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zy City（豆花文）》羽钟

10、正文19.20.21

　　（十九）
　　我站在十字路口，脑海里一片茫然。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我只是无助地看着愈来愈刺眼的车灯，闪动成慌乱。我丝毫没有动，铁了心，等待灵魂离开这个矛盾的、肮脏的、对于我已没有了梦想的、无望了的世界。
　　我坦然的笑着，从容的就好像是在和允浩一起背着书包上学。
　　车灯晃眼，鸣笛刺耳……我华美的谢幕……微笑等待我的归宿……
　　可一个冲出的身影把我猛的撞到一边，头被重重的磕在地上，生疼。那个熟悉的……充斥在我耳边的是尖锐的刹车声，以及司机的叫骂，路人的指指点点；眼前，是猩红的血汩汩流出，是我的，还是他的，这犹带体温的血液？
　　他怎么会这么傻？是我自己选择死亡的啊！
　　眼前的霓虹像被黑幕罩了去，越来越暗，我渐渐虚脱，心中唯一留存的想法一闪而过——允浩，活下去……
　　耳边，似乎传来警车与救护车的鸣笛，它们越来越近，却又好像渐行渐远……

　　（二十）
　　像是做了个好久的梦，我从黑暗混沌中慢慢睁开眼睛。
　　“我还活着？”
　　久违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入瞳孔，我竟有些不适应。躺在床上，周围是一片干净的雪白，我隐约看见窗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憔悴、失落甚至有些颓废。
　　“爸。”我气若游丝。
　　男人回过头。他真的苍老了许多，曲折的皱纹里深陷了多少沉痛的回忆，似乎远远超过他本该承受的。他惊喜的回头，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目光中的光点又黯淡下去，语气中没有一丝欣喜，冷冰冰的，“醒了？”
　　“爸，我……”
　　“我去喊医生。”没等我说完，爸仓皇的逃离。
　　其实，我只想问一句，允浩怎么样了。

　　（二十一）
　　妈疯了似的冲进病房，“在中，还好吗？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熟悉的脸庞，关切的话语。历经生死，我终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爸爸妈妈，血缘并不重要，你们过去是我的父母，现在是，未来依然是。
　　我报以微笑。脱口而出的却是，“妈，允浩呢？”
　　妈一下子愣住了，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慢慢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平平整整的信纸，递到我面前。
　　我颤抖着打开它，日思夜想的笔迹映入眼帘。
　　“在中：
　　睡醒了？
　　其实那天和你去‘虚无’，我无意间走进了‘未来’。我看到，某年某月某一天，你竟然会义无反顾的选择终结。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因此，在‘虚无’时看着你哭，我很彷徨，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永远陪着你，这是我的梦想。
　　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可以回到小时候，那段手牵手唱童谣的岁月，如果我们没有过分离，至始至终一直在一起，如果我早一点告诉你，我爱你，你对我的误会是不是就会烟消云散，结局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你难过，我会安慰你；你泄气，我会鼓励你；你要离开这个世界……我最终决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你，即使代价是我的全部，即使你不一定爱我……坚强的活下去！
　　在中，你又哭了，是不是？
　　没有了梦想，可我们还有爱。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端末’了。不要问我去了哪里，我会让灵魂自由的飞翔，而用心灵永远守护你。
　　你永远的哥哥
　　允浩”
　　傻瓜……你怎么可以这样……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落，积郁了许久的悔恨，无止尽的蔓延……
　　我把允浩的信放在鼻尖，嗅着那熟悉的体香，又把它放在胸口，允浩，你感受得到我的心跳吗？因为你而跳动的心房……
　　允浩，错的人是我啊。我本该再坚强些，本该一直相信你，本该很早以前就告诉你，我从小就爱上了你，一直爱着你啊……我再也忍不住，怀抱允浩的信大哭出声。
　　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吗？爸失落的背影，妈捧面哭泣，允浩躺倒在血泊之中，我最后一次凝视那张我迷恋的脸……一想到允浩，我就会感到揪心的痛，被撕裂的心千疮百孔，爱成殇……
　　我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毫无顾忌的哭声在病房里左冲右突。似乎只有泪水才能洗净我的后悔，也只有泪水才能理解我的苦痛……眉头千打成结，我甩开妈妈劝解的手，将所有的情感统统发泄……
　　其实，我们都是命运的俘虏。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命运捉弄。
　　本可以不管不顾未来，可我们竟然都一无例外的相信了命运。活在未来，抑或过去，而不是现在。倘若妈没有去‘虚无’，我们四个人便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不会有嫌隙；倘若我没有去‘虚无’，就不会误解允浩的“背叛”，凭空生出诸多不快；倘若我没有拉着允浩去‘虚无’，自己也许就不会绝望到一了百了，允浩也就不会为了我离开我；倘若我们不曾相信命运，我们的梦是不是可以一一实现，我们的现实是不是可以一一改写？
　　“妈，我想睡一会儿。”我止住哭泣，擦了擦泪，近乎虚脱。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等到偌大的病房只剩下我一个人，清净得似乎脱了尘俗。我靠在靠垫上，闭上眼，小时候允浩胖嘟嘟的脸，重逢后他羞涩的笑，亲昵的揉乱我的头发，他搂着我、我温馨的靠着他……过往像幻灯片一张张放映。
　　“我跟爸回来是因为想念你和妈。”
　　“我们在中也非常漂亮，对吧？”
　　“在中，淋了雨，喝点姜茶，暖暖身体。”
　　“想当年，我金戈铁马，在中，我多少次救你于危难之中，要知恩图报啊。”
　　“我没有骗你。我爱你。”
　　“别再耍性子了，我打电话问过泰妍了，你不在他那儿。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我害怕你离开。爱你，不愿失去你。”
　　“在中，我帮你瞒过了爸妈，早点回……”
　　“但是我是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地陪着你……”
　　“在中，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允浩……
　　对不起……
　　我爱你……
　　泪如雨下，却依旧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