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邦奇谭之鼬与杀生丸篇》落魄武士

3、第三章：雨夜际会

　　盛夏时节总免不了几场淅淅沥沥的雨。当下便正是一个雨夜。
　　长街清冷，行人不多，商贩却执着于生计，依旧明灯高悬，大阪的夜色便浸上一层昏黄的朦胧。长街临河，河的另一畔也是长街，河上有一桥横跨两街。
　　从永乐町一路走来，虽然撑着伞，但宽大的狩衣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雨水沾湿，御常夜一边注意脚下的积水，一边拖着湿重的脚步朝桥上走去。师承御神门、在阴阳寮贡职的他正奉命调查一起发生在游廓池玉屋的离奇事件。
　　直到走上桥头，御常夜才发现桥中央竟然站着一个人，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以看清此人英俊的轮廓。因为没有打伞，这个人的长发和衣衫俱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看不出狼狈，倒反而更能显出身形的挺拔俊秀。
　　[莫不是遇到雨女了吧？]
　　明知此人是名男子，御常夜还是忍不住这样戏谑的想。
　　[不知道上前搭讪的话，他会不会像雨女一样跟着自己呢。]
　　御常夜边想边走上桥中央，离得近了才发现此人竟比自己还高出几许，还未开口说话，这个人就警觉地转过身来，冰冷锐利的眼神快速在御常夜脸上巡视了一番。
　　御常夜一惊，那眼神分明隔着夜间的雨雾，但他却仿若灵魂也被洞穿一般，在那双深潭一般的黑眸中无所遁形。之前的戏谑之心荡然无存，这人无疑是一个必须慎重对待的人。
　　御常夜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阁下，时下虽为夏季，但淋太多雨终归不好，亥时将过，劝阁下还是早早回家吧，在下另有一伞，如若不弃，阁下且拿去一用。”边说边递过手上的另一把伞。
　　“谢谢。”这个人利落地伸手接过纸伞，墨青色的伞身衬得那手苍白而又骨节分明，是惯常用武的手。御常夜耳中听他礼貌疏离的谢语，眼见他冷意的神情，心知交谈很难进行下去。但又实在对眼前的“异人”极感兴趣。
　　精通阴阳之术，早在开口之前御常夜便已敏锐的察觉到此人身上毫无一丝生气，这个发现对于一个阴阳师来说，可比雨女要来得有趣多了。
　　然而御常夜却并未因此而有丝毫怠慢，于是向他发出了委婉的邀请:“吾名御常夜，暂居九条府旁的御神门，阁下日后若要还伞，便直接过去找我吧。”
　　“鼬，我的名字。”出乎意料的，这个人竟然回应了他，依旧是冷淡疏离的语气，却令御常夜如同得到某种恩惠一般隐隐欢喜。
　　御常夜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这个人呐，就连冷淡也相当有魅力呢。
　　“那么告辞了，鼬先生。”礼貌地拱手示意一番，便抬脚继续朝桥的另一边走去了。

　　从长田宿屋出来以后，鼬便依照雇主的约定一直在桥上等候。阴阳师的出现算是中间一个小小的插曲。鼬看了看手中再普通不过的伞，思索了片刻，随即撑开，隔断了从天而降的雨帘。
　　“等很久了吧，鼬！”
　　不多时，桥下远远传来同伴鬼鲛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一艘商船载着满满的货物缓缓向桥中央驶过来，借着船上的灯光，可以看到站在船头鬼鲛那不容忽视的魁梧身型以及商人叶屋权十郎过分超标的肥胖身躯。
　　待船身驶到桥下，鼬立刻收了伞，纵身从一丈有余的桥上跳下，稳稳立在了船头。
　　“此次之行将要由水路前往江户，途中安全事宜便要劳烦鼬大人和鬼鲛大人了。”叶屋权十郎毕恭毕敬地说道。
　　鼬所在的雇佣组织名为“苍鬼”。价格合理，绝对安全，作为经常受雇作为保镖的雇佣团来说，“苍鬼”的声望还是很高的。
　　接受雇佣工作对于鼬来说，与其是一种谋生手段，倒不如说是打发无聊时光的消遣反而来的更确切一些。不过对于鬼鲛，那似乎是另一个目的。
　　这个原本没有名字、拥有四分之一鲛怪血统的半妖想要变成完全的妖怪。他深信“苍鬼”的首领能为他做到这一点，因此甘愿卖命与他。
　　不得不说此世界、彼世界，因果循环、因缘际会俱是相通。
　　同样的魁梧与残忍好战，相仿的面孔与声音，三千世界中再次遇见，“鬼鲛”一名赐予他，当真再恰当不过。

　　雨雾蒙蒙，四周俱寂，唯有一处灯火通明，喧嚣调笑声不绝于耳。
　　等待恩客的妓_女们在勾栏后方搔首弄姿，见到雨雾中出现的俊秀身影，则卖弄的更加风情万种。
　　然而身影的主人却不解风情，目不斜视地走过，最终停留在池玉屋门前，却迟迟未进，只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符，迅速叠成一只纸鹤，放在手心一吹，纸鹤便立刻化为活物，挥舞着翅膀向楼内飞去了。
　　不过多时，纸鹤又飞了回来，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俊秀的公子，一样的长眉凤目，却透着一股邪气的不羁。见到门外等候的身影，他加快了脚步：“常夜，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御常夜挑眉：“自然是为了调查一事。怎么，难道你御井泽能来，我就不能来？还是嫌我来的不是时候，破坏了你的好事？”
　　御井泽一乐：“吾为人风流而不下流，师兄你是知道的。再多留片刻，那个叫紫织的花魁就要出来了，我正要去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古怪呢！”
　　一旦遇到美人的事情，一贯懒散的自家师弟总是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积极，御常夜常常为此拜服不已：“那么我们便分头行动吧，你上去继续试探那个花魁，我自己则去查探一下池玉屋里的环境。”
　　“好！”这个提议正中下怀，御井泽乐得扭曲了一张俊脸。
　　御常夜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开始行动，却听御井泽疑惑地问道：“额…对了，师兄，伞呢，你不会只带了一把吧？”
　　“路上借人了，一个很有趣的人！”说着这句话的同时，御常夜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什么人？谁？你怎么可以对除了我之外的人感兴趣呢？”御井泽故作夸张地表演起来，引得路过行人纷纷侧目。
　　“喂喂喂，注意你说话的语气，不要总是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御常夜对这个不正经的师弟毫无办法。
　　“常~夜~~，为何你总是不明白我的心？”
　　“又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