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one day 他站在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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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看着许多身穿黑衣服的人向里走去，手中空无一物的他显得格外显眼。他只是来看看，因此并没有做任何准备。他有些庆幸西服是黑色的，在他翻箱倒柜过后，从椅背上又拿起了昨天上班用的衣服。他们之间不怎么交流，更谈不上情谊，只是在听说这一消息后，别像是义务般地赶了过来。
当他站在门边凝望着黑压压的人群，有一朵花递到了手里，一位中年妇女向他好意地笑了笑，说：“第一次参加？”
“啊……嗯。”他回答。
其实也不算是第一次，在他只有五六岁的时候，被母亲带着参加过一位并不熟悉的长辈的葬礼。当时他站在棺木旁，被母亲牵着手，好奇地注视着那些看起来悲痛万分的哭脸，一旁的母亲也时不时拿出手帕抹一抹眼角。
百无聊赖的他将视线投向了巨大的棺木。对于当时的他来说，那看不见内容的木板的确是庞然大物。过了一会儿，有人突然发出一声大喊，便又紧接着听到小小的宽慰声。而这还不如黑木上的花纹更让人感兴趣。
不知是谁说了声“到时间了”，便有人开始向外走去。他被妈妈牵着走出这个房间，在登上台阶的那一刻，他回头看向了那具棺，他望见一位被百合花包围着的看不出性别的老人。
那是张他不认识的脸，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那位妇女拍了拍他的肩，先走了进去，他看了看手中的白菊，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将花放到指定位置，他站在墙边学着他人的动作。这一次，他很轻易地看到了内部，却依旧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布下隐约笼着的人形。四周渐渐响起断断续续的抽涕声，仿佛他回到了十多年前，鼻子中充斥着同样的烟火香，他连忙低下头与周围融为一体。
他突然有些厌烦了，他后悔来到这个充斥着悲伤气氛的地方。明明平淡的心情，在气息的影响下逐渐同化。他感到没来由的烦躁。下意识把手伸向裤兜却突然想起今早出门很急，根本没带打火机。他握住兜里仅剩的一支烟，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在他反应过来后，那烟嘴已经不能再用了。
比起小而昏暗的房间，这个要大上不少，即使来宾多了几倍却依旧不显拥挤。高高的顶上垂下白布，数量众多的鲜花，若不是有许多身着黑衣的人，他会以为自己误闯了天堂。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旁边的那位女人，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几遍。像是永无止境，她的眼睛仍在不停地落下晶莹的泪水。他抬起头又看向了那具棺材，他紧盯着被白布遮住的脸庞，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出形象，可他不仅失败了，还一时连他的名字也想不起来。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要来？
他的脑海为新的疑问运转着，他甚至为此请了一天班，不对，他的手机仍停留在消息的界面，现在已经过了中午了，他还未给公司打过一通电话。心里盘算着工资的扣除，他旁边的女人又打开了一包纸巾。
那个人究竟是谁，值得让自己这么匆忙赶来。他想起早上订的车票，现在翻翻支付记录，有些讶于那昂贵的价格。他把明细仔细看了几遍，才发现自己竟定了两趟不同车次的动车。他把手摸进上衣口袋，里面静静躺着两张被揉皱的车票。
他又把界面退回了消息，对方发来的气泡只有一句“老陈去世了。”老陈全名是什么？自己竟没有考虑过诈骗的可能性。
他的心又开始感到烦闷，他想解领带的手抬了又放，连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也犹豫不决，只是把袖子勉强向上提了些。这里人很多，外面隐约透来的阳光也证明着天很热，而这里连风扇也没有，大家也没一个人喊热。他仔细打量着身旁的女人，她从衣领里伸出的脖子上布满了水珠。那是汗吧，他想，那她脸上的到底是汗还是泪水呢？
打破这一沉闷的是像是主持的男人。身上的西服勉勉强强挂着，前面的扣子扯的紧紧的，似乎他只要多吸一口气就能从那肚子上飞射出去。他轻咳了一声，用一种刻意放轻的嗓音说着了些不要太伤心云云。他一边说着手也不停上下摆动，那挤出的嗓音不时转成有些刺耳的尖气声，如同一架弦断得差不多了的琴，还在努力演奏着。
他想吐。
他感觉早上匆匆塞下的面包又重新回到了嗓子眼。
那个男人是如此情真意切，眼里闪着的泪花与不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哽咽声彰显了这一切。在他卖力地安慰下，似乎有人哭得更大声了。那是的确真切的感情，也正因如此，那种想吐的感觉更深了。
他匆匆退出大堂，贪恋地呼吸了口外面的空气，这并没有减轻他的难受，反而牵连了大脑。他在阳光下慢慢走着，双眼适应着光亮挤出了几滴生理泪水。他扶着路旁的树，闭眼按揉着跳动的太阳穴，酸胀的眼角又落下几滴泪水。
他不喜欢这种被影响心情的感觉。
这种有半瓶水在胸膛晃荡着的感觉，让他感觉很糟，而且只有半瓶水。他拿出那只不能再抽的烟，想起了那张不认识的老人的脸。
那张脸是安详还是扭曲？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一种奇异的光晕在其上显露出来，充满不言而喻的意味。
在半夜12点多，他到了家。他想起下午那通打往公司的电话，自己除了不断道歉什么也没说。连续穿了几天的西服已经变得有些皱巴，躺在床上许久的他才意识到要去浴室冲个澡。
大概是在香火中待得太久，即使身处几百公里外的家中，鼻尖依旧笼罩着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而那张脸也随着花洒落下的水从他的面前走过。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已经记不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one d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