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时生效》无酒酌月

9、予你

　　这么快乐的时刻，我要刻进DNA里。
　　———《椰子日记》

　　机会是个好机会，可惜她说不了话，陆清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慕无尘，用还算丰富的面部表情表达情绪。

　　慕无尘注意到椰子外凝着水珠，伸手探了下，是冰的。他顺势托着椰子底，从她手里拿过椰子。

　　陆清夜伸手去捞，被慕无尘反手握住。陆清夜的手湿湿凉凉，慕无尘却干燥温暖。

　　慕无尘此时没有笑，很难得。他不会以为我小气，连个椰子都不肯给吧。

　　陆清夜想到这，赶紧解释，“我喝过了……曲玥说……润嗓子。你想喝？我买，几个都可以。”

　　慕无尘笑了，陆清夜话里这气势，倒像是要把椰子店盘下来。

　　“嗓子哑了不能喝冰的，越喝越哑。”

　　人潮涌动，慕无尘没有放开手，直接牵着她往回走，深夜的广场人头攒动，细碎的灯光洒下，每个人的肩头都带着光晕。陆清夜却只是看着那只拉着她的手。

　　发生了什么？

　　慕无尘牵我的手？

　　不不不，我们牵手了？

　　我在哪？我们要去哪？

　　无所谓，去哪都行。

　　天哪，赶紧下场502吧，把我们俩的手粘住了。

　　慕无尘中间还和一个黑色鸭舌帽说了几句话，那人看了眼慕无尘手里的椰子，又打量了陆清夜一眼，就侧身让开了。

　　陆清夜后来回忆起来，这时候慕无尘就算把她卖了，直接在她面前和人贩子商量价钱，她应该也意识不到。

　　等灵魂归位时，她已经站在挂着李诗名字的休息室门口。

　　慕无尘松开手，“刚刚人太多了，我怕走散。”

　　陆清夜摇摇头，右手握拳轻压脸颊，收起嘴角的窃喜。她指指李诗的名字，疑惑地歪头看向慕无尘。

　　“她最后穿的裙子是行香设计的，所以给了我一张VIP坐席的票，你既然来了，不想要张签名？”慕无尘说着敲敲休息室的门。

　　“进来吧。”

　　真的是李诗的声音，陆清夜觉得今夜人生圆满了，走路的步子有些虚浮。

　　李诗已经换上了常服卸了妆，看起来是准备走了，回头看到慕无尘很客气地站起来打招呼。

　　“慕设计师，你还在啊，这位是？”

　　陆清夜的头发太过扎眼，和一身素黑一丝不苟的慕无尘站在一起，古怪又和谐，肤色白腻，五官小巧精致，还有些眼熟。

　　“我……”

　　陆清夜一开口又是砂纸般的声音，慕无尘接过话，“她很喜欢你，我带她来要签名。”

　　陆清夜重重的点头，一脸崇拜地看着李诗。

　　这比三排的内场票好太多了，李女神皮肤真好，眼睛真亮，笑容好亲切，私下说话的声音也好温柔。

　　李诗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出一个名字，她不确定地说：“陆清夜？”

　　陆清夜激动得手抖，啊啊啊啊啊女神认识她！

　　李诗也不是不确定，就是完全没把慕无尘和陆清夜联系上，她笑说：“还真是陆清夜，没想到你是慕设计师的朋友啊。”

　　李诗说到“朋友”时犹豫片刻，慕无尘这人难搞得很，看着没句话都有商有量，其实一点多余的人情都不讲，还特意带人来后台要签名，不像只是普通朋友。

　　最近行香在时尚圈风头正盛，又轻易不接私人订制。行香每个系列都有一条只展出不售卖的裙子，之前影后徐佳怡的经纪人联系行香，想借用那一季的非卖礼服走红毯，被拒绝了。

　　当时圈子里都在说行香太傲了，连国际大牌都不会这么不给影后面子。徐佳怡也气得不轻，找人去打听慕无尘，还想发个微博内涵行香，最后不知道查到了什么，就不了了之了。

　　她当时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行香给她回信时还有些惊讶。

　　就是这样一个慕无尘，特意带着女人来休息室要签名，放在别人身上正常，换上慕无尘就不那么正常了。

　　她这话说完，两人都面色如常，看来的确是朋友，她接着道，“我平时也会看你的视频，你的每个仿妆都好绝，我一般都有化妆师跟着，自己这手就和鸡爪似的。”

　　陆清夜哑着嗓子无法表达激动之情，只能忽闪着眼睛点头。

　　李诗问慕无尘，“她这是？”

　　“她嗓子疼，可能看你的演唱会太激动了。”

　　慕无尘说这话时眼睛带笑地看着陆清夜，转向李诗时笑意散去，只有唇公式化地弯着，“我们只要签名，不耽误李小姐回家。”

　　陆清夜扯扯慕无尘的袖子，右手在眼睛边上比了个手势，嘴里轻轻发出“咔嚓”的声音。

　　慕无尘笑，“能和她合个影就更好了。”

　　李诗一向不接受合影，助理想上前催促，见李诗答应得很干脆，还问了句，“你带拍立得了吗？”

　　慕无尘和陆清夜走后，助理有些想不通，“李姐，就算慕设计师风头正盛，你也不差这几件礼服，为什么要这么……”

　　“你想说我谄媚？”

　　助理慌忙摆手，“没有没有。”

　　李诗不在意地笑笑，“有些人清高是自负，有些人清高是与生俱来，连徐佳怡都得罪不起的人，谄媚点也无所谓。”

　　“那陆清夜……”

　　“慕无尘联系我时，其中一个要求就是演唱会用《余光与火》压轴，我刚刚才想起来，观众席里唱得最起劲的，不就是陆清夜吗。”

　　都说从一个人的开车风格可以看出性格，慕无尘开车很稳，但速度不慢。

　　陆清夜有些被害妄想症，怕死又怕疼，总是乐意在脑海里幻想一件事发生的最糟糕后果。

　　比如，她会骑自行车，却不敢在人多车多的地方骑，她总觉得骑自行车的不安感就像在街上裸/奔，一撞就结实地撞身上了，这种时候，连脸上挂上一丝头发都会影响她骑车。

　　她坐别人开的车时都不敢睡觉，生怕一个不注意，自己啥时候被撞了都不知道。

　　但慕无尘开车时她很安心，也可能是被慕无尘分了心，就想不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陆清夜悄悄欣赏慕无尘的侧脸，他做事专注，所以陆清夜很是肆无忌惮。

　　平静下来，她突然想到一些自己忽略的事。

　　“最后的裙子，是你设计的？”

　　这句话尾音上扬，带着怀疑。

　　“不像吗？”

　　陆清夜摇头，“不像。”

　　“为什么？”虽然的确不是他设计的，慕无尘还是很想听听理由。

　　“这条裙子太……”怎么形容呢，陆清夜拧着眉想了一会，“太热闹了，不像你的风格。”

　　慕无尘的设计，就算用的是大红大绿，也带着清泉般的丝丝凉意，就算是为了舞台效果，也不会失掉自己的味道。

　　“热闹？米可欣知道你这么评价她的设计，应该会开心。”

　　原来是米可欣设计的裙子，陆清夜了然地点点头。

　　陆清夜不能多说话，解了疑惑后，车内又静了下来。

　　慕无尘突然开口，语气带笑，“你倒是很了解我……的风格。”

　　陆清夜在心里默默道，当然了解。

　　慕无尘的外婆江榭是个画家，虽然没有她父亲江月白那样享誉盛名，在书画界也是小有名气。

　　江榭喜欢悠闲自在的日子，早早回了老宅子养老，就在陆清夜斜对门。陆清夜妈妈吴晓仙一向热情，又觉得江榭夫妻气质好，看着就有底蕴，三天两头拿着自家做的麦角发糕酒糟饼，带着呆头呆脑的陆清夜去接受文化熏陶。

　　江榭夫妻两就好这一口，儿女孙辈都不在身边，对整天笑呵呵的陆清夜也很是喜欢，见陆清夜对家里挂着的画感兴趣，闲着没事就教她画画。

　　后来江榭在家里带了几个美术专业的学生，小小个的陆清夜也像模像样的在一旁学。

　　江榭客厅电视柜旁墙上的画总是换，最初像是孩子随手的简笔画，涂鸦，渐渐有了雏形，有时是水墨，有时是水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画带上了独特的风格，清简冷逸，又细致到位。

　　江榭总是拿着她的话与墙上的比较。

　　“小椰子，你看看，无尘进步得比你多了，你看你这块的罩色，像你小时候吃完棒冰的小花脸似的。不过他从小就是我爸教的，学得比你快也正常。”

　　“小椰子，这次我更喜欢你的画，有生气，无尘这孩子，小小年纪一点不带童趣。不过你看看他的色调，浅紫灰带黄调，冷暖变化控制得多好。”

　　在那几年，陆清夜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看电视柜上的画。

　　这个素未谋面的慕无尘，成了她学画画时暗自较劲的对象，她怎么会不了解呢。

　　这话陆清夜自然是不会说的，她仗着嗓子不好，装起来哑巴。慕无尘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伸手打开车载音乐。

　　陆清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才注意到车标，后知后觉地问：“你买车了？”

　　低调沉稳的大众辉腾，很像他不爱张扬的性子。

　　“嗯，总不能送你回家还要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