的唇角已经拉成一条直线。
“怎么有点冷？”
聂顺之打了个喷嚏。抬眼看见小师弟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那点笑意如昙花一现，仿佛是错觉。地上的落叶上甚至已经凝了冰霜。
虞澹月：“三师兄还有什么事？”
“……我去别处去，不打扰小师弟练剑了。”
“不送。”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端水大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