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析》子规声里

14、预言 啊，一想到

　　啊，一想到师父死之前跟他说的话更多就应该杀了他啊。
　　但是他没有那么做。
　　世界上能跟师父殉情的只有自己一个。
　　陈辞追着苏浅浅出去却眼睁睁看见她上了三楼，他蹑手蹑脚跟上去却发现苏浅浅早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此时有人突然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吓得陈辞一激灵，差点没跳起来。
　　晏秋空眼盯着前方，拍拍陈辞，耳语道：“别打扰她做任务。”
　　陈辞跟着晏秋空回到二楼：“什么任务，危险吗？”
　　晏秋空摇摇头：“不用那么担心，她可比你聪明多了。”
　　苏浅浅的确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小小年纪一手妙手，仅需三日就参破九转冥蝶兰。
　　更何况，她那一招蝶血破蚕可算是查身份的绝技。
　　正如她操作的那样，只需要在手中织蚕丝然后滴入被探查人的血，就能知道大概。
　　苏浅浅走进黛山凝邀请她的地方，屋子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屏风后透着微红的光，轻纱搭在窗口随风飘着，神秘又优雅。
　　苏浅浅走到屏风后面，黛山凝已经在等她了。
　　只见黛山凝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散着乱七八糟的红线，彼此各有牵连
　　而黛山凝的眼上多了条红金色的丝带，挡住她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
　　苏浅浅不讨厌黛山凝，甚至很喜欢她。她觉得黛山凝像妈妈，正好填补了她心里缺失的母爱。
　　“坐。”黛山凝摆手邀请她坐下，并伸出一手示意苏浅浅握住。
　　苏浅浅照做，黛山凝满意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我与你有缘，准你卜一卦。”她摸索着苏浅浅的手，“说出你名字的由来吧。”
　　苏浅浅深呼吸，开始讲述：“我随母姓苏，原本我爹给我取名浅语，意思是希望我文静，端庄。但，母亲作为一家之主身体匮乏，生下我就走了。父亲意识到像母亲一样端庄，守规矩也许并不快乐，希望我自由自在，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浅浅对待万事，是爹给我的名字。”
　　苏浅浅有些哽咽。她当然知道爹对自己的溺爱，也理解母亲作为一家之主的悲剧，可是父爱越多，她就越渴望母爱。
　　黛山凝好像能看清她的内心。
　　“那由我来做你的母亲吧。”
　　“娘......”苏浅浅颤抖着叫出口。
　　黛山凝也是明显一愣，随后莞尔一笑：“我在。”
　　“未来漫漫，人情繁多，你想预见谁的未来呢？”
　　“我爹的。”
　　“你爹的名字？”
　　“苏枕书，枕边书，伴半生。”
　　黛山凝点点头，一只手解下眼前的丝带，直视着前方，眼中无神。
　　苏浅浅知道，她应该是在作法了。根据她的蝶血破蚕，这是黛山凝的常用技，远云飞——预判时光后的故事。
　　可是这个过程过于漫长，苏浅浅眼睁睁看着黛山凝的秀眉拧到一起，直到黛山凝闷哼一声，整个过程才结束。
　　“你没事吧？”苏浅浅站起身来。
　　黛山凝捂着胸口摇摇头，示意苏浅浅不要担心。
　　等黛山凝缓过来做好，试着张张口，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看到了什么？”苏浅浅明显有些着急，种种迹象，都代表着不详。
　　黛山凝有些犹豫。
　　最终还是狠心告诉她：“我看见了死亡，在一周之内。”
　　苏浅浅跌落在地上，瞳孔聚缩，不敢相信。
　　黛山凝继续说：“是被人杀死的，但是我只能看到他的命运，无从得知你父亲被谁杀死。”
　　苏浅浅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她应该回到父亲身边，可是从林海到苏家一周根本回不去。
　　她必须救父亲，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于是她带着恳求的语气开口：“黛山凝姐姐，我求你了，你一定知道怎么逆天改命的，对不对？”
　　苏浅浅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但她没有手去擦，她正紧紧攥着黛山凝的衣角。
　　黛山凝于心不忍蹲下身子把这个小姑娘抱进怀里，却不忍直视她，将头扭了过去。
　　房外，早早给苏浅浅下了定位咒的晏秋空通过附属术法意识到了苏浅浅过于大的情绪变化，带着陈辞冲了进去。
　　黛山凝下意识抱进苏浅浅。
　　晏秋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近，看见两个女人依偎在一起，苏浅浅趴在黛山凝怀中痛苦，
　　听着她的哭声，陈辞感觉心脏是被人拧在了一起，疼的无法呼吸，他一步一步走近苏浅浅，蹲下身查看她的情况。
　　“浅浅？”陈辞细声叫她。
　　苏浅浅抬头看见他，满脸都是泪水，不顾形象地就扑进了陈辞的怀抱，就像怕他突然消失一样，索求着安全感。
　　陈辞顺着她的头发轻轻抚摸，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拍着：“没事的，没事的，我在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黛山凝起身走向晏秋空。
　　“白公子，我预见了苏浅浅父亲的死。”
　　陈辞闻言抬头，他不愿意相信：“你胡说什么！”
　　可是不愿意有什么用，看见苏浅浅在他怀里的样子，他就明白是真的。
　　“解决办法，有吗？”
　　如果苏浅浅已经崩溃，作为一个男人，他必须要解决爱人的问题。
　　黛山凝点点头。
　　“林海是沿海地区，海中有一小岛，名梦生，传说岛上有仙草，可许愿。”
　　陈辞皱眉：“传说？”
　　苏浅浅才不管是不是传说，能一试就好。
　　她立刻挣脱陈辞的怀抱，走向黛山凝。
　　“从此处到梦生岛，要多久。”
　　“五天。”
　　苏浅浅一句话没回复，转身就要离开，临走前像晏秋空鞠了一躬：“承蒙白公子照顾，今日怕是要分路而行。”
　　陈辞冲过来，横在她和晏秋空之间：“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晏秋空从进门脸色就不好。如今，陈辞要随苏浅浅去海岛，一个是助手，一个是救命恩人，于情于理，他一个不能丢下。
　　“一起去。”
　　晏秋空语气很坚定。
　　“我也去。”黛山凝突然出声，她看向苏浅浅，“浅浅情绪不稳定，我去照顾她。”
　　陈辞率先点头，他虽然看不惯黛山凝离苏浅浅太近，但是又多一个人愿意帮苏浅浅，他打心眼里感谢。
　　几人匆匆收拾好行李就出发了，桂南河水太多，去哪都要坐船，很是耽误时间。
　　苏浅浅自然很着急，每天坐在船头扣着手，直到手上的皮都快蜕掉一层。
　　陈辞半跪在她身前，将她的两只手分开，放到自己脸上：“别害怕，我们都在的，殿下也在，不会有事的。”
　　可是苏浅浅本来漂亮的眼睛已经暗淡了下去，只是呆呆地盯着陈辞。
　　陈辞心里比扎刀子还疼，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只是低声安慰。
　　“那时你把我从烟尘中拽出来，我以为我看见了天仙。天仙是无所不能的。”
　　直到他将苏浅浅哄睡着，抚平她紧皱的眉头，才回到甲板上，抬头看看月亮，重重地叹口气。
　　他这两日都没怎么睡，逐渐有些憔悴。
　　“睡不着？”晏秋空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陈辞答非所问：“两天，她瘦了好多，黛山凝做的饭她也不吃，这样下去，毁了的是她自己。”
　　晏秋空在一旁默默听着，他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聆听。
　　“黛山凝帮她把所有首饰都卸下来了，还给她了亲手做的转运手串，浅浅现在时时带着，还时不时自言自语。”
　　陈辞抹抹眼角，深吸一口气：“而我，什么都帮不了他。”
　　晏秋空拍拍他的肩膀：“你陪伴了她，这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