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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还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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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大家不要紧张。”豪华观光舰内,一只茶发的蒙面雌虫,端着量子机枪,好脾气地维持秩序道:“好好排队,不要踩踏。我们不伤虫,抢完就走。”
打劫现场一片和谐礼貌。
雄虫质一边,雌虫质一边,归纳得整整齐齐。一大堆星盗在那里派水派毛巾,还推着小吃车。哭闹的小虫还有星盗抱着在哄,玩骑马,蒙眼睛,啥游戏都有。
虫数十分稀少的雄虫质那边,一只贵气的白发雄虫坐不住了,拨开派到自己手边的零食礼包,忍不住愤怒地质问道:“不是说只抢劫不伤虫吗?为何本爵的雄子不在?你们将他绑到哪里去了?!”
“伯爵阁下…”雌虫质那边被捆住的保镖们闻言,立刻挣扎了起来,但很快又被一旁的星盗制伏,还在他们口里塞了能唧唧叫的幼崽玩具。
茶发雌虫见状,冷静地微笑道:“我们只抢安全舱,舱中的小雄虫,都已经倒到你旁边那个小乐园那儿了。你可以再找找。”
伊奈尔伯爵闻言,忍不住青筋抽搐,指着一旁的小乐园大怒道:“里面一共就只有三只幼崽!”他都找半天了!
伊奈尔伯爵吼完,小乐园里刚被哄好的小虫们,又一只只嘤嘤哭了起来。
“对不起啊。”听着幼崽软糯的哭声,伊奈尔伯爵心虚得不行,向乐园里的小虫抱歉道:“本爵只是很焦急,不是故意吼你们的。”
几只小虫哇哇哭个不停,一旁哄小虫的粗眉星盗,还埋怨地瞪了伯爵一眼。
伊奈尔伯爵顿时有些局促,脑子宕机地接过星盗很顺手递来的一只小虫,开始不熟练地拍哄起来。
结果越拍越哭闹。
“就你这样,也是有雄子的虫?”粗眉星盗见这只伯爵手忙脚乱,嫌弃地把他给拨了开,抱回小虫。
一想到自家行踪不明的雄子,伊奈尔伯爵愤怒地质问道:“你们这帮星盗,究竟将本爵的雄子掳到哪里去了!”
“我们盗亦有道,说只抢安全舱,就不会动其他虫质。”粗眉星盗抱着小虫,有些不屑地讽刺道:“你连只小虫都不会抱,我看你和你家雄子关系也不怎么样。自己不关心自家雄子,弄丢了别怪旁虫。”
星盗的话语,显然刺痛了伊奈尔伯爵。理智弦被怒火烧断,伊奈尔伯爵暴起朝那只星盗扑去,大呵道:“本爵同你拼了!”
见那只贵族雄虫手软脚软,那只星盗的眼中闪过不耐,正打算拂开。余光却瞥见一道银光,瞳孔兀地一缩,伸出的手改拂为揽,护住白发雄虫在地上抱着一滚。
观光舰的观光玻璃轰然炸裂,一颗湿答答的流光弹砸进了大厅。
茶色雌虫神色一肃,虽然星舰外的核能罩并没有破碎,但尤夏还是急忙命令身边的星盗将小雄虫们都抱入了安全舱。
毕竟幼雄身体娇弱,丝毫宇宙射线都不能接触。而雄虫安全舱,就是专门用来保护雄虫的。这些造价昂贵,安全系数顶级的安全舱,正是他们抢劫的目的。
“放开本爵!”被按倒的白发雄虫明明被救护,却毫无感激之意,重重地扇了那只星盗一巴掌。
星盗眼中闪过怒意,刚想发火。却瞥见那个流光弹从废墟中挣扎了起来。
“瑞恩…”那只星盗下意识唤出声来。
声音很小,但那只湿答答的流光弹却兀地僵住了。
…错觉么。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第七军团?”伊奈尔伯爵看见熟悉的军服,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不禁抱怨道:“太慢了,而且怎么就你一只,你们团长呢?”
他之前在中转站的事故那里,分明看到了兰·阿尔卡的身影。
“算了,一只就一只吧。”伊奈尔伯爵嫌弃地看了周身狼狈的瑞恩一眼,颐指气使地命令道:“你赶紧把他们抓起来,问出本爵雄子的下落。”
听到熟悉的傲慢语气,瑞恩眼中闪现过不耐,冷冷地瞥了那只贵族雄虫一眼。
那是久经杀伐者才会有的,很冷血的眼神。意识到眼前军雌特殊的身份,温室的伊奈尔伯爵脸一青,用词客气了一些:“请…你快一些。”
依旧不是什么好语气。
瑞恩见状,嘴角嘲弄又失望地勾了勾。随后,认命地对那位贵族说道:“阁下您放心,纵使打不过,我也会用生命保护你们,赌上…”
“第七军团之名。”
说着,瑞恩狠厉地转身,掏出爪子…然后脚一滑,摔倒在唾沫里。
“没事吧?”那只粗眉星盗好心地将他给掺了起来。
瑞恩恐慌地躲开粗眉星盗的搀扶,适才冷傲的军雌颤得跟亚雌似的。
他倒不是害怕打不过,第七军团全员是战斗疯子,对手越强越兴奋。但他现在不想打,因为他觉得自己撞鬼了!
雷蒙德,别以为你蒙着脸我就不认识你了。你那双‘蜡笔小新’眉,化成灰我都记得啊。
《第七军团辞典》:蜡笔小新眉,专门用来形容雷蒙德的眉毛。编撰虫:帝国元帅
雷蒙德资料:第七军团精锐队烈士,死于帝国护卫战,享年163岁。
惊疑不定地朝四周望去,瑞恩眼前一黑。
好家伙,一厅的鬼!
还全都是昔日被元帅连累炸死的,那帮高级将领。
虫皇在上,炸死你们的不是我,是元帅啊!索命也不要找我,找元…哦对,元帅已经没命了!他虽然也是只‘刃翼’,也是短头发,但账不能这样算啊!
面对疑似“索命”的一帮冤魂,瑞恩牙关紧咬,害怕地驾起战斗姿势,抖颤地说道:“我…我必须用生命守护这艘观光舰,赌上…赌上我们…#@%…之名!”尾句含糊到都听不见说啥,那个‘之名’却突兀很大声。
还魂的鬼虫们似乎被瑞恩口糊的台词所感染,纷纷激烈地鼓起了掌。
被尴尬的熟悉气氛臊得脸一红,瑞恩抬爪就朝为首的茶发雌虫攻击而去。
一边攻击,一边在攻击地空档中,对茶发雌虫低声询问道:“尤夏先生,是你吗?怎么回事,你们是虫还是鬼?”
蒙面的尤夏躲过瑞恩的攻击,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解释道:“是虫,都活着。”
“那怎么…”
“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走,我们出去打。”随即,尤夏拽着瑞恩的领子,就朝星舰外跑去。
一落到星舰上,瑞恩就神色复杂地望向眼前这个熟悉到骨血的身影。
“要确认一下吗?”茶发雌虫落落大方地张开怀抱。
瑞恩见状,激动地伸出了手……用力扯了扯尤夏长长的茶色泡面长卷发。
随后不出意料地被尤夏呼了一巴掌。
“确认好了。”瑞恩捂着脸,随后用力地抱紧了眼前活生生的战友。
眼前的这只虫,不但是与他并肩作战了百年的生死之交。更是他们帝国精锐队的教练,他的恩师…
“瑞恩长官?”
瑞恩将自己的恩师拦腰就是一个倒葱栽。
尤夏一勾腿,轻巧地化解袭击,然后开始入戏地跟自己的学生打斗起来。
见两只高雌使出了狠劲,下死手一样地缠斗着,舰顶上跟来的军雌们,神色一肃,纷纷进入作战状态。
“你们不用理我,这是一只双S,你们对付不了。”瑞恩一边打,一边悲壮地吩咐道:“舰中的星盗也全部是S+,你们也别招惹。但他们并无意伤害虫质,所以你们现在的任务是…”
“去星舰上哄幼崽。”尤夏认真地接茬道:“刚刚你摔进来,不止那三只幼雄,连小雌虫也哭闹得很厉害。”
“对!”瑞恩长官迅速部署道:“全军听令,现在迅速前往舰内———哄幼崽!”
舰顶的军雌们:“……”
“去啊!”瑞恩直接一个核波,把呆若木鸡的下属全部轰了下去。
见舰顶再无他虫,尤夏收起了佯攻,对眼前虫问道:“瑞恩,你核衰期了对吧?”
瑞恩闻言一顿,不解地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
尤夏说他们还活着,可这帮精锐队的高级将领,不是26年前,就已经步入核衰期了吗?
雌虫的核衰期年限,和战斗输出有关。越高级的军雌,如果没有雄虫匹配,得不到精神力温养,就会越早步入核衰期。这帮S级往上走的,没有匹配的将领们,明明在26年前,就已经“大限将至”了啊。
尤夏闻言一笑,开口解释道:“我们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ρ物质完全绝缘的地方。”
“什么?”瑞恩一脸不可置信,甚至连佯攻都暂停了。
核衰期雌虫,之所以寿命短暂,就是因为失控的虫核,会胡乱地收集ρ物质……就是元帅说的“窜稀”。“窜稀”久了虫就会嗝屁。眼下尤夏居然说,找到了一个ρ物质完全绝缘的地方。要知道,最高级的ρ物质疗养院,都做不到完全隔绝。
如果不会核能暴动,他岂不是…还可以活很久?想到此处,瑞恩不由有些激动。
接着,瑞恩又有些犹豫地问道:“那元帅…”
他没有忘记,26年前,和这帮尚有余力的高将不一样,他们的元帅,是真的快死了。
尤夏一顿,有些落寞地说道:“很遗憾…”
瑞恩瞳孔一暗,突然就后悔适才自己的多问。因为他并不想从尤夏口中,听到那个残忍的答案。
“他还活着。”尤夏一脸怨念。
啊,他就知道!被残忍答案暴击的瑞恩,脸色铁青。
“不仅活着,而且不犯核能暴动后,更麻烦。”尤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叹气抱怨道:“活力无极限就算了,犯作更上一层楼,我们这次出来打劫,任务繁重,居然还要抽空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帮他跑好几个星系买零食,还全都不顺路。”
深有体会的瑞恩,光听都已经身临其境了。后牙床久违地痒了起来。
“不过,为什么你们要出来打劫。”瑞恩一脸黑线地指着尤夏的着装。
“啊。”蒙面的星盗尤夏快乐地转了一个圈,眨眼道:“因为T17星太无聊了,所以我们这群核衰初期的病患,跑出来度假了啊。”
可惜某只核衰末期的首领不能跟过来,只能眼巴巴地酸他们。对于这么扬眉吐气的事情,尤夏想着就开心。
瑞恩:“……”
为什么帝国军雌的“精神楷模”们,度假的娱乐方式是抢劫啊。你们对得起帝国军雌学院那帮憧憬你们的娃娃吗?这26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连军团中最靠谱的尤夏先生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既然你已经跑出来了,我们就不用费心思去疗养院去接你了。”尤夏一脸省事省心的样子,邀请道:“怎么样,跟我们走吧,和我们一起…”
“去见元帅。”
说着,向瑞恩递出了手。
长发飘扬,尤夏做出邀请的姿态,身后是荧蓝的核能罩,和万丈星空。不远处殷红壮观的‘画舫’,悠悠调整着船舰方向。
此情此景激燃热血,瑞恩却利落地转过了身,开始手刀逃跑。
领子被拎住,尤夏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都和那家伙在一起呆了26年,你也别想逃。”
说着,尤夏就跟甩铅球似的,将瑞恩抛向了‘画舫’舰头那只…装饰蛇的嘴边。
“等等!”铅球瑞恩焦急地喊道:“等我先和兰团长…”
那只蛇条件反射地张开了口,随即露出“好难吃”的表情,刚想把不明物体给‘略’出来。却见不远处的尤夏,笑容温柔。
那只蛇颤了一下,随即露出害怕的神情,乖乖含住口里一股铁锈味的铅球虫。
见瑞恩被含好,尤夏收起微笑,冷峻地望向舰顶的监控。
…………
此时观光舰内的大厅中,气氛伤感而诡异。
“好标准的姿势。”那位星盗拍了拍一名抱崽军雌的肩膀,委以重任道:“你已经是成熟的保育员,我也可以放心离开了。”说着,伸出了拳头。
“教练!”军雌含泪和自己的老师撞拳。
“我们会想念你们的。”张开双手。
“我们舍不得你们走啊!”含泪拥抱。
星舰上的虫质:“……”
喂,你们还记得自己胸前的军章吗?快把这群劫匪给送走啊。
随即,观光舰上十几只星盗,依依不舍地列队飞出。
但紧接着,‘画舫’方向,却突然传来一个震荡的能量波动。
激烈的核波,将体量庞大的观光舰都冲击出不远的距离。
窗外刺目的核光,将星舰内部照得煞白。
刺目的核光消散后,‘画舫’消失了。连粉末都不留的消失了。
观光舰内的军雌们表情震愕。
这是A级雌虫核爆的威力。
瑞恩中校牺牲了。
得知了这个事实,军雌们沉重地低下了头,随即向‘画舫’方向,肃穆地行了一个礼。
高挺的军雌神情悲戚,队形整齐。观光舰大厅内,气氛顿时变得庄肃而压抑,连星舰中的虫质们也被感染,默哀地低下了头。
“此刻隽永于心…”一只只钢铁军雌们,泪流满面,庄严地行着帝国礼,沉痛地齐声悼念道:“我们此生此世,不会忘记…”
“…我们的伙伴———‘棠’!”
观光舰上的虫质们:“……”
喂,不要对一帮星盗敬帝国礼啊。
“还有瑞恩长官。”一只军雌补充道。
“啊对,瑞恩长官。”其余军雌们稀稀拉拉地跟着喊了一下。
观光舰上的虫质们:“……”
正牌的烈士,悼念居然是一句补充啊。
军雌们看着眼前的虚无空旷,一只只沉默地把手给放下了。
他们发现,他们的军舰也虚无了。
军雌们:“……”
说好的不会波及到我们呢?幸好我们全跑观光舰上了,不然岂不是跟着你一起牺牲?
特雌的果然是帝国元帅的心腹,连“坑队友”都是祖传!
核光过后,舰上一只只小虫又开始哇哇地哭了起来。挂着幼崽背带的军雌们,闻声立刻熟练地摇起了手中的玩具。
“哇哇哇——”
“哦不哭乖乖~我们来开火车啊。”
幸存的军雌们,履行着那只坑爹长官的遗令,更重要的,是遵照着他们伙伴的遗嘱,开始悲壮地扛着肩上的幼崽,排队开起了火车。
“快乐的火车,载着小王子,噗噗开向了银河~咔哧咔哧快乐的小火车,载着漂亮的王子摘月亮。哦天上的星星眨眼睛,一闪一闪放光明。但王子的笑容最美丽,是最耀眼的风景……”
豪华观光舰上,那群星盗们留下的歌曲,一遍又一遍地从观光厅传来。
据说,这个开火车游戏,是他们首领自创的。而这首歌,弱智归弱智,但也绝对是特别有用…
的静音神曲。
至少幼崽们不哭闹了,只会羞耻地跨坐在军雌的脖子上,安静自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