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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风 忽然而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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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顺着屋檐一滴滴坠落,敲打在青苔满布的靛蓝色板砖上,偶尔落进少女伸出窗外的白皙手掌,激荡起微弱的小水花。
“禾禾。书包收拾清楚了没?收拾好了就赶紧下来,你温叔叔等很久了。”
楼下传来高跟鞋踏在木板上吱吱呀呀的声音,声音很短暂,高跟鞋的主人似乎也不在乎她的回答,随着话说完就轻飘飘的离开了。
靠在窗台上,半托腮的安禾眼神平静,干净的白衬衫被她随意的挽到胳膊肘,凝聚成滩的水珠顺着手臂流淌,晕湿了一片白袖。
“安禾!”
“知道了,马上。”
安禾抖落下残留的水珠,将半开的窗细致地关上,锁好,就着明亮的玻璃将挽上去的袖子给整理好,抚平衬衣上淡淡的褶皱。
“外婆,我走了。”
安禾细白的手指揪住裙摆,低声告别。
安禾只拎了个小包,里面装着一本数学讲义和一罐桂花糖,轻飘飘的。
“你很慢啊,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很久。”
木质楼梯下站着个白肤黑裙的漂亮女人,看见安禾踏着棉拖慢悠悠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安禾拎包的手指紧了紧,顺从地道歉“对不起,妈妈。”
一贯的顺从安静让许明烟无法指责,看着女儿黑发下苍白平静的侧脸,眼睛胧上一层无可奈何的复杂。
许明烟安静了一小会儿,嗓音艰涩,“禾禾,不要怪妈妈。是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没办法。”
对不起。
又是这句话,自从父亲去世,本该越发相互依靠,扶持的母女关系也只靠这微弱的三个字维持。
安禾抬眼,漠然地看着妈妈略带仓惶的背影,又想到她亲密地挽着那个所谓温叔叔手臂的画面,胃里翻滚起恶心。
安禾安静地跨出台阶,凝视住红墙青瓦的老房子,眼里蕴了一点泪水,“外婆,禾禾走了。”
你在天上也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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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坐进小车,怀里抱着小包,手指可以清晰地触摸到桂花糖罐细微的棱角。
昨天是外婆下葬的日子,自外婆离开,她就真的只剩许明烟一个亲人了。
安禾抿唇,心里越发酸涩,扣住小罐的指尖发红,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禾禾。”
“怎么了。”安禾听到温梵的声音,涩涩地回应。
“你转到五中,有事可以找陆挽淮。”
温梵嗓音柔和,泛笑的眼透过后视镜看向安禾。
陆挽淮?
是谁。
“他是你哥哥。”
安禾眼珠微顿,睫毛颤动。
她哪有什么哥哥。
她何时多了个平白无故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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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对吧。”带着老式眼镜的男人凑近名单,仔细地辨认上面的名字,叫出声确认。
“嗯,是我。”
安禾规规矩矩地背包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等他确认完。
“行了,拿着这个去五班找你班主任去吧。”
男人随意地从纸堆里抽出一张,眼角皱纹细密,半眯眼看着安禾。
“谢谢老师。”
安禾双手接过纸张,垂落的头发擦过她的脸。
“小姑娘,头发要扎干净,别老掉下来。”
他盯着安禾垂下来的发丝提醒,“五中这方面管的严,不允许女生垂发。”
“啊?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安禾抓住纸张,顺口地就说了对不起,然后扯住发绳,乖巧地将头发扎严实。
“行,没事了。”
他挥挥手,没再看安禾。
安禾礼貌地关上办公室的门,暗吐了口气。
五中很大,但每栋楼标注的很清楚,安禾很快就找到了高二五班。
这时候刚好是下课,教室里的人跑了七七八八,留下的几个也全在打瞌睡。
安禾有点松气,但绕着教室走了好几圈也不知道坐哪,只好尴尬地站在窗台旁。
“你是转学来的吧。”
背后吱呀一声,“你坐这。”
安禾感受到有人扯住她的手,将她按在了椅子上。
“先委屈你坐这啦,等明天老头会再安排位子的。”
“谢谢,麻烦你了。”
安禾转头,看着面前女孩透亮的眼珠很认真地道谢。
“啊,这个没什么的。我叫陈若,是五班班长。”陈若大大咧咧地抓抓头,脸微红。
“下节是体育课,大家都下去了。”
安禾眼睛垂着,捏着糖罐的手指发紧,脑海里却闪过温梵的话。
—找陆挽淮
—找你哥哥
……
怎么可能?
“走吧,小禾。”陈若拍拍安禾的肩膀,笑得很热情,“五中嘛,升学率,教室资源都很不错。唯一不好的就是……”
陈若看出安禾性子慢热,就着下楼梯的时间给她科普了点五中历史,似乎也是格外爱逗她,老向她提问些有的没的。
不过,安禾的确因为陈若插科打诨而舒服了不少。
“唔……给点提示呗。”
安禾是传统的江南水乡女孩,将话不自觉会带点尾音,柔软的像是在撒娇,玫瑰色的唇瓣微翘,眼睛亮晶晶的。
“五中有个祸水。”
“?祸水?漂亮的女孩子?”
“不,是男的。”
她们恰巧走到楼梯拐角,入秋的风格外大,吹起安禾藏青色裙角,她连忙弯腰,耳畔是陈若模糊不清的声线。
“祸国殃民的那种。”
“是吗?”
安禾抚平裙摆褶皱,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真的这么好看呀?”
陈若没再说话,瞅着安禾身后,烟波略带羞涩。
安禾回头,对上一双漂亮的眼。
直至多年后,安禾始终忘不了少年那时漫不经心的挑眉,淡色的唇角带笑,眉眼锋利得漂亮。
风吹得他衬衣哗啦作响,安禾眯眼瞧他,觉得五中对他评价恰当。
他是祸水。
还是要人命的那种美丽。
安禾拂过耳畔的碎发,眼睛透亮,腼腆地笑了笑,“你好。”
他睫毛微颤,笑得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你好。”他回了句一模一样的话,薄荷嗓音勾人。
安禾这才注意到,他嘴角有颗温柔的梨涡,浅浅的一小枚,像初绽的玫瑰。
而他本人是拥有玫瑰的王子。
可他,一开始就不属于安禾。
因为安禾不是王子要找的玫瑰,安禾是与之相反的米兰。
她们一点都不像。
没人愿意抛弃浓烈的玫瑰去爱单薄的米兰。
安禾也是,所以她会爱上不属于她的玫瑰。
无法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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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禾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听别人称他为阿淮。
三点水的淮,温柔包容,水北慢摇。
但他本人与其不符,人人都道他玩的花,性子恶劣,不服管教。
他很多女朋友,平均一周换一个,自安禾转至五中,偶然遇见时,他身边的女孩子就从未固定,但一如既往是明媚漂亮的美艳女生。
他们不熟,点头之交也不算,唯一的交集还是几周前的那句莫名其妙的“你好。”
不过安禾也没打算和他有什么交集,她从不浪费时间关心陌路人。
相比于他,安禾更关心即将到来的月考。
许明烟偶尔会打电话询问她的近况,大部分时间却还是通过支付宝转账来联系。
许明烟和安禾都固执,不肯拉下脸去聊聊,就只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古怪的母女金钱关系。
安禾是怨她的,恨她抛弃了去世的爸爸,抛弃了当初其乐融融的家庭。
但她的确是为了安禾,许明烟以前是个洒脱优雅的画家,但为了经营她的爱情而转职做全职母亲。
如今,爸爸去世了,如果没有她现在的做法,他们也许真的会饿死。
安禾明白,却还是替爸爸不值。
果然,她没法原谅许明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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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平日里山清月明,枝摇影斜,近日却总爱刮点小风,落几颗泪珠,洋洋洒洒地下了好几天。
“禾禾,吃饭去嘛?”
陈若已经和安禾很熟稔,黏黏糊糊地搂住她的脖颈,眨巴眼撒娇“今天说有糖醋排骨呢。”
安禾历来是自己带饭,很少有机会去食堂,“好吧。”
她把饭盒拎出来,点头。
“我就知道!禾禾最好了!”
陈若欢呼一声,抱住安禾的手臂摇晃。
安禾浅浅微笑,弯弯眼。
“我就知道今天人多……但,这排到我们要什么时候啊?”
陈若看着排不到头的队伍,苦兮兮地抱怨,“搞得我快没胃口吃了。”
“先排吧,不是有两队。”安禾抬头,安慰,“能排到多少就先排吧,大不了今天就吃我的。”她晃晃手里的食盒。
“也是。”陈若半靠在安禾肩上,百无聊赖地打哈欠,“禾禾。”
陈若捏着气音凑近安禾耳朵,“快看,是他。”安禾闻言侧目看去。
“他怎么来食堂了?有够奇怪诶。”陈若小心翼翼地凑近安禾,“来陪女朋友啊。”
安禾看见陆挽淮身边的漂亮女孩,女孩身材火辣高挑,简单的校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颜喃!”陈若惊呼,“那个十班的班花。”
“不简单啊,又换了一个。”陈若盯住,“就不知道这次会持续多久。”
安禾挎着包,没什么表情的扣手,睫毛慢吞吞地眨了下,“小若,快到我们了。”
“你点糖醋排骨吗?”安禾掏出饭卡,侧头轻轻地询问,“刚好就剩一份了。”
“嗯嗯!”陈若激动地点头。
“这份排骨我要了。”台前突然站了个人,薄荷嗓微哑,“不介意吧?”声音的主人似乎扯着唇在笑。
安禾捏住饭卡的细白手指紧了紧,安静地对上他饶有趣味的眼,不留痕迹地转头,“不介意。”
心里却不太高兴。
“我们今天一起吃吧,下回再陪你。”
安禾把饭卡按在陈若手心,认真地答应,“这回我给你吃糖。”
外婆做的桂花糖。
“阿淮,买什么排骨啊,想来尝尝食堂的菜了?”背后突然来了一拳,不痛不痒地打在他左肩。
“赏你了。”阿淮笑骂,“记得给我吃干净。”他指着打包好的一碟糖醋排骨,勾着唇笑看安禾纤细瘦弱的背影离开。
“哟,大少爷这是看上小姑娘了?”江苏与戏谑地调笑。
“这是我妹妹。”
“情妹妹嘛,我懂。不过,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有女朋友,别脚踏两条船,兄弟我会鄙视你的。”
阿淮收回黏在女生背影上的视线,“还用你说。”他轻嗤一声,嘴角梨涡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