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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吉原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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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日本桥与京桥的入江葭原,便是江户最有名的花街——吉原。即使是白天,慕名而来的各方恩客也依旧络绎不绝。
花街巷柳自古以来便是男人心驰神往之地,爱美成痴的御井泽会出现在这里,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为了表现得像个阔绰贵公子,御井泽尽量压抑自己不去东张西望,但是行经通道的时候,仍然情不自禁地观望格子天花板、桥梁栏杆、庭院、雕刻等等。在心里连连惊叹: “真是一所绚烂的青楼啊!”
肉疼地送上一笔数目可观的定金之后,御井泽忙迫不及待地向管事要求引见花魁高尾太夫。(太夫:高等的妓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管事见他衣着华丽,面貌邪气俊逸,当真以为御井泽是哪家的风流少爷,一时为难道:“高尾太夫此刻正在招待虎屋助右卫门大商人呢!不如点唐琴太夫吧?或者墨菊太夫也是不错的呢!”微微有些讨好的意思。
御井泽一听便郁闷起来,区区一个商人而已,论身份地位,即便自己一个小小的阴阳生,也比那商人尊贵不少。不过在青楼这种地方,稍有脸面的人都会遮遮掩掩,所以什么大都比不上钱大。一掷千金之后,御井泽囊中明显羞涩不少,拼不过那商人,只得外间的茶室里等候起来。出于对美的极致追求,一贯缺乏原则的御井泽倒是毅然决绝,非高尾太夫不可。
身为高档会所,吉原的茶自然是传说中最上等的名茶——玉露,据说一百棵茶树里也有可能找不出一棵来生产此茶。
御井泽秉着就算等不到太夫也要喝回老本的精神胡喝海饮,不一会儿满满的一壶好茶便见了底。而这样做的后果便是……
他开始尿急。
突如其来的尿意来势迅猛,御井泽马上便坐不住了。
吉原的侍者皆为妙龄女子,且都颇有姿色,御井泽给自己的定位是优雅的贵公子,拿此等不风雅之事询问实在有损形象,于是便只得独自一人四处寻找如厕之地。
然而吉原之大岂是他一初来乍到之人所能摸清?
就在他憋着尿意在走廊上瞎蹿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两个人。
一个姿容俊秀,表情冰冷;一个高大魁梧,长相吓人。
然而御井泽此时早已憋尿憋到内伤不已、几近癫狂,身为阴阳师也没发现这两人都非正常人类,只急急抓住其中一个相对面善的人忝着脸问道:
“阁…下,敢问…厕所在何…处…?”
御井泽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来。
“直走第三个回廊右拐直到尽头。”
此人回答甚是简洁明了,御井泽连谢谢也顾不得说就夹着腿飞奔而去了。
“嘿嘿,鼬,你干嘛不骗骗那小子?让他尿在裤子里不是更好?”高大魁梧的男人——鬼鲛咧着嘴一脸促狭地笑道。
鼬仿佛没听到一般,一边走一边打量回廊右侧厅室的结构。
“喂,我说,雇你的那个穷小子恐怕连佣金都付不起,何必这么尽心呢?”鬼鲛跟在后面悠闲地走着,时不时欣赏一下从身边经过被吓得花容失色的侍女们。
鼬继续在回廊上一间一间不动声色地查探,最终在标有“日之间”牌号的厅室门前驻足,回过头对鬼鲛说道:“帮我引开屋里的人,此事并非组织发布的任务,剩下的你不必再参与。”(注:日本喜欢用‘月火水木金土日’来表示序号)
“哦,好!”鬼鲛忙不迭点头,“事情办完后要在哪里会合呢?”
“跟雇主约好的地点是在浅草寺,之后便在那里会合。”
交代完这些,鼬便在鬼鲛制造的恐慌中悄悄潜入了日之间,之后鬼鲛则迫不及待地去找管事买乐子去了。
御井泽解决完生理危机之后,立马变得通体舒畅起来,连带着大脑也渐渐活络,此时才回过味来,刚刚那两个人……似乎很不一般呢。
回到茶室,御井泽明显感觉到周围一片骚动,于是向身边的侍者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大人!”原本清秀可人的侍者马上换成一副八卦的嘴脸,在御井泽发出“哇!你怎么变脸如此之快啊!哇!眼神猥琐了!哇!嘴也变长了!”的惊叹中,毫无压力地积极向御井泽述说了事情的经过,“就在刚才呀,大商人虎屋助右卫门的宝刀“长船”被偷了!原本一直握在手中打算展现给高尾太夫看的呢,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呀,突然黑光一闪,一眨眼的功夫那刀竟从他手中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定是妖怪作祟…妖怪!”侍者神神叨叨晃动着手臂,做出一副驱赶妖怪的样子。
御井泽为自己今天身穿普通便服庆幸之余,脑中却浮现出刚才那两个人的身影。
[该不会是这两个家伙干的吧?]
其时不过傍晚,所谓逢魔时刻,血红色的残阳即将于江户城的西边隐没。
江户城规模宏大,包含本丸、二之丸、三之丸、西之丸等宫殿。将军及其姬妾居住在本丸,其他丸则大多是家臣及其亲眷的居所。
二之丸内土御门茂德大人的宅院中,迎来了今天的第二位访客。这位年轻俊秀的访客穿着月白色的狩衣,将他白玉似的脸庞衬托得如同夜间皎洁的明月一般清悠素雅。待侍卫通传完毕,这位访客便极为熟稔地穿过中堂来到里院,看到荷池边那熟悉的背影之后,立刻行礼道:“父亲大人!”
“嗯。”那个背影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来。光洁的脸上依旧展露着美男子的风采,单看面貌绝不敢相信他已年过五十,然而目光中却隐隐透露出熟谙世事的老辣。此人正是这间宅邸的主人、德川将军的御用阴阳师、土御门茂德大人。
“那件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晴彦?”阔别多日的父子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足见茂德大人的薄情。
“很抱歉,依旧没有查出骨骸的下落,可能…御井泽是真的不知情吧。”晴彦看着父亲辨不出喜怒的面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哼,御之进那老东西难道真的把那副骨骸带进棺材里了吗?”
土御门茂德闪现着怒意的目光开始在晴彦白玉似的脸上逡巡。“晴彦,你便是这般敷衍我这父亲交给你的任务吗?”
那目光如利器在脸颊削刮而过,晴彦的脸立刻变得热辣刺痛起来,慌忙低下头去躲避那摄人的目光。
“晴彦不敢。”
“再给你一次机会,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不介意亲自动手呢!”土御门茂德凉薄的嘴角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
“是。”
听出父亲话语中的威胁,低着头的晴彦心里充满了苦涩。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只西国犬妖竟然自投罗网来到江户了,那犬妖让我们土御门在将军大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好好招待一下这位贵客呢?”
晴彦猛地抬起了头,“难道父亲大人要……”
“放心,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是不会亲自出面的。这次就看侍方的表现了,他可是急切的想要报仇呢,哈哈哈哈哈……”
土御门茂德这才真正露出笑容来,然而那充满算计的目光却让晴彦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父亲大人,抓捕那只犬妖的事情请交给我吧父亲大人!”晴彦急切地恳求着,侍方因为父亲的野心早已痛失两位至亲,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侍方以身涉险?
“此事已定,你无需多言。”土御门茂德斩钉截铁的语气中满是不耐。
深知父亲的脾性,晴彦知道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眼下唯有劝说侍方放弃这次行动。
“那晴彦就先行告退了!”
生硬地说完这句话,晴彦转身便走,不料却被一个手刀狠狠砸在颈间。
土御门茂德搂住儿子昏过去的身体,低下头喃喃道:“晴彦,为了光耀我土御门,你可要理解我这身为晴明后裔的父亲的心呐!”
西边即将隐没的红日仿佛一个巨大的布景板,将土御门茂德的身影隐藏在了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