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废寝忘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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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转多云，依旧是坐着不动也会出汗的温度，初中部迎来了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
大部分科目刚讲完初一下的期末试卷，因此作业多是预习新课。
预习这样的作业，是繁重还是轻松因人而异。有的学生料定老师没时间一一检查预习情况，直接就当没这回事。态度认真的，或许每科要花上一个小时。态度敷衍的，或许所有科目总共花一个小时。
不过，孟嘉羽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孟嘉羽在课本发下来的那天就看了。她读书很快，加上理解知识点无需逐字逐句阅读，她一个晚上就把所有科目的书读完了。除了需要背诵的内容，其它知识点她已学了个大概。
她没打算甩开课堂进度太远，否则上课会变得极其无趣。她需要一些智力上的刺激才能保持警醒。
即便如此，许多时候，孟嘉羽仍然觉得自己与其说在听课，不如说是在兢兢业业地配合表演，扮演她三好学生的角色。
老师讲课需要照顾大部分学生的理解速度，遇到重点还会一遍又一遍重复，对孟嘉羽来说太慢，但她总是很捧场。
她有个毛病，见不得冷场，别人尴尬她跟着尴尬。每当老师提问无人作答时，她就忍不住出来救一下场，即便她知道不救也差别不大。其实她可讨厌回答问题了，成为目光的焦点令她感到不自在，可她控制不住。
不幸的是，她好像天生惹人注目。
小时候是因为暴躁脾气和突如其来的崩溃哭闹，大一些是因为学习成绩，再往后不知还有什么等着她。
孟嘉羽在襁褓中时是安静乖巧的，那时她和别的婴儿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父母、姥姥和姥爷对她倾注了最多的爱。只有爷爷奶奶那边因为重男轻女不太喜欢她。
到了两岁，孟嘉羽突然变得不爱理人，父母喊她，常常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喜爱独自玩耍，父母离开也不哭闹，仿佛当她们不存在，只有需要什么的时候才会主动来找。有时候又会看似毫无缘由地大哭、发脾气。
父母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带她去看医生，辗转大半年、好几家医院，得到一个自闭症的诊断。那时候大众对自闭症没有什么概念，只觉得听起来可怕。而且医生说，自闭症没有药治，只能做一些干预，好在发现得早，有较大的希望得到改善。
同时孟嘉羽身体方面的问题也渐渐浮现，或多或少与自闭症有些关联，最严重的是过敏和哮喘。治疗又是一笔钱。
孟芝做了个艰难的决定，辞去工作专心照顾孟嘉羽，陪伴她做干预训练。于是经济压力落在了孟父林裕礼身上。
随着孟嘉羽年龄增长，她渐渐能够克制自己的情绪，也学会了许多社交法则，给自己制作出一个接近“常人”的假面，只有回到家中才会偶尔摘下。哮喘基本得到控制，过敏的情况也好了许多，据医生说后者可能是免疫系统逐渐发育完善的结果。
最艰难的日子终于过去，林裕礼却在这时提出离婚，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其实两人的感情早已出现了裂痕，是责任将婚姻维系到此时。
丈夫奔波在外养家糊口，妻子操持家务又要照顾孩子，要知道照顾自闭症小孩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两个人都很疲惫，疲惫了就容易烦躁，烦躁了就容易发生冲突。夫妻俩没少吵架。
对林裕礼来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长久以来，对孩子的爱几乎得不到回应，他感到心灰意冷。
孟芝和林裕礼在孟嘉羽初一时协议离婚，孟嘉羽选择跟着母亲，还改随了母姓。林裕礼到底心存愧疚，只分走了小部分财产，房子也留给了孟芝。他答应每年付一笔抚养费，直到孟嘉羽大学毕业。
孟芝把房子卖了，租了一个店面开餐饮店，供应午餐和晚餐。
孟嘉羽口味挑剔，小时候不能吃的食物又多，孟芝没少琢磨做菜。开店后她把自己琢磨的几样菜品作为特色菜推出，多数得到好评，久之竟有人慕名而来。小店生意兴隆，母女二人的经济状况逐渐好转。
店铺的楼上就是她们的新家，不大，六十平米的单元房，两室一厅。孟芝住次卧，主卧宽敞些，兼做书房，主要是方便孟嘉羽学习。
孟嘉羽有很多书，她目前的爱好是收集知识，简单说就是读书。
作业周五晚上就完成了，周末由她自由安排。不像许多给孩子报这个辅导班、那个兴趣班，恨不得把每分钟都安排满的家长，孟芝没有安排孟嘉羽学什么。唯一在学的钢琴，是孟嘉羽自己要求的。
考虑到女儿的情况，孟芝不想给她增添额外的压力。比起那些特长，自立的能力对孟嘉羽来说才是最紧要的。孟芝一有闲暇，就会教孟嘉羽买菜做饭，以及一切独立生活所需的技能。
周末的时候孟嘉羽最喜欢一个人待着，要么躲在房间里埋头看书，要么去附近的小公园里发呆。一开始孟芝还希望她多出去与人交流，但孟嘉羽说周一到周五耗光了她的“电量”，周末需要“充电”，孟芝便也随她去了。
这周末孟嘉羽原本打算看小说，但她抬头望着天上飘的那朵棉花糖似的白云，忽然想起罗小菲，想起了罗小菲的问题。她脚跟一旋，换了个方向，走到另一个书橱前，将最底层的一大摞科普杂志抱了出来。她要找到那篇文章。
孟嘉羽坐在地上，一本一本地翻目录。那摞杂志是按照时间顺序叠放的，检查过的杂志放到一边，也按相同的顺序叠着。一摞翻完，孟嘉羽又抱来另一摞，很快她身边就围了半圈杂志。
孟女士回家后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孟芝稀奇：“嘉嘉，在干吗呢？”
“找一篇文章。”孟嘉羽头也不抬地说，手上动作没停。
孟芝见她专注，不再打扰她，到厨房择菜去了。店里的菜口味偏重，孟嘉羽不喜欢，孟芝只能回家给她做。
孟嘉羽找到了那篇讲面孔失认的文章，把那本杂志挑出来放到一边。她在翻找的时候看到了不少吸引她的标题，有些是读过的，有些是当时没有仔细读的。孟嘉羽决定把这些旧杂志温习一遍。
这一温习就温习到了饭点。孟嘉羽沉浸其中，丝毫不觉得饿。
孟芝做好了菜，走到卧室门口轻叩两下门框：“嘉嘉，吃饭了。”
“嗯！”孟嘉羽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句。
孟芝一看就知道她在应付，估计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孟嘉羽埋头做一件事时就是这样的。
等了一会儿，孟芝催促道：“再不吃饭要凉了。”
“哦……”这回更加心不在焉。
过了一分钟，大约是读完了一篇文章，孟嘉羽翻了一页，头微微偏向门口，问：“妈妈，你刚才有和我说话吗？”
孟芝无奈道：“是呀，喊你吃饭。”
孟嘉羽终于听进去了，小脸露出挣扎的神情，她想继续看来着。
孟芝脱了拖鞋走进卧室，温柔却不容商榷地说：“先吃饭，吃完再继续看。”说着抽走孟嘉羽手中的杂志。
孟嘉羽捏着杂志一角僵持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她嘴角耷拉下来，急促地呼吸了好几下，同时发出难受的哼唧声。
这副模样让孟芝想起孟嘉羽还是个婴儿时，她拿走女儿手中的玩具，小宝宝便是一副欲哭的表情，哼哼着，小手不舍地追过来，试图留住自己的玩具。
她好笑又心疼。
孟芝知道，停下正在专心做的事对孟嘉羽来说十分困难，若是被突然打断，强烈的情绪反应甚至会带来躯体上的痛苦。
她不忍心，但为了女儿的健康着想，她必须介入。否则，以她对女儿的了解，这孩子是会看杂志一直到半夜或者读完为止的，连晚饭都能忘了吃。
要是杂志再多些，读到第二天早上也不是没有可能。所谓的“废寝忘食”就是她这样了。
孟芝抚摸着孟嘉羽的背安慰她，待她情绪平复，便拉她去洗手、到饭桌旁坐下。
孟嘉羽先喝了口汤，这才感觉到肚子饿了。妈妈做的菜一如既往地好吃，孟嘉羽吃得很香，吃完还打了个饱嗝。
孟芝将碗筷放入洗碗机，见孟嘉羽要回房间看书，叮嘱道：“看一会别忘了休息眼睛。”
“唔……我尽量记得。”孟嘉羽不太好意思地答应，她觉得自己多半会忘记。
孟芝拿她没办法，决定定几个闹钟，到时候自己来提醒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废寝忘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