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神明偏爱一切从欢》月白风恬

3、第 3 章 所以，你其

　　宛慈走近苏离，苏离见了她微微点头，还未走开，就见宛慈直直地走近了，“苏制片，早啊！”
　　苏离头一回见她主动打招呼，也是一愣，“早。”

　　宛慈笑意盈盈地靠近了，她微笑的时候，黑眼珠都是圆溜溜的，活像两颗黑樱桃，闪射出无法形容的愉快的光芒，“苏制片，我去买点咖啡，要不要给你也带一杯？”
　　“啊……不用了。”

　　“我知道有家咖啡很好喝的，你一定要试试哦！”
　　苏离看她靠得越发接近，略微显得羞涩，尴尬地笑笑，露出一对虎牙。他长相很是俊秀，但身高过人，身材挺拔，平时话不多，还能阚阚做老沉持重的模样，可是一笑起来就装不住了，透出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他似乎不太懂得拒绝，只能连连摆手，“真的不用了……”
　　“你试试吧，不会吃亏的，算我请你哦！不过也不算白请……”她忽然咬了咬下唇，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略显为难地望着他。

　　苏离被她莫名缠上，先前还回不过神来，现在知道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那个……我没有车，你方便载我一程吗？”
　　苏离愣了愣，大概也猜到了是谁要喝咖啡了。

　　“要是你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方便。”苏离抬手看了看手表，“我送你去吧。”

　　路上苏离问她，“你需要天天买咖啡吗？”
　　“唔……也不是啦，看小美的心情，不过她大部分时候还是很爱喝咖啡的。”
　　“她只喝这家的咖啡吗？”
　　“这里附近，也只有这家咖啡还不错啦。”

　　幸好咖啡馆离得不是太远，很快转了个弯就回来了，她站在车边与苏离道谢，硬是想把手头的另一杯咖啡递过去，“苏制片，你真的不喝吗？说了我请你的……”
　　苏离摇头，他摇了摇手里的苏打水，“不用了，我喝这个就好。”
　　她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回来的时候，林美已经在化妆了，也不知道得了什么好消息，情绪好了不少，接过她递来的咖啡，眉飞色舞道，“阿慈我跟你说，刚刚导演跟我讲，我又加了一场戏，整整半页台词。半页啊阿慈！”

　　林美就像个孩子，心不甘气不顺的时候总拿她出气，可是气顺了，又会瞬间雨过天晴，高兴地跟她分享起开心的事。
　　林美又抿了口咖啡，“今天的咖啡真好喝！阿慈，你真的越来越懂我了。”

　　她不禁心内叹息。林美毕竟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平日里连刁难都那般稚嫩，也不懂修饰，什么样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阿慈，我跟你说，还有件高兴的事。我今天看到苏离啦，他也来剧组啦！”
　　林美高兴起来总习惯性地皱着鼻尖，“哎，你说，我今天打扮的怎么样，好不好看？这个眼影，要不要再加重一些？”
　　宛慈笑着点了点头，“很好看。”

　　“我本来想去打个招呼，可惜白秦这个死丫头，又赶在我之前凑了上去。还伸手这样扒拉人家，说话呀，恨不得趴别人身上，阿慈，你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吗？”
　　她模仿白秦的样子实在入木三分，宛慈忍不住发笑，拿梳子帮她梳头。

　　“哼，就算她这么不要脸，人家苏离也没搭理她啊，没说几句话就走了。你都不知道当时白秦的样子啊，气的脸都绿了……哈哈哈……”
　　“啊，对了，过两天剧组转场，我们要去XX边郊去拍戏啦……”

　　等到宛慈跟着剧组辗转到XX边郊的时候，看着眼前那栋白色的别墅时，几乎无法抑制地张开嘴，手里的包一下落了地。
　　林美拣起自己的包，心疼道，“阿慈，你做什么？”

　　宛慈宛如没有听见她说话，一下子凑近了她，气息粗重，“这就是剧组租来拍摄的别墅？”
　　“……”
　　“这个别墅怎么会借给剧组拍戏的？”

　　林美被她猛然间骇然的模样吓得不轻，不由地顺着回答，“听说是苏离给剧组借到的场地……”
　　等到宛慈跑的没影了，林美才缓过神来，气的伸指大骂，“你鬼上身啊？跑什么跑！有病啊！”

　　宛慈失魂落魄地边跑边想，这栋别墅……分明就是七年前的事发地，在这里，她遇到了陆特，也是在这里，陆特被人捅死了。
　　这是座凶宅。之前听杨怀瑾说，他调查过这栋别墅，房主是个常居国外的华侨，根本见不到人，也不知道他为何买一栋空置着的房子，也不知道他和陆特是什么关系，为何当初让陆特住在里面。更不知道为何如今，竟会租给剧组拍戏。

　　苏离……苏离借来的，他一定知道房主的信息。

　　苏离正在拍摄现场跟导演说话，她挤进人群，跟苏离努力招手。
　　苏离没看见，导演和周围的人都看见了，他们很诧异，为何一个小助理来找苏离。苏离一抬头见是她，也有些愣怔，与身边导演打了个招呼便很快走了过来。

　　“怎么了，找我有事？”
　　她喘着粗气，似乎寻他寻了很久，“苏制片，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什么事？”

　　“那个别墅……是你租来的吗？”
　　“是啊，怎么了？”
　　“这栋别墅，七年前发生过凶案，你知道吗？”
　　苏离微微皱起眉头，“这个倒没听说……谢谢你提醒，不过剧组就是借来拍一段时间，你不用太担心的。”

　　宛慈问，“这别墅是谁借给剧组的呢？”
　　苏离一愣，没想到她问这个，顿了顿还是回答了，“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
　　“对。”

　　宛慈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苏离忽然笑了，“看来你对这别墅很感兴趣啊？我朋友过两天会过来找我，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你有兴趣可以直接问他。”

　　宛慈一愣，很快露齿对他莞尔一笑，“好，谢谢你。”
　　她的眼睛亮闪闪地，像天上闪烁的星星，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细白的贝齿，苏离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有一瞬闪了神。

　　“宛慈，我给剧组带了咖啡，你拿两杯走吧。”
　　不知从何时起，剧组有了一项特殊福利，就是苏离每次来，都给全剧组带咖啡。大家越发喜欢这个谦逊有礼的年轻人，宛慈笑了笑，“好，谢谢。”

　　“为什么给我咖啡？”
　　宛慈没想到今天林美又不知何故抽了疯，甩开她的手，“我今天不想喝咖啡！”
　　“我想喝点凉水。”
　　“好。”

　　等宛慈递来一杯凉水，林美一摸就生气，“为什么这么凉？我特殊时期，不能喝凉的你都不知道吗？”
　　宛慈又给她换来一杯热水，不料林美手一抖，水全泼在了她的脸上。

　　幸好她有所准备，水并不是很热。
　　她还没说话，林美却忽然失了控，将杯子一怒扔到了地上，碎玻璃满地。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去捡大块的碎玻璃。

　　林美看着她任劳任怨地收拾地面，忍不住叫出声，“你总是这样吗？摆出一副不声不响的模样，委委屈屈给谁看？”
　　宛慈抬起头，“你闹够了没有？”
　　“终于说话了？哼，我看你要装到几时！”

　　宛慈没有再搭理她的欲望，林美来了劲，上来撕扯她的胳膊，“讨厌我吗？讨厌我为什么不辞职？你就这么缺钱吗？”
　　也是，在外人看来，这般整日忍着气，不是为了钱又是为了什么？

　　宛慈又低下头，林美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也知道自己穷吧？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就你这样的人，还敢去搭讪苏离？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脸皮这么厚吗，臭不要脸！”
　　宛慈总算知道她这股子酸气来自于哪里了，不过她没法解释，且当作不知吧。

　　林美又去拉扯她的手，恰逢她在捡拾一块碎玻璃，挣扎间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瞬时滴落在地上，宛慈赶紧把伤口放进嘴里。
　　这是她一贯的习惯，权当口水可以消毒吧。

　　林美吓了一跳，一时噤了声。
　　林美看着她收拾完，起身把碎玻璃倒了，才拿干净的纸巾包扎伤口。地上已然有了一小摊的血迹。
　　林美许是头一回见血，一时吓得有些发愣，但看宛慈的模样，淡定又从容。一时又有些回不过神来。

　　等宛慈忙完，才抬头对她眨眨眼，“好了，没事了。”
　　林美却忽然哽咽起来，像是憋了很久，再也憋不住了，“为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看我一眼，为什么他会跟你说话，送你咖啡，还要介绍朋友给你认识！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

　　宛慈没想到刚刚的对话竟被林美听了墙角，她看着林美从轻声哽咽的委屈，到后面歇斯底里的不甘，一言不发，平静地望着她。
　　林美用手指着她的鼻子，抽着气，“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是一脸同情的表情？你同情我什么？你只是个助理，你有什么资格同情我？”

　　宛慈走上前去，忽然伸手抱住了她。林美身子一僵，感觉她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地跑剧组，努力地试戏，努力地演好每一场戏。我也有你这样的时候，害怕失去，害怕失败，可是无论多努力总是时运不济，没人欣赏，感觉全世界都不懂你。我不是什么东西，我什么也不是，我年龄比你大，到现在依然一事无成，我比你差远了。小美，苏离年轻有为，难得又是个低调又谦逊的人，多少人眼馋他，这点你知道，白秦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连他自己都知道。”

　　宛慈顿了顿，“你知道苏离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话？你有没有发现虽然他给全剧组买咖啡，但是他自己从来不喝咖啡？你有没有发现他时不时地会捂着肚子？他其实一直都有胃病，只是习惯忍着，你仔细观察一下就会看出来。那天我只是出去买饭的时候顺便买了胃药给他带回来，他感激我而已。”

　　“……”
　　她叹了口气，“小美，你知道，你待人好，人家才会真心待你。”
　　“我待人好，人家才会真心待我。”林美下意识地重复她的话。
　　她点头。

　　“所以，你其实一直都是真心待我好？哪怕……我平时这样对你？”
　　林美的眼神下意识地看了看她受伤的手，鲜血又沁出了白色的纸巾，一时之间触目惊心，她的视线不由地又闪躲开了。

　　宛慈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有生过气，你不要多想了。”
　　林美一时无言，若有所思般地，慢慢将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