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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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外号的事，孟嘉羽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了。对此她一直颇感迷惑。
据她观察，互喊外号有时似乎是同学们关系密切的呈现方式，有时又似乎是单方面的捉弄取笑。她弄不明白，就好像她也分不清男生的打闹究竟什么时候是在嬉戏，什么时候是认真的、又有多认真那样。
因此，一开始见到同学喊罗小菲“猛男”时，她持的是观望的态度。
但在瞥见藏在书后的罗小菲眼角通红的那一刻，孟嘉羽心中一揪，决定不能坐视不理。
她也知道凭自己没什么威慑力，急中生智狐假虎威了一番，没想到效果还不错。孟嘉羽小小地自豪了一下。
不过，她依旧没有弄清楚罗小菲哭的原因。是因为脸上的痕迹被人笑话？还是因为被喊了外号？
她想起妈妈说，如果想不明白，就直接问。虽然这样有时显得很傻，还有可能被当作找茬，但总比稀里糊涂地误解别人、办坏了事要好。
孟嘉羽拿指尖戳了戳罗小菲。
罗小菲依然躲在课本后面，刚悄悄地抹过眼角，情绪还没有平复。她不太想说话，但孟嘉羽帮了自己，不理人家说不过去，于是“嗯”了一声，又添上一句“刚才谢谢”，带了点鼻音。
“你哭了吗？你别哭？”孟嘉羽小小声道，紧张地歪头试图看清罗小菲的表情。
“谁哭了！”罗小菲轻呵，但一出声就暴露了哭腔，她索性紧紧闭上了嘴。
孟嘉羽想，罗小菲大概是要面子，得找个人少的地方说话才好。可是这时候哪里人比较少呢？
孟嘉羽思索片刻，想到一个好主意。平时班上的女生都喜欢相约上厕所，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上厕所不能自己去，但她照着做，应该不会有问题。
于是她道：“罗小菲，陪我去一下厕所吧。”接着不由分说扯起罗小菲往外走。
罗小菲没挣扎，离开前不忘捉上课本挡脸。同学都以为她是在挡脸上的印子，没人往哭那方面想。
教学楼的双数层设有女厕，初二（5）班在三楼，孟嘉羽拉着罗小菲爬了一层，钻进了四楼的女厕所。
这个时段人不多，孟嘉羽左右看了看，将罗小菲拉进最里头的一个隔间。学校的厕所气味有些重，孟嘉羽蹙起眉，脚步却没有犹豫。
关好隔间的门，孟嘉羽松开罗小菲的衣袖，小声对她道：“这里没人，不用挡着了。”
罗小菲这才低了低课本，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
孟嘉羽看看她的额头，问：“要等印子消掉再回去吗？”
罗小菲点了点头。
孟嘉羽也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两人相对无言。
孟嘉羽不知怎样应对这奇怪的沉默，想找话题，却越急越没有头绪。
好半天，她盯着地砖憋出一句：“你不喜欢他们那样喊你？”
罗小菲看傻子一样瞪向孟嘉羽，却见对方一脸真诚。瞪了一会儿，她放弃道：“不喜欢。很讨厌。”
“哦，我知道了。”孟嘉羽语气平淡。
“你知道什么了知道？”罗小菲腹诽。
孟嘉羽沉默片刻，突然坚定道：“以后要是还有人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们。”
“你？”罗小菲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该这样，毕竟对方今天确实替自己出了头，她只是对孟嘉羽宣誓般的严肃神情太过震惊。
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按照常规还是个小学生年纪的女孩，信誓旦旦地说要帮自己教训人，她觉得这场面有点喜感。
然而这点喜感很快便被一股不知从哪个角落涌出的酸楚和委屈淹没。有一瞬间罗小菲甚至想埋怨孟嘉羽：“你怎么现在才出现呢？”
她第一次被同学排挤的时候，她被人传谣中伤的时候，她十几分的试卷被张贴嘲笑的时候，她被五个比她高大的小混混堵在墙角威胁要殴打强`暴她的时候……没有人站出来，哪怕是为她说一句话。
所以，当相似的情形在新的学校再度上演，她默认了自己的孤立无援，同学不会理会，只会跟着起哄，老师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那时她并没有多么失落，只因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结果却是这个起初被自己嫌弃的小孩站了出来，即便看起来是那么不自量力。
她的心情已远非感动能够形容。
积攒压抑了整年的泪水夺眶而出，罗小菲情不自禁地一把抱住孟嘉羽，埋头在她肩膀上呜呜哭起来。
孟嘉羽浑身僵硬。
周身传来的挤压和陌生的触感、温度，令她的本能尖啸起来，杏仁核发出“战或逃”的警报，她的身体强烈地想要推开抱着她的人，但悬于一线的理智绷住了她的四肢。
孟嘉羽的思维空白了片刻，终于卡顿地重新运转起来。她刚才说了什么？是说错话了吗？罗小菲为什么哭得更难过了？
罗小菲还要抱她多久？她快喘不上气了。
沉浸于自己的情绪的罗小菲一开始并未注意到孟嘉羽的异常，直到稍微冷静下来，才发觉不对劲。比如，怀里的人僵硬得像块木头，又比如——
“你怎么不呼吸啊？”罗小菲稍稍松开了胳膊，问完打了个哭嗝。
孟嘉羽顺势往后退一步，挣脱出罗小菲的手臂，才开始沉沉地喘气。
她刚才是把人箍太紧了吗？罗小菲有些尴尬，但看孟嘉羽微微颤抖的样子，又觉得好像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对不起，我……你，嗝，没事吧？”她抹了把眼泪，担心地问。
孟嘉羽摇头，缓了一会儿，才撇开脸，犹犹豫豫地解释：“我不太……我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唯一的例外是妈妈。
“啊，这……”罗小菲冷不丁被泼了盆冷水，心中的感动消退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没来由的失落。她安慰自己，是她反应太激烈了，怨不得孟嘉羽。
“难怪之前拉手只拉衣袖。”这个想法划过脑海。
“我刚刚，情绪有点失控。”罗小菲不好意思地说。
“嗯。”
孟嘉羽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包纸巾，递给罗小菲，又将她手里的课本接过来替她拿着。
罗小菲擦着脸，突然听见孟嘉羽说：“对不起。”
罗小菲不明所以，心念一转，想到一个可能性，顿时警张起来：“为什么突然道歉？”
“因为……我好像说错了话？让你更伤心了。”
看着孟嘉羽懵懂的表情，罗小菲松了口气，她刚才还以为孟嘉羽发现替自己出头难度太大，要反悔呢。
“没有没有，我那是太感动了。”罗小菲胡扯道。
“这样吗？”孟嘉羽将信将疑，又道，“我比较笨，如果哪里说错了，你可以直接说，我不介意的。”
罗小菲心想，孟嘉羽虽然没有安慰自己，但听她说话莫名就不难过了呢——只想翻白眼：“老大，你还笨，那班上同学岂不是没有智商？”
“哦，我说的不是智商，是情商。我智商很高的。”孟嘉羽解释道。
罗小菲：“……不想和你说话了。”
孟嘉羽挠了挠头，人类好难懂啊。
孟嘉羽想起看手表时，已经上课十多分钟了。
“上课铃响过了吗？”孟嘉羽很懵，时间怎么突然过得那么快，而且她没听到铃声？
罗小菲摇头：“我没注意。”她刚才光顾着哭了，哪里有心思管上课铃。
“那……我们还回去吗？”罗小菲试探地问，在心里跃跃欲试地想翘课。
“嗯。”孟嘉羽答得毫不犹豫，“老师要是问，就说我不舒服，你陪我来了厕所。”
罗小菲对孟嘉羽的印象有点颠覆，这人说谎都这样面不改色，还不用打草稿的吗？
她不小心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孟嘉羽十分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尖，道：“我有打腹稿的……而且这也不完全算说谎吧？本来就是你心里不舒服，我陪你来厕所呀？我只不过把角色对调了一下。”
“重点并不是有没有腹稿吧……”罗小菲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为什么要对调角色？”罗小菲不解地问。
“因为老师知道我身体不好，这样说老师相信的几率比较大。”
罗小菲觉得孟嘉羽看起来莫名地熟练。
串好了口供，两个人一起回了班级，这回孟嘉羽没再牵着罗小菲。
政治老师刚上课就注意到孟嘉羽那张桌子空着，但文具还在，就问了一嘴，有同学说好像是去厕所了。
课上到一半，两位失踪人员终于出现在了班门口。政治老师晾了她们一会，才停下讲课，问：“跑哪去了？解释一下？”
“报告老师！孟嘉羽之前不太舒服，我陪她去了趟厕所。”罗小菲道，孟嘉羽在一旁点点头。
听说孟嘉羽不舒服，政治老师果然没有怀疑，反而面露担心，关切地问：“现在好些了吗？不要紧吧？”
“好多了，谢谢老师。”
政治老师放她们进门，注意到罗小菲手上拿着政治课本，心想这位同学陪孟嘉羽去厕所还不忘带上课本学习，内心不由十分感动，看罗小菲的目光都慈祥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