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端端端午

8、苏州 今天殷端午

　　今天殷端午回苏州陪女儿，离婚后女儿和前夫一起生活在苏州，她就时不时抽空回去一趟。难得的休息天，下午还要出门办点事情，她在绿树成荫的小区门口等车来接，天空下着小雨，乌云压得很低。

　　突然间就把她拉回到5月某一天的傍晚，也是没有夕阳的傍晚，那天，她在同样的地方等车，去花间堂接郭三五吃饭。那是疫情过后第一次见他，在迪士尼之前。本来以为不会再相见的朋友，不会再拥有的告别，竟然还是会千辛万苦又十分幸运地重新拥有。

　　原来和郭三五在一起的制造的记忆如此鲜明又温暖，让端午最讨厌的夏天也变得明媚且温暖起来。

　　就连他穿厌的那件黑色t配牛仔裤，就连他低头玩手机的样子，就连他把手揣进裤兜的样子，现在想来，竟也变得十分怀念了。

　　郭三五那些日子里暴走了整个苏城，现在端午每到一处，想起他也曾经走过，想起他们也一起走遍了每一条老街，逛过园林，在夜晚的护城河边散步。他们不经意间触碰的皮肤，他们无意中对上又立刻躲开的眼神，他们一起分享的甜点，想到这一切，端午嘴角就会上扬，现在整个苏城在她看来，竟不可思议地动人了许多呢。

　　她渐渐回忆起来，当时郭三五约她去夜游园林，一次是是网师园，一次是沧浪亭。

　　苏州园林白天和晚上完全就是两回事情，冷冰冰的住宅，晚上亮起灯来，被昏黄的灯光浸透，忽然之间就有了生活的质感，幻想几百年前的人，他们过的日子。

　　夜游网师园的时候有一个节目，一个蓝衣男子在隔着小河的亭子里吹箫，他们远远观望，就像隔了 300 年看着他的影子，远远的萧声飘过来，仿佛是时空裂痕里一个被折射的片段。端午和三五都很喜欢，就等在对岸的亭子里听第二遍，他们相对而坐，一边听他讲讲他最爱的产品，一边欣赏夜色中的园林。蓝衣男子一共吹了两首曲子，一首是红楼梦中的《枉凝眉》，一首是女儿国中的《女儿情》，这两种爱情，都是不可能的爱情。

　　还有一次是沧浪亭，沧浪亭昆曲《浮生六记》，把苏州四大园林之一的沧浪亭，作为舞台布景来演昆曲。

　　不仅舞台规格高到不可思议，演员也是国家一级戏曲演员，没有麦克风，一亮嗓子，500米外都能听见，声音在夜色中远远地传出去。不时有扮作小厮的古装男子打着灯笼迎接观众进来，还会有几位侍女在回廊下迎来送往，端午笑着喊他“郭老爷”，假装是丫鬟伏低做小的样子，“郭老爷”开心极了，眼睛笑成了好看的月牙状。

　　他们一步一景，从“面水轩”转场“闻香妙室”，盈盈灯火之间，一切如梦境，两位神仙哼唱着：“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

　　结束后，他们坐在桥上，歌手用好听的声音唱着《青衫》，吉他手伴着琵琶声低低地弹着，远处朦胧的汽车尾灯把端午拉出梦境，时梦时醒，抬头望不见月亮，却可以看到沧浪水的波纹映照在树上和墙上，斑斑驳驳，明明暗暗。

　　风吹开

　　月夜

　　沉寂

　　如你的话语

　　浮开水面

　　未央

　　如你的小轻舟

　　浮过沧浪之间

　　如你的步伐

　　端午就单纯地觉得，这种距离感恍惚又美好，不知道此时的郭三五他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