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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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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椋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了从前,梦到了爷爷,梦到了爸爸妈妈在一起的时候,还梦到了他。
刚记事,林椋就知道自己住在一个很大很大的院里,里面有很多又酷又厉害的叔叔阿姨,他们经常出门办事,爸爸妈妈也不常在身旁,很多时候院里只有爷爷和她。
爷爷是一个魁梧壮汉,两鬓稍白却看不出衰老,反而是个很有趣很会玩的人,起码在林椋面前,爷爷是总能不经意地创造惊喜的人。
她有一个很美好的童年。
她的小名被叫做阿笑,因为所有人都喜欢她笑的样子,娇软可爱,让人怜爱。
她有数不清的零食玩具,有听不完的赞美,她就是大院的小公主,所有人都同意。
虽然也很少见到父母,但是每次一家三口重逢的时候,空气中总是带着甜味儿。
其实后来也明白了,她长大的大院就是一个虎林帮的大本营。
虎林帮,顾名思义,是个道上的帮派,主要活动在燕京及周围,黑也黑不到哪儿去。
爷爷是虎林帮的掌权人,两个姑姑是都身居要职,爸爸林徐行是家中老幺,记忆中似乎没有见过他在虎林帮中做事。
七岁以后的记忆,就不是那么甜蜜了。
林椋的童年也到此结束。
虎林帮“消失”了,大院里的人都不知道哪去了,她跟着父母跑出燕京,从此颠沛流离。
每到一个地方停留不到一个月,就又要搬到另一个地方。
好在这样的生活只持续了一年多,他们一家定居桃城后,林椋的学业很快就赶上了。
离开了大院的无拘无束,离开了爷爷时时刻刻的陪伴,离开了那些叔叔阿姨的关照,曾经还能接受的父母经常不在身边的孤独感就显得尤为突出。
林椋娇软的性子早就被磨没了,她越来越封闭自己,性格越来越冷,说话越来越少,因为她知道,不会再有那么多人纵容她了,爸爸妈妈很忙。
住在桃城那段时间,早上轻悄悄地从爸妈的门前走过,她知道他们还在沉睡。
白天去上学,晚上自己回家做饭、做家务、睡觉,有时睡得特别晚还能和父母打个照面,不过大多时候都像是没在同一个房子住一样,几天几天地见不了面。
上学时还能有让她忙起来的事,到了周末,就只剩无处遁形的孤独笼罩全身。
她不是没试过出去玩,但是这里的小孩都认熟了,她一个外地人,没有开朗的性格,不会讲当地的方言,总是格格不入。
最后索性不出去,就在自家的院子里,养爸爸喜欢的花、练习妈妈教的烹茶,在小秋千上看爸爸的历史书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做着许多与十年二十年之后依旧可以做的事。
她渐渐变得不像自己,学会了刻意地掩饰真实的情绪,每次面对爸爸妈妈都是一副开心无忧的模样。
长此以往,果然出了事。
因为经常不按时吃饭,小小年纪胃功能就下降了,但她善于隐藏,本瞒得天衣无缝,终于在某天把一天的饭都吐出来后体力不支晕倒在学校,这才被父母发现。
林徐行和段慕媛因为这件事愧疚了很长时间。
他们开始渐渐地陪林椋一块吃饭,但是他们的时间真的很有限,不能保证每顿都陪,只能偶尔吃一起吃早晚饭,他们当时的经济条件根本支持支撑不起他们请保姆。
正好这个时候,他们邻居的房东来收房了,并准备长住于此。
段慕媛登门拜访时才发现这个房东竟然是之前自己在东海名媛圈里的好姐妹秦兰惜。
两人一见面就同是天涯沦落人,很快就敲定了家里没人时就让林椋来秦家蹭饭的计划,林椋来的时侯会把食材准备好。
这也就是林椋第一次和秦西栋见面。总角之宴,两小无猜。
稚气未脱却常板着脸的小学生,见到了一个矮矮的肉乎乎却特别爱笑的幼儿园小宝宝。
“东东,这是隔壁的林椋姐姐,也叫阿笑,快,叫阿笑姐姐。”
彼时的程东东甜甜地喊了声:“阿笑姐姐!”
林椋不好意思地回答:“嗨。”
秦兰惜抱住他的胳膊哄他:“以后都让阿笑姐姐来我们家吃饭饭,好不好呀?”
“好呀!好呀!”程东东咯咯直笑。
那是林椋第一次从自己的视角觉得小孩笑起来是一件美妙的事,她也勾起嘴角,品味那久违的笑的感觉。
此后经年,在他一声声“椋椋姐”“阿笑姐姐”,她心中空缺的部分逐渐被新的东西填满,她逐渐地放开了自我的个性,带着健康的心理走进青春期。
本以为就这么单调着长大,谁知道还会碰见彩虹。
可惜,好景不长,段家的人找来把段慕媛和林椋直接“绑“了回去,林徐行连追不舍,在高速上接了段枭的电话,突发心脏病,以至于发生车祸,当场不治。
从此,林椋被段枭亲自培养,上东海最好的私立学校,学习各种管理者的知识技能,所有的兴趣都是被认真管制的,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力。
到了该上高中的时候,段氏在江锦开了分公司,林椋才有机会跟着段慕媛暂时摆脱段枭,上普通的公立高中,参加普通的校园活动,拥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只是,高三还是被抓回东海了,因为段枭生怕在高考的紧要关头,他一不留神,她会偏离他设置的轨道。
林椋仔细想想,段枭对她好吗?其实是好的,什么锦衣玉食、名声地位,他都能给。但她从小到大渴望的陪伴和认同,他永远给不了也不会给。
但段枭爱她吗?绝对是不。
这是个牢笼,即使是用金子打造的,却止不住地要命。
一梦到底,林椋渐渐张开眼,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椋椋姐,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不一会儿,医生检查过身体后,说:“回去好好休息,不要给患者施加太多的心理压力,还有她的胃要好好养着,可不能马虎,以后千万不能不好好吃饭。”
秦西栋连忙说:“好的医生,一定会做到的。”
医生看着他认真的态度,就放他们离开医院了。
一直到坐上刘苏的车,林椋都没有说话。
刘苏回头看着愣愣的林椋,问秦西栋:“林总没事吧?”
“叫她林椋就好,不用这么客气,”秦西栋揽着林椋,“没事儿,医生说注意休息就好,我会看着她的。”
“那就好,今天中午真是吓死我了。”刘苏发动车子,正视前方。
林椋像是突然缓过神一般,开口回答:“今天中午是刘总送我来医院的,谢谢了。”
刘苏一笑:“举手之劳,西栋跟我都是兄弟,也别跟我见外,直接叫我刘苏就行。”
林椋看向秦西栋,后者解释道:“没告诉你,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他比我大四岁。”
前座的刘苏条件反射般反驳道:“四岁半,天天就你不知道喊哥!”
秦西栋无奈笑笑:“行,刘苏哥~”
林椋也挂上了浅浅的笑。
“椋椋姐,喝点水,发生什么事了,你能告诉我吗?”
林椋接过温水,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从何说起。
“你今天中午跟你外公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对吗?”秦西栋握住她的手,怜惜的样子像是在握着世上的珍宝,“给我说说吧,我希望替你分担。”
林椋脆弱地张张口:“西栋,你感受到过无能为力的滋味吗?”
秦西栋暗淡地低低头,怎么没有呢?
多少次午夜梦回,泪湿枕衾,梦中无数次林椋远去的背影,无论如何都追不上。
况且,他们连告别都没有,连背影都是想象的。
那种无力感,让人恐惧。
林椋沉默后继续说道:“他们让我和方鹤然联姻……”
“卧槽!这么大的消息!”刘苏在前面惊讶了一声。
秦西栋暗骂了一声,手紧了一下:“他们是谁?”
“我外公,我母亲,还有方家。”林椋喝了口水,目光冷冷。
“你,同意了?”
“当然不同意,没有人问我的意思,要不是我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也许这件事他们都已经敲定了。虽然我当场就拒绝了,但我外公的态度很强硬。”
秦西栋的眼中也慢慢布上冷色:“椋椋姐,我不会再让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我保证。”
林椋笑笑,摸上他的头:“我也不会妥协的,他们要是硬来,我就跑,跑的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我。”
回到公寓,秦西栋给林椋做了点饭。
“耽误你上课了,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晚自习的答疑吧。”林椋愧疚地说道。
秦西栋笑笑:“没关系,今天的内容我都预习过好几遍了,晚上的答疑是线上,借你书房一用喽。”
林椋当然说好,等秦西栋进了书房,刚坐到餐桌前,谢管家却打来了电话。
“喂。”林椋愣了愣,还是接通了电话。
“小椋,是妈妈。”段慕媛的声音传来。
“母亲?您有什么事吗?”林椋扣着手指,语气平淡。
电话两端一阵沉默。
“那个……小椋,你今天下午去哪了?怎么没回公司,保姆说你一直每回公寓,电话也打不通?”
林椋挑挑眉,好像是因为开会时手机静音了,后来去医院也没怎么看手机。
“所以您是来扣我工资的?”
段慕媛连忙反驳道:“怎么会呢,谁会扣你的工资?你是不是生气了才没来,妈妈知道你的心情,但是这件事真的没法再考虑了吗,你对鹤然真的没感觉吗,你们高中不是关系很好吗,他也挺喜欢你的啊。”
“请等一下,段董,您听我说。”林椋站直了身子,“第一,我不是因为生气没去上班,我不会把气撒在公事上,我今天下午去医院了一趟,明天我把会去公司补假。”
“什么,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段慕媛慌张了起来。
林椋愣了一会儿,没想到她这么关心她的身体。
“你说话呀,你这孩子,要急死我。”
“没什么事,就胃疼而已。”林椋风轻云淡地回答,隐瞒了精神方面的损伤。
“胃疼?”段慕媛断了好几声,“都怪我,小时候你的胃就没养好,长大了还要遭罪。”
林椋不自然地扯开话题:“没事了,还有第二点,我们高中的事不知道是你调查的还是你问方鹤然的,我只能说我和他是很志趣相投的朋友,而我对他喜欢我这件事我一概不知,我也不会回应。”
最后林椋又沉气说道:“我喜欢的是秦西栋,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们休想把我们两个从各种意义上分开,奉劝母亲,也别逼我。”
段慕媛停顿了许久,最后说道:“好,妈妈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椋皱了皱眉,为什么会说“我会帮你的”这句话?
段慕媛看向一旁的段枭:“爸,这件事成不了了,您放弃吧。”
后者冷哼一声。
段慕媛又劝道:“你难道又想重蹈覆辙吗?”
“媛媛啊,她不是你,你能一走了之毫不在意,但小椋是我亲自教导的,我知道她除了听从我别无他法,除非她离开段氏,到那时她只会发现自己离开段氏以后什么都不是。”段枭不屑一顾。
段慕媛沉声说:“我自己走过的路,绝不能让我的女儿再走一遍。”
段枭但笑不语。
翌日早上,林椋照常来到云端公关大楼,虽然昨晚叫秘书把电子版都发了过来,但还有一些需要签字。
还没处理到一半,门外喧嚣不堪,小秘书慌慌忙忙跑进来:“林、林总,您快去顶楼大厅,董事长要您出席新闻发布会!”
“什么?”
林椋迅速起身,跟小秘书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坐上电梯,“为什么这么突然?怎么没人提前通知我?”
“我、我也刚知道,秘书长刚、刚才一通知我就连忙跑……跑来了。”小秘书结结巴巴地回答。
林椋眉头紧皱。
刚出电梯,林椋就被人山人海的现场给惊了一条,数不清的媒体记者,乌压压的设备摆了一地。
谢管家好像就在电梯口等着似的,连忙把林椋拉到一个化妆间:“快,二十分钟内给椋小姐做完妆造,发布会马上开始。”
“好的,谢总。”
林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镜子前开始洁面了。
“等,等一下,谢管家,这是什么发布会?”林椋扭头问道,每过一秒又被化妆师强行转过头,“椋小姐,别乱动。”
谢管家站在不远处正回着电话,听到她问话,顿了几秒,脸上的淡然与林椋的急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您的身份公开会,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